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伸手揉了揉自己眉心。
若不是她和这小贼的相遇纯属意外,她都要以为这是王家故意派人来整她。
不过,想必王家,应当没人记得她一个小小杂役吧。
将思绪拉回,千黎看向眼前之人:“你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谁知道是不是你胡乱编造的?若要我说,我还是青云宗首席弟子,扮成杂役逗你玩呢。”
俞婵无奈道:“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在储物袋里,你又要我如何自证?”
她端起茶一饮而尽,又愤愤说:“我已是筑基修为,本想当个散修,逍遥自在。无奈母亲竟在书信中说,我们家的传家宝早已被我父亲以嫁妆的名义送去了王家。我便不得不来此地,想取回传家宝。”
千黎眨眼:“然后你来到青云城,靠当扒手为生,便要偷我东西?”
“那倒不是。”俞婵叹气,“我那日只想随便偷一个杂役令牌上山转转,谁知道就遇到你了。”
“抢不过你,我甘拜下风。你若愿意将我的储物袋还回来,我便托我叔父,将你编入炼器堂外门弟子中。”
千黎并未急着作答,只慢慢饮茶。
俞婵所言听起来是很诱人,但正因为太像突然掉下来的馅饼,千黎反而不敢贸然接住。
沉吟片刻,千黎问:“你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俞婵一愣,笑道:“是,我确实另有私心。届时,我和王家退婚,拿回传家宝,还需要你的帮助。”
千黎挑眉:“如此重任,就这样交给只有两面之缘的我?”
俞婵便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在桌上摊开:“我找了不少人,但都不如你合适。只是几日未在城中见你,我原本已打算另寻他人。但既然此刻相遇,那可能是冥冥天意吧。”
千黎垂眸看去。
便见桌上纸张展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将内容悉数看完,千黎抬头看向俞婵。
两人对视片刻,千黎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茶楼中走出。
俞婵道:“你所问阵法之事,我也只是略有耳闻。阵法之道本就晦涩难懂,若无领路者更是难上加难,是以此界阵法师十分稀少。”
“而几十年前,青云城内几大世家创立了阵法联盟,有些名气的阵法师,都挂名在联盟内。常人想要请人画阵,只能去阵法联盟先交入会费,再交排队费,再交留位费;等请来阵法师,又要交材料费、出山费、茶水费等等诸如此类。”
这一大串听下来,千黎目瞪口呆:“好会赚钱……”
她在赚钱这一道上,还是太弱了!
俞婵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的?此界本就灵物稀少,不若上界。上界修士以天材地宝炼制法器,最低也能炼成地阶;此界修士的本命法宝,只能靠阵法来增加强度。”
“偏偏阵法师又难以寻到。许多人攒下多年的积蓄,最后都尽数砸进了阵法联盟。”
千黎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该怎么让这些人把灵石砸自己身上。
她虽然灵力强度不够,但是画的阵还是不错的。
俞婵看她一副思索的样子,便又岔开话题:“黑坊虽然东西便宜,但是好东西其实也没多少。要买功法,还是得来白玉阁的暗阁。这边东西好,价格也不贵。只是没有熟人引路,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白玉阁前。
白玉阁是青云城最大的商铺,整个店铺有三层楼高,灵丹、法器、灵材与功法应有尽有,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千黎以前来逛过几次。她每次都看着物件猜价格,然后被它们的真正售价吓一跳。
俞婵一踏进白玉阁,便径直走向守在楼梯旁的店小二:“松子,我要去里头。”
被唤作松子的店小二抬头,看了看俞婵和她身后的千黎,便点点头,转身带着她们往里走。
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了一道楼梯。
只是这道楼梯并非向上,而是直通地下。
松子并不下去,俞婵也摇摇头:“每人只有一次进入暗阁的机会。我已经来过此处了,你只能自己下去。”
千黎沿楼梯而下,很快便来到一间宽阔的暗室。
天花板上垂挂着数十颗夜明石,将整间暗室照得亮堂堂的。四面墙壁尽是高大书架,上面堆满了功法典籍。
此时屋内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七八岁光景的小姑娘正站在木梯上清点书的数目。
听到有人走下来的声响,小姑娘扭头看了她一眼:“一炷香的时间,一本功法一百中品灵石,最多拿三本。”
便见小姑娘爬下木梯,在一旁的木桌上点燃一炷香。
千黎迅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今日摆摊所得,加上梁大洪送来的谢礼,她手中竟已有五百余枚中品灵石。其中单是梁大洪所赠,便足足有五百枚。
据梁大洪所言,与一件玄阶本命法宝相比,这份谢礼倒也不算夸张。
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梁大洪的阔绰,又决定以后画阵也要涨价,千黎便立马开始迅速扫视着周围的书。
这里的功法,依旧是玄阶和黄阶参半。
一炷香的时间太短,千黎无法一本一本书翻阅,只能沿着书脊上的签条迅速辨认书名,寻找此前便已经看中的几本功法。
《周天引灵经》……找到了!
千黎将书抽出,抱在怀中,随即转向另一排书架。
《蕴灵宝诀》在哪?
这里的书都毫无章法地乱放着,相邻的几本功法甚至分属完全不同的类别,也不知那个小姑娘整日究竟在清点些什么。
若是在藏书阁,所有书籍都必须按照种类与书名依次排列,绝不会乱成这般模样。
千黎的目光迅速掠过一排排签条。
啊!找到了!怎么在最下面。
千黎立马弯腰拿出书,又继续寻找最后一本。
怎么一直没看到《万木生》?
几乎把所有书都扫视了一遍,也没看到最后这本。
千黎看了一眼香,见它已经几近燃尽,便更加焦急。
不是……不是……不是……找到了!
她跳起来把最后一本书从书架中抽出。
同时,香上最后一点灰烬也掉了下来。
小姑娘点点头:“三本书,三百枚中品灵石。”
千黎打开储物袋,数出三百枚中品灵石,便把书往袋中一放,心满意足地回到楼上。
俞婵正在等她。见千黎心情不错,便说:“我已把这几件事办妥。宗内事,则按照我们约定进行。剩下的,就看你了。”
千黎点点头:“知道了,小狗贼。”
见俞婵一瞬间气鼓鼓,千黎噗呲笑了一声,挥挥手往外走去。
回到杂役院中,千黎便把房门反锁,盘腿坐在床上,把新得来的三本功法拿出来。
《周天引灵经》、《蕴灵宝诀》和……《万物生》?
这是什么?
千黎拿着那本《万物生》反复看了几次,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她竟拿错书了!
千黎翻开第一页。
“万物有灵,观其所生,生万物。”
她皱了皱眉。
神神叨叨,看不明白。
再往后翻。
“万物生天地,天地亦生万物。人身居于其中,不过万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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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观其变,方能知其真;知其真,方能承其形。”
千黎神情严肃,一页页向后翻去。
待窗外日光消失,千黎合上书,下了结论。
白瞎了一百中品灵石,这本书根本就没有任何用。
通篇都在讲如何观山、观水、观草木虫鱼,连一句正经的术法口诀都没有。
这书根本就不是拿来修炼的,而是拿来给小孩玩的吧?这种东西修了有什么用?
她原本看中的《万木生》,只需引灵入木,便能催生藤蔓,困敌伤人。修到后期,还可以化木灵力为真实的草木。
可这本《万物生》呢?
练这个,还不如去学画画呢。
重重叹了口气,千黎把《万物生》收起,转而开始看另外两本书。
《周天引灵经》是一本玄阶练气功法,可令灵气周天运转得更快,也能不断淬炼经脉,使其愈发坚韧宽阔。
《蕴灵宝诀》则是以五行灵气温养法器,日积月累下来,可以提升法器威力。
千黎只粗略看了一遍,两本功法都不算深奥。
又将《周天引灵经》的入门部分细细研读一番,再依照书中所述,引导灵气缓缓运转。
不过片刻,千黎便察觉出不同。
原本散漫游走于经脉中的灵气,此刻竟顺着周天循环奔流不息。灵气每运转一圈,经脉便仿佛被冲刷一遍,隐隐生出一股温润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中的灵力愈发充盈,经脉也在一次次运转中变得愈发坚韧。
练气三层与四层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壁障,也开始微微松动。
千黎心中一动。
照这样下去,只需再运转一段时间,她便有把握突破练气四层。
然而就在此时,窗外天色渐明。
院外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千黎缓缓睁开双眼,心中惋惜。
突破近在眼前。可若继续修炼,今日当值便要迟了。
她起身整理衣袍,朝藏书阁走去。
清晨入阁的弟子不多,杂役们只需清点昨夜归还的典籍,再将其依次放回原处,事情并不繁重。
千黎很快便寻到机会,状若无意地走到登记借阅的长案后。
昨日在茶楼中,俞婵已经将她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而千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尽可能了解王一卓近来的动向。
修士近期在准备什么,往往能从他借阅的书籍中看出端倪。
趁管事上了二楼,其余杂役也各自在书架间忙碌,千黎从柜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借阅名册。
循着记忆,千黎翻到王一卓来藏书阁那日的记录,很快便找到了他的名字。
她顺着名字向下看去。
《凝丹九问》。
《问金丹》。
……
借阅的书籍,大多与筑基突破金丹有关。
半年前,他明明只是个筑基初期修为。
只半年便要突破金丹。
难道……
是他把小草给炼化了?
心跳骤然乱了。她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千黎强迫自己缓缓吐息。直到眼前的字迹重新变得清晰,千黎才合上名册。
这时,一道阴影落在名册封面上。
千黎动作一滞,慢慢抬起头。
长案前,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青年。
这人身穿月白色炼丹堂内门弟子长袍,腰间悬着宗门令牌与一块羊脂玉佩,玉佩旁系着一个绣工并不精巧的青色香囊,此时正神色疑惑地看着她。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