“莱德·诺贝勒特少将,冒犯了。”
“我是麦尔顿,雄保会参事。”虽是雄保会,但来实地走访检查的却是雌虫,为首的雌虫规矩地躬了个身,便毫不客气地越过莱德走进屋内。
“不久前治疗仓核心系统向中央控制台发出异样信息,确认系雄虫发情,紧急转接雄保会,现需要我们来核实信息真实性,请诺贝勒特少将配合检查。”
莱德神色暗了暗,他竟然忽视了治疗仓。
一进室内,几个雄保会的虫子便感受到混乱的信息素,手指在耳挂上轻点,面部瞬间展开如同面具一般的轻薄防护口罩。
几个虫子目标明确地走至治疗仓前,治疗仓里还有未干的血迹,玻璃仓盖上甚至有横七竖八的血手指印,仿佛死尸复活后的棺材。
麦尔顿的视线又转向沙发上的佩特斯,发情期刚刚平息的佩特斯已经闭上了眼,眉头微皱,似乎在梦里也没有得偿所愿。
“阁下,冒犯了。”麦尔顿恭敬地俯身,就要去揭佩特斯身上的沙发罩。
莱德眼疾手快拦下,挑眉道:“你一个雌虫,看我雄主的身体,这不好吧?”
“我已婚多年,比你雌父还大。”麦尔顿道,说着另一只手要伸向佩特斯,“我只是要确认一下佩特斯阁下的身体状况,你是心虚吗?”
“但你并未经过我的雄主同意。”莱德道,“你要违背雄虫阁下的意愿吗?”
麦尔顿冷笑:“就算我现在不看,让虫去调取治疗仓的记录,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位雄虫阁下现在需要专业、全面的检查。”
“等他清醒了,我会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莱德拖延道,“但现在,还请将空间留给我和我的雄主。我先代雌父向您问好。”
“莱德·诺贝勒特。”麦尔顿语气缓慢,警告道,“我们就在门外,如果雄虫阁下有什么意外,雄保会将以“恶意谋害雄虫,性质极其恶劣”的罪名向你起诉。你的姓氏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了。”
将虫拒之门外,莱德迅速用沙发罩裹着佩特斯,把佩特斯搬去了盥洗室,温水缓缓流淌,冲洗掉了他身上的血垢。
可伤口虽然痊愈了,疤痕却还在,身体里流失的血液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回来的。
你可真是个大麻烦。
莱德又把佩特斯聪浴缸中一把捞起,裹上浴巾,被裹成一团的某虫像热感器一样感受到热源就往他身前蹭。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莱德脖颈,莱德僵硬片刻,将试图努力埋在自己脖颈上的头颅推开。
手指擦过黑发雄虫紧闭的眼皮,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也在卓柏睡着时,这样抚摸他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雄虫右眼上的黑色胎记,好像变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浅的?莱德试图回忆和佩特斯相处的为数不多的几面,却没有丝毫印象。
“莱……德……”被推开头的虫开始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若蚊蝇。
“是我。”莱德又试探地叫了一句,“卓柏?”
佩特斯没反应。
莱德又换了句:“佩特斯?”
还是没反应。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莱德揉揉额头,沉思良久,打开了终端,选择联系人,道:“雌父,我可能要被告上法庭了。”
克瑞斯玛法官:???
……
医院里。
莱德在等待佩特斯的检查结果。
佩特斯本身患有有精神疾病,身体上的伤害又是自残,除非佩特斯精神状态评估极差,否则他只能被打上个不关心雄主的帽子,影响不大。
想着这些脱罪的理由,莫名的罪恶感充斥了莱德的内心。
这难道不是如他所愿吗?他选择佩特斯的理由之一就是佩特斯的精神疾病,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免死金牌,有什么问题都能往那上面推脱,如今能用上了。
而且佩特斯受伤关他什么事?他自己有自残的倾向,与他无关,他不必迫不及待地去背负罪名。
但是。
一想到有种佩特斯就是卓柏的可能,莱德便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如果佩特斯就是卓柏,那他就还好好活着,他的爱虫还活着,他的爱虫一直就在他身边。
但如果佩特斯就是卓柏,他都对他干了些什么?佩特斯为什么会自残?是不是因为他说了太重的话?是不是因为他?因为他一次次推开佩特斯,让他的爱虫饱受痛苦。
佩特斯睁开眼后就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是觉得他只是个幻想,无论是叫他卓柏还是佩特斯,都像是没听见。
尽管把佩特斯送至医院是个不利好的选择,但莱德还是去了。不管怎样,佩特斯确实需要好好治疗,需要被好好照顾。
一墙之隔响起了医生惊讶的呼声,莱德的心也跟着提起。
许久,一个熟悉的黑发医生推门而出。
莱德迎上去,问道:“摩斯医生,怎么样?”
“佩特斯阁下身体非常虚弱,而且仍然拒绝沟通。”自闭倾向的缄默症本就很难正常交流,但他嘴里一直低喊莱德的名字。
摩斯想对莱德说,建议家虫进去陪他。但又想到前不久,他友虫的这个雌子刚让他的雄主肋骨断裂,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但是又想到佩特斯的检查结果,摩斯有些怀疑虫生,难道真的是克瑞斯玛说的那样,这是他们二虫的情趣??
“他……”莱德想问佩特斯自残的行为是怎么回事,但这种问题即便是医生也检查不出原因,而莱德甚至不清楚,这种倾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是这次才发现。
片刻后,莱德问道:“他的心理疾病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摩斯道,“虽然心理问题仍然没有缓解,甚至更严重了,但是,”
摩斯转折道:“但是佩特斯阁下的精神力等级竟然从C提升到了B+,非常罕见,你作为雌君必定功不可没,雄保会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B……”莱德道,“有自残倾向也没问题吗?”
“您申请结婚的时候,佩特斯阁下的病症信息应该已经呈现给您了,您不记得了吗?”摩斯怀疑地看了眼莱德,道,“佩特斯阁下的病历上记录,他从小就有些许自残倾向,像喜欢咬手指就是一点体现。”
莱德没注意过。因为他不在乎,不在乎佩特斯是不是真的想沉默,不在乎他心里其实想了什么,不在乎他为什么不说话,他不探究原因,因为不在意,因为不重要。
“这种先天生理性自闭倾向的缄默症多是遗传的,可能遗传自雄父或者雌父,症状在佩特斯阁下幼年时期就已经很明显了,很难彻底根除,也极有可能继续遗传。”摩斯提醒道,“不过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佩特斯阁下的精神力等级不已经提升了吗?说明病症是在好转的。”
这真的是在好转吗?莱德苦笑。症状明明是比以前更严重了啊。
如果……如果佩特斯真的是卓柏,卓柏最后爆发出的精神力,绝对是s的程度啊。
看出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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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的不可置信,摩斯接着道:“因为精神力受精神状态影响,所以佩特斯阁下的评级最初只是C级。现在精神力评级提升,按理来说症状应该是减轻的。但可能和重度抑郁转中度相似,情况再好转之后反而容易自杀。而且,佩特斯阁下眼周的色素好像也有变淡的趋势。”
“所以雄保会常说,一定要让雄虫阁下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这可能对下一代产生影响……当然,雌虫的心理状态也会影响下一代,但有能力进入婚姻的雌虫大都心理强大,雄保会在筛选时也会筛去心理脆弱的雌虫,我们很少会担心这一点。”
“虽然我也没见过佩特斯阁下几面,但看得出佩特斯阁下很喜欢你,你和他契合度也很高,可能这是佩特斯阁下等级评级提升的原因,强烈的情感可能会打开精神力阀门。”
摩斯说得很详细很负责:“你平时也要多一些耐心,对待自闭倾向的缄默症呢,必须要耐心温和,不是说不笑便是不开心,不哭便是不难过,但如果是真的笑了或哭了,那一定是极度地快乐或痛苦。不说不代表他不想说,他可能是说不出来,佩特斯阁下可能从小便没有学会怎么和活虫正常交流,这是需要一点点教的。”
“而且因为佩特斯阁下的眼睛也有些小问题,虽然不影响视力,但虹膜表面不像正常虫一样光滑可以反射光线,加之瞳孔是黑色,会显得比常虫更加黯淡无光,看起来会比较无神,对和他交流的旁虫来说互动性就很差,好像得不到反馈。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
无神的黑色眼睛和灵动的青色眼睛在莱德的眼前交替轮换,曾经莱德确信,他们不可能是同一只虫——而他到现在才知道,无神的眼睛只是因为病症。
他们真的可能是同一只虫。
摩斯继续道:“而且有自闭的虫对外界环境都不怎么敏感,你和他说话他可能根本接收不到,你需要拍拍他或者用什么东西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再跟他说话,而且直接说信息太密的话,也会处理不了。”
但莱德暂时听不进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如果先天生理有这种心理疾病的虫,换了个健康的身体,有可能变成正常的虫吗?”
摩斯思考了一下,道:“理论上有可能的,和后天心理疾病不同,先天症状的心理疾病几乎都是因为身体因素所导致的,所以离开了带病的身体,就相当于治好了原本的疾病,当然就是一个健康的虫了。但是虫和虫怎么可能换身体?那不乱套了吗。”
摩斯的话又为莱德心里的天平加上了一块砝码,胜利的天平不断向佩特斯就是卓柏那方面倾斜,所有外貌身份之外的指向都在告诉他,卓柏就是佩特斯。
太巧了,无论从哪里看都是。
那些小动作、小习惯,紧张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喜欢咬手指、啃指甲,害怕他讨厌他,把“莱德”挂在嘴边……而卓柏死去的时间正是佩特斯醒来的时间,更甚于而佩特斯昏迷的时候,正是他和卓柏相识的时候。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从前被隐蔽在脑海里的各种线索都如春笋般疯狂涌现了出来,
卓柏知道他不喜欢他的雄主,卓柏也问过他,如果就他是佩特斯呢,甚至,莱德突然想到,甚至佩特斯还亲口说过,他就是卓柏。
“啊,对了。”本打算离开的摩斯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你应该还不知道,佩特斯阁下的精神力有显色呢,是很有生命力的青色。”
青色。
莱德瞳孔猛地扩散,轰鸣声瞬间贯穿莱德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