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明庚没有回复。
千黎也没放在心上。师尊兴许在忙。
她收起灵玉,跳下擂台。
以往笔试结束,纵然台下人群看得再激动,众人也多半会让出路来。
今日却不同。她才落地,便突然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看打扮,他们都不是宗内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请问你今日拿下百连胜,可是因为一苇仙君的悉心指点?”
“道友能否和我们谈谈,你平时是怎么修炼的?”
“听说你是被一苇仙君突然带回来的?道友能否和我们聊聊详细情形?”
嘈杂声此起彼伏。千黎往左走,人群便往左挤;她往右去,人群又涌去右边。
千黎微微皱眉,心中不虞。抬手一道灵力向前推去,人群被冷风吹开,当即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覆上冰霜的长道。
人群一时寂然。
千黎踏步走过长道。
到家后,千黎径直进了剑阵令。
这次,和小明庚的对战也更加得心应手了些。
出来后,天上黑黑的,只有几点星子。
千黎久违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窗外阴沉沉的。她俯身关上窗,又走到院中,召出榜单。
试道榜。
苏锦云,元婴第一,胜12896负1780。
姜霁白,金丹第一,胜7350负631。
千黎,筑基第一,胜687负73。
她把榜单反复看了几遍,都想把这一页拓印下来,逢人便展示一次;又拉着放肆、抱着霸道过来,让它们也看。
“看清楚了没?筑基第一是谁?没错,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扭头看了看千黎,迈着步子兀自走了;霸道被千黎抱着,只能挥舞钳子作无谓地挣扎。
好在千黎大发慈悲,主动把霸道放下。
她又拿出灵石,回屋扑倒在床上。
千黎:【小春小春我是榜单第一!】
千黎:【还拿了百连胜!嘿嘿。】
千黎:【虽然不是总榜第一……不过也快了。等我再刷刷课程分、做做宗门任务,哼哼!】
发完,她把消息往上翻了翻。
之前一连许多条消息,也都是千黎发出的。千春已经一个月没给她回复过了。
想必又是被她师尊拉着去隔绝外界的地方,潜心苦修了吧。
那她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千黎趴在床上,晃着腿,又添了一句。
千黎:【宗门联比到底是什么时候啊……一直没个准信。好想和你一起玩啊。】
她又点开苏妙云的消息,回了几句她发来的问题,千黎从床上坐起来。
今日得把苏妙云的课给上了。
千黎下山时,天气阴沉沉的,开始下起了小雨。
去苏妙云家的路上有几间书铺,千黎许久没逛过了,便进去买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又看到旁边的月报上几个显眼的大字:
揭秘一苇仙君之徒秘辛。
千黎疑惑地歪了歪头。
哪一个徒弟?
她抽出一张,与书一起去付了灵石。出了铺子,她边走边翻到那一页细读。
写的居然是她。
开篇写她前日拿下试道榜第一,昨日拿下擂台百连胜;又说她还是宗内阵法课讲师,顺便批判了一下宗内诸多长老不亲自授课的行为云云。
往后又写到她下界之事,连她做杂役时在藏书阁内主要负责东区的书籍整理都知道。
这是把她的底细都翻了个干净,就等着她拿下百胜,好趁热登出来。
最后,甚至还写她个性高傲,不屑于理睬他人。
千黎一时无语。
但抬眼看去,街边棚下、茶铺里,不少人手中捧着这张月报讨论,还有些许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里。
“……居然是白金界来的?”
“杂役是什么?青云宗现在还有这个吗?”
“只有下界有吧,这些事在宗内都是积分任务了……”
“这个千黎才来上界一年多就榜一了?”
“怎么没写她是怎么被一苇仙君注意到的啊?好想知道啊!!!”
她因为姜霁白给错的符箓传送到了明庚身边又意外炼化了幽冥火然后就被明庚追着收徒了呗……明庚还把她扔进了归墟里。
堂堂一苇仙君,坏得很。
千黎摇摇头,将月报折起来。
好在这些人不认识自己,不然,怕不是都得围上来追问她细节。
到苏妙云家里时,苏妙云手中也正拿着那张报纸。
千黎拿出今天的题目放在桌上,就听到苏妙云问:“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他们在胡言乱语?”
千黎道:“大部分是真的。”
苏妙云惊叹道:“天啊!那你也是真的拿下了百连胜?和我锦姐姐当年一样!”
说到这个,千黎便骄傲地点点头,“哎呀,还好啦,拿这个也不难。”
苏妙云又问:“那你以前也真的是杂役吗?”
千黎:“对啊。”
“那你当杂役是因为灵根太差,那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厉害?”
千黎摇头:“不知道啊。”
苏妙云又问:“那你的阵法怎么这么厉害?”
千黎说:“不知道啊,天生的吧。”
苏妙云一时瞪大了眼,随即气鼓鼓地低头继续看报。
眼见苏妙云又要抬头问什么,千黎伸手在桌上的题目上点了点,道:“写题,写对一半以上我再回答你。”
然而,苏妙云只写对了三分之一。
于是千黎得以安静授课。
授课结束,千黎走出来,发现苏妙云家外面围了一圈人。
为首之人道:“青云宗千黎?劳驾,随我们走一趟。”
……
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都被千黎的护体灵力隔绝在外。
千黎垂眼看着手中灵玉。
明庚依旧没有回复,好在两个师姐都回复很快。
“千黎道友,请。”
她收起灵玉,抬头看了一眼执法堂的牌匾,便迈步进去。
千黎心中轻叹,她和执法堂好像渊源不浅。
堂上坐着一个身穿紫袍的女修,而宗主雒清霄居然只站在一侧。
千黎在堂内站定后,又有两人从偏殿走出。
千黎看去,其中一个居然是老熟人。
王宏。
他手中拿着一盏灯。
千黎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其他人,心脏不知为何突然不安地狂跳起来。
魂灯,这个东西她也是来了上界之后才知道的。
上界的魂灯样式很多,甚至有的不只能收回灵魂死前的最后一缕魂魄,还能保持这缕魂魄的意识。
眼前这盏魂灯不过玄阶,想必只能保存残魂。
不过……王一承当时应该是神魂俱灭,这魂灯是谁的?
这时,千黎听见台上人问:“你是千黎?”
千黎道:“是。”
她指着王宏问:“千黎,你可认得这人?”
千黎:“认得。”
她又问:“青云宗弟子千黎,涉嫌杀害同宗门弟子王一卓。此事你可认?”
千黎心中震惊。
王一卓……?这关她什么事?
她当时在后山杀了王一承,但是王一承本身是被偷偷换出来的,就算死在狱外,料想王宏也不敢声张他从狱中换人一事。
怎么今天王一卓的事情也要找她?
见千黎面露迷茫,案后那人冷笑一声,对王宏道:“给她看。”
王宏往前两步,提起手中魂灯,便有画面投射出来。
王一卓坐在马车中,掀起帘子往外看去,就看到千黎骑着马冷脸过来。
眼前灵光闪过,下一秒,他的画面一暗。
千黎面色惨白。
并不是因为魂灯投射出来的画面。
而是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想不起来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断在了,她给了王一卓一巴掌。
之后的记忆,全都没了。
她那天到底干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记忆没有了?
是她被人动了手脚吗?
她的记忆为什么会缺失?为什么?
千黎一时冷汗涔涔。
就算是她把王一卓杀了——这本身就是她的打算。
……那她的记忆呢?
为什么不见了?
雒清霄亲和的声音把千黎的思绪拉回。
“千黎,这是你做的吗?”
千黎神情怔怔,对上雒清霄信任的双眼,却只得轻叹一声,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案后人的声音尖利了起来。
千黎苦笑道:“我若说我不记得了,你们也不会信吧。”
别说其他来势汹汹要给千黎定罪的人,哪怕是一心想给千黎脱罪的雒清霄,听到这话,也信不了。
话虽如此,雒清霄也不能不管千黎。她看了眼案后人,道:“顾司长,既然如此,一切还是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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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来后定夺。”
顾司长顾知意冷冷一笑,道:“等一苇来,等她不分青红皂白保下她这个徒儿么?”
“魂灯无法造假,残杀同门之事板上钉钉,不如直接定罪。早日受罚,早日从寒狱出来。”
寒狱?!
雒清霄面色一变,语气都凛冽几分:“就算定罪,这也是宗内之事,由宗内管辖。顾司长想要插手,未免管得太多。”
千黎抬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话虽如此,可雒宗主站着,这个什么顾司长坐着,雒宗主已然落了下乘。
果不其然,顾知意拍案而起,道:“玉衡殿设立裁决司,为的便是纠察不法之事,裁断冤屈!倘若各宗都拿一句‘宗内之事’搪塞,天下受冤之人,还能去何处申诉?”
“雒宗主想要拖到一苇过来,莫不是想仗势欺人?因着一苇是上界仙君,她的弟子便可以肆意践踏下界人?!”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两人一齐看向笑声的来源。
千黎脸上还挂着笑,歉疚道:“实在抱歉,我没忍住。我就是想起了一点往事。”
实在是没想到,面对王家人,她还有仗势欺人这一天。
雒清霄心中又急又恼。这千黎平时看起来正正经经,怎么偏要在这个时候犯浑?
她扭头对顾知意道:“弟子犯事,自有师长管教。一苇不在,也该由青云宗处置。若按残害同门论罪,便罚她去寒鸦渡服役三年,另赔十万上品灵石。”
顾知意冷声道:“既已告到裁决司,便由裁决司裁断。一月寒狱,赔偿十万上品灵石。”
雒清霄愤然:“一月寒狱?!此罪何至于此!”
顾知意抬手指向千黎,怒道:“此子本就下界罪役出身,王家料她初犯,只让她挖矿抵罪。谁料她恩将仇报,杀害同门?罪上加罪,一月寒狱又如何?!”
“我若是杀了,又如何?”
千黎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人的争吵之中。
挖矿抵罪、恩将仇报?好一招颠倒黑白、不分是非。
她擅闯内库有罪,那王一卓为何无罪?
她想救回友人有错,那王一承为何无错?
千黎嘲讽笑着,说:“王一承掳走我的草妖友人,又想将草妖以人身入药;我为了找回友人,擅入内库,可王一卓也偷跑入内库,却只有我一人受罚。”
“你当初罔顾宗法,仗着身为长老,不分是非,直接把我送去矿洞。”
她怒视向王宏,狠狠道:“王宏,你们王家所作所为,哪里和宗法律法沾边?仗势欺人的,分明是你们王家!”
王宏乍然听此言,竟猛地抖了一下。
“当初你可曾容我分辩一句?可曾想过宗法二字?”
“如今倒知道何谓律法,何谓冤屈,跑来讨公道了。抱着上界的靠山,站在这里倒打一耙。”
千黎每说一句,王宏脸上叠成褶子的皮肉就抖一下。
千黎死死盯着王宏,道:“我若杀你王家人,又如何?”
雒清霄倒吸一口凉气。
王宏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顾知意切齿道:“好,好,如此有志气。”
“青云宗千黎残害同门,还不知悔改,当众出言不逊。既然如此,你便去寒狱待两个月!”
“司长莫要着急。”千黎听此言,一时气笑,问,“我问你,你说裁决司光明公正、裁断冤屈,那此事,又要如何算?”
千黎直视着顾知意,并不畏惧她眼中森森寒意,问,“我若做错事,你要罚我,我也认。那掳走妖族、想将妖族以人身入药,又要如何罚?知情不报,甚至帮着掩饰,又要如何罚?仗势欺人,滥用职权,又要如何罚?”
“你若不罚他们,只罚我。”千黎道,“顾司长也是来仗势欺人的?”
顾知意冷声道:“你所告之事,裁决司自会另行查证。可王家有罪,也抵不了你的杀人之罪。”
千黎反问:“另行查证,又是何时?还是说,顾司长只想暂时拖延,拖着拖着,便忘了?”
“放肆!”顾知意拍案怒道,“无论你师尊是何人,在我面前你就是一个有罪之人、一个小辈,你如何敢如此质问我?!”
千黎深深吸了一口气。
方才还在说天下人的冤屈,到了她这,又要扯上尊卑。
雒清霄沉声道:“因冤反击,情有可原。裁决司即便再如何霸道,也不能不管缘由,直接定罪。”
“魂灯为证,她杀人已是事实,岂容抵赖?王家之事另案再议,今日审的是她!”顾知意抬手指着千黎,怒目而骂,“将她带去寒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