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冷着脸绕开她,快步进了白玉阁。
黑袍女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门内。
“她好像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茶室内,一名老妪正慢悠悠地品着茶。闻言,她笑道:“若是真有缘,她第一次便会走进来。又何须你追在后头,求着她来?”
“谁说顺其自然才是有缘?我一心求来的,怎么不算缘?”黑袍女子双手抱胸,哼了一声,“你等着吧,我一定把她留下,让你再多一个徒孙。”
白玉阁雅室内。
千黎坐在软榻上,低头翻看手中一沓卷纸。
“只有一印的试卷?”
掌柜摇头:“参加二印、三印考核的人本就不多,试卷又极少流出。想从外面弄到,难上加难。”
“这些卷子很简单。十日后,我就把教辅初稿给你们。”千黎把试卷收起,又问,“阵法师考试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在一月后。”掌柜道,“现场报名,当场应试。第一日考一印,第二日考二印,第三日考三印。一个月后统一放榜。”
千黎问:“必须先过一印,才能考二印、三印吗?”
“那倒不用。”掌柜笑道,“只要有本事,直接报三印也无妨。”
千黎思忖,既然考试就在一月后,与其四处找二印、三印的试卷,不如她自己去考一趟。
掌柜笑道:“正巧阵法师考核将近。若能赶在考前把这本《考前金典》印出来,销量应当不会差。”
千黎立刻问:“能赚多少?”
掌柜在心中估算片刻:“扣去纸墨、刻印和铺面的成本,若是卖得不错,大人最后分到手里的,应当能有五万上品灵石。”
五万……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啊。
这样一本书辛辛苦苦写上十日,最后也只能赚五万。
相比起来,来钱最快的果然还是炼器。
她又问:“我看白玉阁也卖法器。我若自己炼了法器,能不能拿来寄售?”
掌柜面露为难:“阁中售卖的法器,大多出自几位长期合作的炼器师之手。临时收来的法器,除非品阶极高,或者来历特殊,否则一般不会上架。”
千黎有些失望。
想卖出个好价钱,地阶法器显然不够看。可她眼下又炼不出天阶法器。
连白玉阁都不肯收,芙蓉阁那边卖的东西更好,想来就更看不上她这些了。
虽说可以自己接单炼器,可这也不够稳定。
掌柜见状,又笑道:“不过,倒还有一桩生意,很适合大人。”
千黎问:“是什么?”
“给人补阵法课。一对一授课,一千上品灵石一节。”
千黎微微睁大眼睛:“这么贵?”
“这还只是寻常阵法师的价。”掌柜笑眯眯道,“若大师一个月后当真考下三印……”
“五千上品灵石、甚至一万上品灵石一节课,也有人抢着上。”
千黎一下坐直了。
这个三印,她一定要考下来!
回去之后,千黎白日泡在剑阵令、练习法术,若是有阵法课便去照常授课;夜里便埋头编书,依照历年一印试卷整理教辅。
几日后,巡城司那边也终于送来了万灵福铺的赔偿结果。
铺内大部分灵材都有阵法保护,并未受到太大损毁。真正需要赔偿的,主要是铺面修缮与受伤之人的医药费用。
千黎所需承担的部分,共计六十万上品灵石。
千黎看到这个数字时,心中一抖。
……再也不在城里打架了。以后看谁不顺眼,就把他提到城外去揍一顿。
好在巡城司允许分期偿还。
每月三万,直到还清为止。
千黎叹了口气。
钱是立身之本啊。
这一日授课回来,刚踏入院中,便看到明庚背对着她,立于院中。
明庚转过身,打量千黎一眼,问:“授课如何?”
“还可以。”千黎道,“要讲的东西不算复杂,备课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明庚点了点头,又问:“近来可好?”
千黎心中一虚,面上还是若无其事,道:“嗯……挺好的。”
明庚比她高出一个头,此时一言不发,只垂眸静静看着千黎时,本就心虚的千黎心中更是没底。
她赶忙找了个话题:“师尊,宗内有妖族弟子吗?”
“没有。”明庚道,“青云宗不收妖族。”
千黎有些惊讶:“可我上次遇见一个会说妖语的人……”
明庚:“渡过归墟之人,都会妖语。你不是知道?”
……她确实知道。
眼见这个话题也没撑住,千黎又忙道:“对了,师尊,我擅自拿了你库房里的东西炼制法器。”
“无妨。”
“……”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千黎一时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说,只好抬手抓了抓脸。
“师尊,那我先——”
明庚突然道:“我已替你选好了课。明日开始,你去上医修基础课。”
千黎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啊???”
“我为什么要学医?”
“去就是了。”
明庚说完,随手变出那张躺椅,往上一躺,闭上眼睛。
一副“话已经说完了,你自己去忙吧”的样子。
千黎:“……哦。”
慈心殿单独坐落在一座矮峰上。
沿着山道往上,两旁都是灵植堂开辟的灵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少灵蜂彩蝶穿梭其间。
千黎晒着太阳,慢悠悠走着。
走到讲堂时,里面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千黎从后门进去,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稳,讲师便环视一周,道:“今日是第一堂课,我们先认一认人体经脉与脏腑的位置。”
“需要一名弟子上来配合。”
讲堂里顿时安静。
千黎心想,脏腑啊?
她这具身体里,好像没有这些东西。
讲师看了一圈,忽然抬手一指:“最后一排那位弟子。”
众人齐齐回头。
千黎心中一惊,也猛地回头。
身后是一堵墙。
讲师道:“请上来吧……”
她的神识才刚落到千黎身上,便被一层禁制挡了回来。
讲师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师承何人?”
千黎道:“一苇仙君。”
讲师顿了顿:“难怪。”
她又另点了一人:“你吧,你上来。”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开,千黎也顿时松了口气。
总算逃过一劫。
然而前排忽然有人回过头,像是才反应过来。
“一苇仙君的弟子?”
旁边的人也跟着转过来:“等等,是不是高阶阵法课那个新的讲师?”
“真的只有筑基欸……”
一时,场上的脑袋不少都转了过来。
千黎默默坐直了些。
讲师敲了敲桌面:“看够了吗?”
众人这才纷纷收回目光。
第一堂医修课并没有讲什么复杂的东西。
简单讲解完人体构造后,便是辨认经脉、控制灵力,再尝试以灵力探入活物体内,在不伤及对方的情况下,感知血肉与脏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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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对千黎而言,前两样都没什么难度。
她炼器刻阵时,本就需要极精细的灵力控制。
讲师又让众人练习将灵力凝成极细的一缕。
千黎轻而易举便做到了。
片刻后,讲师取出一只灵兽袋,给每人发了一只青蛙。
“将灵力探入它体内,检查脏腑的状态。”讲师道,“切记,要轻柔。”
千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青蛙,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一缕灵力。
下一瞬,青蛙四腿一蹬,不动了。
千黎:“……”
讲师过来查看一番,有些讶然:“居然死了。”
她道:“你凝出灵力给我看看。”
千黎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灵力。
讲师却摇摇头:“太锐了。你是剑修还是器修?”
千黎:“都是。”
“难怪。”讲师道,“你控制得很好,但灵力本身太锋利了。探入体内,和拿针往里扎也没什么区别。”
说罢,讲师又重新给了她两只青蛙:“多尝试,再练练。”
千黎郑重点头。
片刻后,她桌上躺着三只死青蛙。
千黎默默叹气,她在学医一道上实在没有什么天赋。
下课以后,千黎拿着一个小盒子,把三个惨死的青蛙装了起来。
她在山上找了一块松软的泥地,用剑鞘挖出一个坑,把三只青蛙整整齐齐放了进去。
把土重新埋好,千黎对着小土包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学艺不精,害了你们。”
接下来的日子里,千黎依旧忙碌。
一个月转眼便过去了。
阵法师一印考核如期而至。
到了考场外,千黎便看见几个熟悉的人。正是她课上的几个弟子。
千黎有些意外:“你们也来考一印?”
几人齐齐转头看她。
其中一人更是瞪大了眼:“师叔,你连一印都还没有?”
千黎挠了挠头:“不是说这考试三年一届吗?我来上界还不足一年,哪有机会考。”
旁边一人恍然:“也是。我也是刚来素曜界,所以拖到现在才考一印。”
她好奇问道:“师叔以前在哪一界?”
“白金界。”
白金界?
那个闭塞得几乎不与其他界域往来、据说连天地灵气都比别处稀薄许多的白金界?
有人忍不住问:“听说白金界的人,灵根都特别差?”
另一人道:“我也听说了。好像三阶以下的灵根特别多。”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惊讶道:“真有人灵根不到三阶啊?我还以为灵根从三阶开始算,是怕人太自卑呢。”
一开始甚至没有灵根的千黎:。
考试的钟声响起,千黎随着众人走进考场。
试卷上的题目并不难,千黎很快就交卷了。
第二日,千黎又去了二印考场。
刚到门外,便又碰见几个来听过她课的弟子。
双方对视。
弟子迟疑道:“师叔……你也考二印?”
千黎点头:“嗯。”
第三日,千黎来到三印考场。
这次,终于没遇到眼熟的弟子了。
却遇到了另一个熟人。
舒湛明歪头盯着千黎打量:“你真的还活着?”
千黎:“?谁和你说我死了?”
舒湛明嘿嘿一笑,又凑过来问:“归墟里是什么样子?真的很危险吗?你现在真是一苇仙君的弟子了?听说高阶阵法课是你在讲?可惜我去年修完了不然高低去凑凑热闹……”
千黎一把将她的脑袋推开,快步进了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