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之地的天空永远是那种暗红色的，像一大块半凝固的血脂覆盖在头顶上。地面的泥土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深褐色，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结晶状的暗色斑点，那是早先战斗留下的痕迹。</p>
莉娅走在最前面。她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裙摆的边缘沾了些泥点，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小小的身影在荒芜的大地上显得格外醒目。</p>
毕竟她是血族，这片血泪之地也是在他的古堡的范围之内，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到了自己家。</p>
莉娅的暗红色瞳孔扫视着周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核对一个预期和现实不符的清单。</p>
“不对劲，这一片的怪物应该很多啊。”</p>
她很困惑，这一路过来的感觉也太不合理了，像一个人在熟悉的街道上走着走着，发现所有的店铺都消失了。</p>
莉米露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粉色的长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柔和而温暖。她听到莉娅的话，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意：“可能是格林先生做的吧，他不是最近才清理过一遍血泪之地了吗？所以这片区域的怪物就没有多少了。”</p>
走在最后的埃莉诺缩了缩肩膀。她的棕色头发垂在脸侧，把她的表情遮住了一半，但露出来的那一半脸颊上有一点浅淡的红色。</p>
她不太习惯这种三人同行的场合，不过……这里除了她们三个确实也没有别人了，这样一想似乎还好点了。</p>
“对、对的，”埃莉诺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想要加入谈话又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格林先生似乎经常这样清理，所以这一块……”</p>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莉娅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大，但很确定，像一个小孩子在否定一个大人给的错误答案。</p>
“仅仅是清理的话，是解决不了这些怪物的。”</p>
莉娅停下来，转过身，看向莉米露和埃莉诺。她的小手指向地面，指向那些暗红色的土壤深处：“这片血池中还埋藏着很多怪物，它们藏在地底下、藏在那些暗红色的结晶层下面、藏在血池的深处。如果只是把地面上游荡的怪物清除掉的话……”</p>
她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暗了一瞬：“伤及不到根本的。过一段时间，它们还会重新冒出来。”</p>
莉米露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伤及不到吗？“”</p>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格林的清理她见过——那种铺天盖地的漆黑魔力像潮水一样漫过整片大地，将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有形的、无形的东西全部碾碎，连空气里残留的怨念都被烧得干干净净。</p>
“可是……”莉米露环顾四周，暗红色的荒地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旷得像一片被犁过的田野，“我们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什么怪物。”</p>
确实，从进入血泪之地到现在，她们走了大约两刻钟，别说怪物了，连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虫子都没有遇见。</p>
安静得像一场刚刚散场的宴会大厅。</p>
莉娅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要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p>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笑声。</p>
那笑声很轻，很脆，像铃铛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响动。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充斥着一种“她玩得很开心”的余韵。</p>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p>
远处的天际线附近，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半空中移动着。那个人影周围有几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小球在盘旋，那些小球像有生命一样，对准下方某个正在快速逃窜的黑色轮廓追了过去。</p>
“啪。”</p>
一声像水泡破裂的闷响传来。那个逃跑的轮廓被黑色小球追上，爆开成一团黑色的雾气，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尘一样消融了。</p>
贾巴沃克的笑声又响了一次，有点得意，像是自己又抓到了一个逃跑的小虫子。</p>
她正被格林抱在臂弯里。格林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步伐不快不慢的，像在散步。他的外套被风微微掀动着，黑色的发丝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深沉而冷冽。</p>
他没有释放任何明显的魔力波动，但他整个人的存在就像一块黑色的巨石立在浅水中，即使什么都不做，水流也会自动绕开他。</p>
贾巴沃克的小手攥着格林的衣领，灰色的龙尾从裙摆下面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着。那些黑色的小球在她身边盘旋了一周，然后像倦鸟归巢一样缩回她的掌心消失了。</p>
“父亲大人，那边的已经清理完了！”</p>
贾巴沃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雀跃。</p>
怪物的逃跑方向不是远离格林，也不是向着莉娅她们的方向——而是向着更远处，向着那些暗红色的丘陵和洼地深处，像一群被惊扰的鱼正在疯狂地潜入深水区。</p>
莉娅盯着那些逃窜的黑色轮廓看了一会儿，忽然了一声。</p>
她明白了。</p>
那些怪物不是被清光了。</p>
它们是学会了躲避。</p>
格林的魔力气息太过明显——那种炽热的、漆黑的，像是沸腾的深渊一样，在血泪之地这种腐败的气息中就像一盏在暗室里突然亮起的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怪物们不需要格林，它们只需要感受到那种气息，就会条件反射地往反方向逃。</p>
格林在血泪之地根本不用掩饰自己的气息，也不用不收敛自己的魔力波动，直接大摇大摆地碾过去。他走在这片大地上就像一个将军穿着全套铠甲走在集市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p>
那些残存的怪物在格林前几次清理中活下来的，不是最强的，而是跑得最快的，躲得最深的。它们学会了遇到那种炽热漆黑的魔力就立刻往地下钻，学会了感受到那种炽热的压迫感就往远处逃。</p>
这……算是一种进化？一种被格林逼出来的、为了活命而被迫产生的适应性改变。</p>
莉娅收回目光，正准备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莉米露身上，然后停住了。</p>
她的暗红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了一点点极其难见、不仔细探查还看不出来的东西，“所以……莉米露身上为什么会有格林先生的魔力？”</p>
莉米露愣了一下，像是意外谈话的焦点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哎？”</p>
“虽然不明显……但是很浓。”莉娅补充道，她的表情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困惑，“像是……整个人都泡在里面一样？”</p>
埃莉诺也转过头看向莉米露。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敢说——那种属于格林的魔力气息从莉米露身上散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包裹着她的身体。</p>
不是说被手触碰过的那种残留在衣服上的味道，而是更深的、像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那种。像是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到那种魔力气息已经融进了彼此的魔力回路里。</p>
莉米露的脸腾地红了。那抹红色从她的脖颈处升起来，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迅速地蔓延到脸颊、耳根，连她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烫。</p>
她的粉色长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更深的颜色，像被晚霞烧过的云。</p>
“啊哈哈哈……就是一点……额……指导魔法回路之类的工作，所以……所以格林先生的魔力就在可能在我体内留了一点点。”</p>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微微上扬着，但还是在努力解释。她的手指攥住了自己裙摆的布料，绞了两下，然后又松开，然后又攥住。</p>
指导魔法。</p>
她说了指导魔法。</p>
她能用什么其他说法？她总不能说“格林先生给我体内的魔力回路做了一次深度梳理然后我俩在床上待了两个小时”吧？不能！绝对不能说！她甚至不敢让那两个词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p>
埃莉诺默默地低下了头，棕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p>
莉娅歪了歪头，看着莉米露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沉默了两秒。她的暗红色瞳孔里倒映着莉米露手足无措的姿态，然后她移开了目光。</p>
“……哦。”</p>
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深入，没有什么样的指导魔法需要浸透成这样的进一步质询。</p>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而且也没有干扰到任务的进行，那就不用多管。况且……莉娅看了一眼抱着龙娘走过的格林，这种级别的人物她本来也不好多管，格林没有干扰反而帮助她。</p>
她已经谢天谢地了。</p>
莉米露暗自松了一口气，那种得救了的感觉像冰水一样流过她的全身。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截，攥着裙摆的手指总算松开了。</p>
但她的脸还是红的。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那种。</p>
“我们继续走吧。”</p>
莉娅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小小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大地上走着，裙摆的边缘擦过泥土，“那些怪物既然会躲，那我们就要找到它们躲的地方。问题的源头应该在更深处，血泪之地出了问题，这些怪物肯定也会收到影响。”</p>
莉米露跟上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方向。格林的身影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清晰了，只剩一个隐约的黑色轮廓抱着一个小小的灰影，正在另一片区域慢慢移动着。</p>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p>
以后……要在工作之前少跟格林先生亲密了。</p>
如果不是这次探索时间提前了，她也不会这么匆忙，连魔力都还没有消化完就赶过来了。那股属于格林的魔力还在她的魔力回路里缓缓流淌着，像一条温和的河流带走了一些她原本无法处理的东西。</p>
但现在的状况是——它也在泄漏气息。像一盏没有拧紧盖子的香水瓶，轻轻散发着极其轻微的魔力气息。</p>
莉米露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件事。</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