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庭的突然暴起让按着他的几个男生措手不及,他胡乱挣扎间把桌边的碗碟扫落一地,碎瓷飞溅,离得最近的李耀珠猛地手背一痛。
她疼得缩了一下手,混乱间惊慌失措的黛儿和江盈连忙把她拉到一边,李耀珠低头一看,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蒋静年也看到了她鲜血直流的手,他目光一寒,扔下手机起身一脚踹在了应庭身上,直接把人踹翻,桌上的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淅淅沥沥的食物汤汁洒了他一身。
动静越发大了,周围的学生纷纷避之不及,餐厅负责人不得已出来收拾烂摊子。
“几位同学,餐厅可能不能胡乱打闹啊。”负责人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劝着蒋静年,“蒋同学,有话好好说嘛,在餐厅闹起来可不好啊。”
蒋静年目光森寒,心中戾气横生:“滚开。”
餐厅负责人苦着脸看着这一地狼藉,一点办法也没有。这餐厅背后就是蒋家开的,他得罪不起这位大少爷。至于地上那位他也管不了,人家亲兄弟算账,可不好凑上去。
蒋静年走到应庭面前,突然伸出脚踩在他脸上用力碾了碾,他看着这个野种攥紧的手,面无表情俯视着他的愤怒,冷冷说:“我说了,滚出亚特兰蒂斯,不然你就准备好每天都迎接这样的生活吧。”
说完,他嫌恶地把鞋子在应庭身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江盈看着李耀珠还在流血的手,一脸担忧:“耀珠,你的手还在流血,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
李耀珠没说话,可也能看得出她浑身压不住的低气压。她收起录好像的手机,从旁边桌子上扯出两张纸擦了擦手,蒋静年就过来了。
他看着李耀珠手里被血染红的纸巾,心里一跳,随即皱着眉道:“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耀珠现在看到这个神经病心里就是一股火气,蒋静年是专门来克她的吧。
她面色冰冷地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到蒋静年身上,“你自己去医院看看比较有用。”
等人走了,蒋静年身边的一男生瞪着眼睛,“这女的也太不识好歹了吧,蒋哥主动陪她去医务室还不领情。”
蒋静年下意识接住那两团纸,站在原地没说话,看着纸巾上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突然抬起脚步追了出去。
“哎哎哎,蒋少干嘛去?”有人还摸不着头脑。
“你眼瞎啊,这不是追人去了。”一个高壮的男生说。
“那他怎么办。”有人指了指趴在地上没动静的应庭。
“又没死,管他干嘛。”高壮的男生翻了个白眼,插着兜离开。
出了餐厅,黛儿也看着李耀珠的手,忍不住说:“他们也太过分了,公共场合一点素质都没有,那个蒋静年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是个大恶霸。”
江盈看李耀珠还在玩手机,劝着说:“耀珠别玩了,先去医务室吧,那些瓷片都不干净,还是要消毒的。”
李耀珠把举报视频上传到教务处后又传了一份到校理事会,正想着要不要传一份给她爸,以后她爸要是遇上蒋静年他爹,两人还能有个话题可以交流。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一个小口子而已,我自己去医务室就行,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再三谢绝两人的陪伴,李耀珠独自往医务室去了。
一辆摆渡车慢悠悠地追上她,李耀珠正想坐车过去呢,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上面空荡荡的,除了司机,就只有一个蒋静年。
李耀珠虽然厌烦蒋静年,可也没有要苦了自己的打算,她选了个离瘟神最远的位置坐下,“去医务室。”
摆渡车平稳地行驶着,坐在最前面的蒋静年黑着一张脸,女生躲避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刚才她看到他在车上的表情也是,透着厌烦还有隐隐的不耐,一眼都不想多看的样子。
要是旁人敢这样子看他,蒋静年早就把那张脸放在地上摩擦几遍了。可是面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他心里却只有一阵憋屈和郁闷,甚至对这张冷脸和女生的态度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情绪充斥在蒋静年脑子里,搅得他一团糟,冒出一股子火气来。
蒋静年心里憋着火气,阴沉沉地磨了磨牙,不看我是吧。
李耀珠坐在最后面,偏着头看道路两边的风景。亚特兰蒂斯学院内部造景还是很有水平和审美的,据说是某个园林大师亲自操刀建设的。
风轻轻吹起她似丝绸般的乌发,扫过那张瓷白的脸,殷红的唇,衬得人愈发白,唇更加红,似一抹流动的艳影。
直到那双淡似琉璃的蓝眼睛对上他,蒋静年才发觉自己在一直盯着人看。
他心里一跳,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失了力,只能听到心脏在砰砰作响。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蒋静年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就这么扭着身体看着李耀珠。
李耀珠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索性不管。
两人就这么诡异又安静的坐了一路最后到了医务室外面。摆渡车慢慢停下,李耀珠跳下车径直往里面去,蒋静年在车上顿了顿,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跨着步子追上了李耀珠。
“这次的事我会负责。”
李耀珠扫了他一眼,“你负责的方式就是叫了辆空车送我来医务室?还是准备打发我一点医药费?”
蒋静年拧着眉思忖片刻,“我让罪魁祸首到你面前磕头赔罪?”
“那你现在跪下吧。”
蒋静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是说应庭那只疯狗,他要不是发神经突然摔盘子,也不会有这些破事。”说到最后他心里更是对那个野种恨得咬牙切齿。
李耀珠发现蒋静年还挺会甩锅,她嘲讽似地呵了一声,“没有你,这一切更不会发生。”
她抬脚要走,蒋静年拦在她面前,眯着眼看着李耀珠,“什么意思?”
李耀珠面露不耐,“听不懂人话?”
“你!”
蒋静年火气冒了出来,胸口起伏间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暴戾情绪。他冷着声音:“想让我给你下跪?你胆子可真大,知道我是谁吗。”
李耀珠不耐烦听这些废话,打断他的话,“或者你也可以给自己来上一刀,划上一条口子。如果这两点你都做不到的话就请理我远点,别净说些没人要的东西给我,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说完李耀珠不再理会蒋静年。
到了医务室,值班医生是上辈子李耀珠见过的宗雅雅。她看见房间里只有宗雅雅一个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宗雅雅看到李耀珠手背上的口子有些惊讶,“这么长一条口子怎么弄的,你们打架打的?”
蒋静年明显认识宗雅雅,“雅雅姐,你先帮她处理伤口吧。”
宗雅雅看他一副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眼李耀珠,不禁挑了挑眉,“等我拿东西过来。”
很快,她就拿着碘伏棉签纱布过来。李耀珠把手摆在桌子上,细长的一道红口子在冷白如玉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蒋静年站在一边看着宗雅雅细细处理着伤口,那伤口像是一条长红线,倏地跃上心头,开始丝丝缕缕地缠绕起来。
他心头涌起一阵烦闷,憋的人难受,想出去抽支烟,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女生手背上的伤,一步也没能移开。
看着蒋静年跟个黑脸门神似的堵在那里,宗雅雅抽了抽嘴角,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么黏糊的时候。
她瞟了眼面前女生那张妍丽冷静的面容,嗯,人之常情,也不奇怪。
这世间大抵都是一报降一报。
房间里一片安静,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几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老师,我来拿药。”男生声音温润而泽,如春风拂山。
蒋静年看到那张脸后就脸色一沉,一双眼黑得快要渗出墨来。
艹,今天是捅了野种窝了,一个个全往他面前凑。
京文先站在门口,那双棕色的漾着温和的眼睛扫了眼里面的场景后也不禁微微一愣。
宗雅雅看向京文先,“你是来拿李医生给你开的药吧,在那边小柜子第一层,有写你的名字。”
京文先微微一笑,“好的,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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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屋,却没去拿药,反而看着宗雅雅给李耀珠处理伤口。
蒋静年盯着他,周身浮出一骨子冷冽的气息,“拿了药就滚。”
京文先压根不理会他,他从进来后就一直盯着李耀珠的手看,轻声问:“怎么伤的?”
宗雅雅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是小刀?”
李耀珠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京文先,回答说:“碎瓷片。”
“碎瓷片怎么划这么长一道口子,也太不注意了,”宗雅雅摇着头说。
京文先站在李耀珠身边,一言不发,也不离开。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耀珠手背上的伤口,唇瓣紧闭着,一向温和的眉眼间拧起一道细细的褶皱。那条细长泛红的伤口不断在他眼中放大,血肉翻滚出来,显得愈发狰狞可怖,那白皙的皮肤边缘一圈血迹印入眼中,几乎要染红他的眼。
他脑子倏地发嗡,一片僵硬,血色占据所有视线,脊背窜出来的冷意逐渐侵占他的全身。
血红色在京文先眼中缓慢地爬上了那张漂亮冷丽的脸庞,皮肉被割破,血流了一地,最后女生闭着眼,躺着……
“京文先!”
李耀珠皱着眉出声。
她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京文先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果不其然这人在她喊了一声后就猛地踉跄两步,然后直直向她栽过来。
“砰!”
男生重重砸在李耀珠身上,还好她坐在椅子上,不然非得砸翻了不可。
□□碰撞间,李耀珠最先感受到京文先身上冰冷的温度,面色冷,身上也冷,连呼出的气都冒着冷意打在她脖颈处。
宗雅雅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蒋静年就已经阴着脸伸手去扯开人了。
“他这是生病了还是低血糖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宗雅雅看见蒋静年扯着京文先的后衣领就把人猛地拽起来,快要把人勒死了,“唉唉唉,你轻点,先把他放到旁边的病床上。”
蒋静年本来想把人一把扔在地上的,最后还是忍着火气把人扔在了病床上。
宗雅雅快速给李耀珠包扎好叮嘱了两句,“这期间注意别碰水啊。”说完她就去检查京文先的情况了。
躺在床上的京文先没有昏过去而是缓缓睁开了眼,他喘着气,手有些发抖地撑在床上想要起身。
宗雅雅扶起他,“你这是低血糖?呆着别动,我先给你测一下。”
京文先轻声说:“我没事了老师,刚才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宗雅雅:“头晕你反应这么大?你这真不要紧?不然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会的,老师。”
李耀珠也站起身看着他,若有所思。
以前怎么不知道京文先身体这么弱,上次也是,风一吹就倒。
京文先突然看向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色中浮现,倒是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你认识我?”
李耀珠一顿,是了,按理说她没见过京文先,刚才却一下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站在一边的蒋静年也阴测测地看着她,默不出声。
李耀珠面不改色,“开学典礼你不是上去代表学生讲话了吗,我看到你就记住名字了。”
京文先又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关心,我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才突然这样,刚才没有砸到你吧。”
一边的蒋静年突然冷笑一声。
宗雅雅在这三人里,看了又看,闭口不言。
李耀珠并不关心京文先的身体状况,只客套两句,“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出了医务室,李耀珠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京文先刚才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蒋静年追了过来,怀疑地看着她,“你真的不认识京文先?”
刚才她那一声可不像是对着只见过一面的人,反而顺嘴得很,似乎还透着熟稔。
“与你有关?”
李耀珠看了他一眼,她是真有些烦了,扔下几个字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