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雌君说他厌雄怎么办? > 14. 再见的佩特斯
    鲜艳的红发在一片荒凉的大地上格外明显,像一轮残阳。

    佩特斯没展开翅翼,他的翅翼和莱德的不一样,会被看出来差别的。

    他被包围起来了,佩特斯缓缓后退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但好在,他离莱德已经有些距离了,在他暴露之前,莱德都会是安全的。

    耳鸣声在他下定决心之后就开始慢慢消退了,但他仍听不懂对面敌虫在说什么。

    语言不通也没办法。第三军团到底出了什么叛徒?到底是什么促使他宁愿从头学他族的语言,也要把消息泄露出去?

    佩特斯不知道,也没工夫多想。佩特斯虽然听不懂外族语,但他看得懂动作,敌虫向他的位置一步步逼近。

    他骗到了他们。

    佩特斯嘴唇微勾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不,还不够,他必须要拖到援兵来。

    佩特斯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或者莱德和他说了,但他没听见,所以他要拖,一直拖,尽可能地多拖,拖到最后一刻。

    在军团的训练还是有用的,他已经比初来乍到时强壮了许多。

    佩特斯突破了包围圈。

    像被群狮联合狩猎的鹿,在贪婪的血齿中奔跑横跳着逃离。一头狮子扑来,鹿紧急地调换方向,身子倾斜地几乎要贴在地上,又很快自如地继续奔跑,扑空的狮子在惯性中狠狠摔到地上,和同伴滚成一团遗憾退出猎杀圈。

    鹿继续奔跑。

    狮子可以有很多次失误的机会,但鹿只有一次。

    口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明显,佩特斯已经分不清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可这还不够,他必须确保援兵来到,他要确保莱德安全无恙。

    狮子的厉齿擦过鹿的臂膀,利爪划过鹿的腰腹,勾出带血的伤痕,血液在空气中抛洒出漂亮的弧线。

    眼前有些发黑,腿脚有些发软,后腰和肩膀好多处都是刺骨的痛,他没有莱德那么厉害,他躲子弹躲的不好。

    热与痒与麻与痛齐齐地缠爬上脑子,如附骨之疽,蚕食他的理智。

    佩特斯突然好想莱德。

    好想莱德。

    佩特斯的腿想背叛他去往莱德所在的地方,可佩特斯硬控着双腿继续奔向反方向。

    一枚子弹击中了佩特斯的膝弯。佩特斯踉跄跪倒,上半身随着惯性狠狠摔在了地上,粗粝的地面磨的脸生疼。

    他一片片发黑的视线中看向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敌虫。

    难道就只能到这里了吗?

    佩特斯大口喘息,呼出的气息带起地上的尘土,滚烫的气体烧灼肺腑。

    敌虫一层层围上来,能夺走他性命的武器密密麻麻地对着他。生死关头,佩特斯突然笑了一下。

    他从没有如此畅快过。

    我要怎样过我的一生。

    前半生的浑噩叠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仅一个月的时间清晰,那乏善可陈的十几年黯淡地仿佛是幼虫还是胚胎时的几个月,而他成为卓柏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这一生短暂。

    但我做到了。

    和莱德在一起。

    和莱德并肩。

    为莱德而死。

    佩特斯笑了,笑的畅快。他不知道卓柏死去后自己会不会醒来,他不在乎了。

    这一刻,他不畏惧死亡。他也不去想莱德以后会怎样,会不会有新的雄主,会不会忘记他。

    他只有一生所求皆如愿的痛快。

    不可视见的某处,无形的阀门碎开,纯白的波涛奔腾入干涸的河床,干裂了许久的谷底瞬间被充盈成汪洋。

    脑袋好像快要炸开了,或许是痛的,也或许是爽的,佩特斯没有细细体会,只是顺应着那股力量、那股冲动,张开了翅翼,长出了鳞甲,双瞳尖细,身形舒展。

    后天拼接的红色长发从头发上掉下,如残阳洒落在荒漠的地上。

    青翠的翅翼完全展开,遮天蔽日,像树木长出枝桠,骨节间流动的黑色光泽犹如为全身传输能量的枝干管道。

    “这不是莱德!”

    被能量冲击受创的敌虫,吐着血大喊道。

    佩特斯只听懂了莱德两个字,敌虫最不能提的两个字。

    他们一个都不能离开。

    敌虫也没想离开,即便这个虫不是那个莱德少将,也是不能放走的隐患。

    他们换下手中放了诱情剂的子弹,换上了保命的武器,目中是视死如归。

    ……

    “少将在这里!”

    “少将!”

    “少将!”

    “莱德!”

    藏身的岩石后,莱德的意识从黑海中浮出,猛地睁开眼,双手紧握却并没有抓住任何实物。

    眼前是一张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脸,是塞拉。

    “卓柏呢,你有看见卓柏吗?!”说着,莱德想起身,身体却如汤锅里被煮地软烂的面条,又瘫了回去。

    “少将,你别激动,血液流速过快会让诱情剂发挥地更快。”塞拉说着,拿出一剂针管,扎在了莱德脖颈,“这是抑制剂,但不保证有用。”

    “卓柏呢!”

    “不在这里,”塞拉冷静道,“应该是他把n2星那群东西引走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抑制剂发挥了一点作用,莱德强撑着站起,“我要去找他。”

    “少将,已经派虫去了。”塞拉也站起扶住莱德,但被莱德一把甩开,劝诫道,“你现在必须休息,不然抑制剂也帮不了你。”

    “不行,”莱德单手按头,冰蓝的瞳孔燃烧着幽蓝的火焰,被一刀切断的红发随着动作扫着他的脖颈和脸颊,“他现在很危险。”

    皮肤表层附上鳞甲,翅翼从肩胛处展出,塞拉见状忙抓住莱德的手腕,大声道:“少将!冷静!虫化会让发情程度更严重的!”

    “谁还管这个。”莱德冷冷地收回手,双翼一挥离地而起。塞拉见状,也只能虫化跟了上去。

    “可我们现在不知道卓柏在哪,也是在做无用——”

    塞拉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散开。

    s级虫子的精神力,却有着无比熟悉的气息。

    莱德瞬间将头扭向涟漪中心的方向,整个虫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去,只留下原地一道残影。

    “这是……”塞拉原地呢喃,他和卓柏并不十分熟悉,但莱德毫不犹豫地赶过去,他也通知其他虫变动目标,随后紧跟着莱德而去。

    快到了,快到了。

    莱德的眼中出现了那个青色的身影,真漂亮,莱德无意识地勾了下唇,他的卓柏是这么优秀的一个虫,他不仅纯粹、真诚、可爱,他还勇敢、坚定、果决。

    莱德看到了佩特斯。

    看到他,然后他陨落——

    莱德的唇角僵在了脸上。

    “卓柏!!!!!”

    “……”

    “不好,少将发狂了”

    “抑制剂还有没有?”

    “靠近不了!”

    “松弛剂有虫带吗?”

    “……”

    ……

    “……”

    莱德……

    莱德。

    记忆中的最后一眼,他好像看到了莱德。

    有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的存在感逐渐变强,然后趋于稳定。

    佩特斯睁开了眼。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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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声变得急促。

    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柔色的灯光静静地亮着,他好像做了一场长达一个月的梦。

    他梦到了他成了雌虫,和莱德相遇,和莱德在一起,和莱德——

    不对!不是梦!

    佩特斯胸口剧烈起伏,耳边的滴滴声更加急促。

    莱德还有危险!

    佩特斯猛得掀开被子,手上的针管随着动作被拽掉,带来轻微的痛感,冰冷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到地板上,佩特斯光脚踩到水洼里。“咔哒”一声。有虫来了。

    陌生的从没见过的虫子,佩特斯僵住了。

    “802号房病虫醒了。”来虫先是对着胸口挂着的小型通讯器说了一句,又对佩特斯道,“佩特斯阁下,我是你的专虫护工,您现在刚醒还很虚弱,暂时不要下床。”

    不行!要救莱德!

    佩特斯内心大吼,表现在外却是黑发雄虫一双黑沉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来虫,微张着嘴,浑身发抖。

    “得罪了,佩特斯阁下。”自称护工的来虫走近,强握住佩特斯的胳膊,要把他往床上带。

    过去的佩特斯不会拒绝外力对他的摆弄,但此时的佩特斯用力甩开了他。力道大得甚至不像个雄虫。

    要救莱德!佩特斯心一狠,一言不发地快走两步把病房门打开,埋头就冲了出去。

    “802号床病虫情绪十分不稳定,目前已冲出病房,请拦截。”

    在佩特斯还是卓柏时,他被克瑞斯玛带来这里一次,他还记得出去的路。

    快了,快出去了!佩特斯熟悉地在走廊里左右拐弯、埋头奔跑。身后还有虫在追,前面也有拦路的虫子,但佩特斯像泥鳅一样,滑出众虫的追捕,然后脱门而出。

    刺眼的日光射得佩特斯眼前发白。

    佩特斯愣住了。

    出了门,他就不知道去哪了。

    他不会开飞舰、他不认识主星上的路、他不认识虫、他——

    “抓到了。”突然一个大手如钳子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臂,对着通讯器道,“已制止住802房病患,这就带回去。”

    好疼。佩特斯红了眼眶。不规则的黑色胎记盖在眼眶上,让虫不想直视。

    来虫拉住佩特斯就要回去,佩特斯腿却像生根了一样守在原地。他还不知道莱德怎么样了。

    “佩特斯阁下。”护工虫赶到了门口,“您才刚醒,还要再观察几天,不能直接出院。”

    放开我,好疼。佩特斯稍微动了一个被钳住的胳膊,没挪动,委委屈屈地让手臂留在陌生虫手里继续疼。

    “佩特斯阁下?佩特斯阁下?您听到了吗?”

    莱德怎么办?佩特斯放下手臂疼的问题继续想莱德。他好像记得他死之前好像隐约见到了莱德,莱德是被发现了吗?援兵到了吗?他现在要怎么才能救莱德?

    “佩特斯阁下!”

    或许他应该联系第三军团。怎么联系?应该联系谁?让克瑞斯玛转告可以吗?可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联系克瑞斯玛,他谁都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别人。

    佩特斯回神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见过莱德用终端和别人通讯,可他不常戴终端,就算有终端,他也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可以问谁吗?问谁啊?怎么问?问什么?怎么开口?

    “佩特斯阁下!”护工在佩特斯耳边大喊了一声,巨大的声音将佩特斯的注意力唤回一丝,佩特斯看到眼前虫子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有点黄,嘴唇干了皮,唾液在唇齿间被舌头搅弄,咽喉隐藏在更深的黑暗处。

    佩特斯突然开始唰唰掉眼泪。

    他胳膊好疼。这虫好凶好讨厌。怎么救莱德。

    救……疼……讨厌……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