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风吹过来，带着血泪之地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铁锈味。暗红色的天空依然压在头顶，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片深色和浅色交织的色带。</p>
格林走在最前面，牵着莉米露的手，步伐稳定。</p>
贾巴沃克跟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灰色翅膀扇动着，偶尔有一缕灰发被风吹起来，落在她眼前又被她轻轻吹开。</p>
她看着格林的侧脸。</p>
那个男人——那个被她称为父亲大人的男人——走在这么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却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一样从容。他没有什么防备，没有什么警惕的姿态，脚步松得像在散步。</p>
但不远处的洼地里有一片紫色的魔力正在缓慢地扩散着，像一层正在生长的薄膜。贾巴沃克能感觉到那种东西，那种不是这一层的东西。</p>
她没有告诉格林全部，她说有点眼熟是真的，但她没有说那种东西可能和箱庭的技术有关也是真的。</p>
她在想什么？</p>
她的灰色瞳孔落在格林的侧脸上，落在他牵着的莉米露的手上，落在他外套领口被风吹动的一小片布料上。</p>
然后她的龙尾摆了一下，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她笑了，像一面光滑的镜子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正在慢慢延展的裂纹。</p>
反正父亲大人很快会知道的……</p>
格林带着莉米露和贾巴沃克回到家中的时候，客厅里的壁炉正烧着，火光把地毯上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黑色的发丝因为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而微微带了一些潮气。</p>
莉米露的粉色长发在暖光下显得柔和。她走在格林身后，进门之后默默地把鞋换了，脸上的红色终于消退到了正常的程度——当然，如果仔细看的话，她的耳根还是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粉色，像被炉火映出来的。</p>
“格林先生，我我我先去帮你泡茶。”</p>
她说了一句，然后就快步走向了厨房，像在给自己找一个离开现场的正当理由。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格林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p>
贾巴沃克扇着小翅膀飞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灰色瞳孔扫了一圈客厅，然后很自然地蜷起了腿。</p>
格林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血泪之地那种暗红色的光线在这里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被暮色染透的深蓝。远处的树影在风中微微晃动着。</p>
血泪之地那边暂时没有更多线索。</p>
那片紫色的洼地像一块未解的拼图放在桌上，现在还缺太多边角，贸然深入未必能得到什么。而且莉娅说了要先去检查学生们的任务完成情况，那边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给出更具体的信息。</p>
格林站了一会儿，然后作出了决定。</p>
“……那就先去看看魔女会那边好了。”</p>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短促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一缕极淡的黑色魔力从他的指尖溢出来，像被压缩过的烟雾一样凝成一条细线，然后散进了空气中——消失了。</p>
这是给古琳达的消息内容很短：事情有进展吗？</p>
他做完这件事，走回沙发边坐下来。贾巴沃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位置。格林没有看她，他只是往靠背上靠了靠，手放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得像一个正在等待下一件事发生的人。</p>
然后——空间被撕开了。</p>
一道银白色的裂缝出现在客厅正中央，边缘像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着发亮。裂缝迅速扩大成一个椭圆形的入口，从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像铃铛被风吹动的声音。</p>
“来啦来啦！”</p>
古琳达从裂缝里跳了出来。她的白色长发随着动作上下舞动了一下，像一面被突然扬起的旗帜。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像小孩子收到糖果一样的大大笑脸。</p>
她在客厅里蹦了两下——是真的蹦了。脚跟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裙摆跟着她的动作旋开又收拢。</p>
“格林！”她喊道，声音比正常音量高了大概两个刻度，“这次发出的邀请有不少人同意了哦！太——好——啦——！”</p>
古琳达的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余韵，她应该真的很开心。</p>
格林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莉米露悄悄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片湖面被风吹了一下纹丝不动。</p>
“啊，恭喜你。”</p>
古琳达又蹦了一下，在她身后，空间的裂缝缓缓缩小、闭合。银白色的光芒散尽之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地毯边缘。</p>
多萝西站在那里。</p>
她的橙色长发在脑后结成一束，垂在肩侧。绿色的瞳孔在客厅的光线下显得沉静，像两片被水浸透的叶子。</p>
她的穿着整洁利落，整个人带着一种成年人的、稳定的气质，手里捏着一本合上的小册子，像是刚从某件正事中途被拽出来的。</p>
但她的表情在格林开口的时候微微变了。</p>
“那师匠呢，”格林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聊一件日常小事，“师匠有没有什么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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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愣了一下。</p>
她的绿色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那种正常中有一道很细的异样，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橙发，从发根到发尾慢慢地捋了一下。</p>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她平时习惯性地整理头发。但她的指尖在发尾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拍。</p>
师匠。</p>
那……应该是格林在箱庭里对她的称呼。在这边的世界里，他总是叫她“多萝西”，或者其他更正式一些的称呼。她已经习惯了。</p>
她甚至已经尝试说服自己——那只是箱庭里的一个称呼，一个特定场景下的旧称，不代表什么，格林的灵魂如果曾经出现问题，现在可能都已经忘记了……</p>
但刚才那一声师匠，他的声音和箱庭时代一模一样。那种平平的、理所当然的调子，像一个学生正在向自己的老师确认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p>
多萝西承认自己的心脏额外动了一下，所以她用挽头发的那个动作把那一下压了下去。</p>
“嗯，”多萝西开口了，声音是她一贯的、沉稳而成熟的调子，像是回应，“我没有什么问题。”</p>
她把垂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手指在耳廓后面停顿了一瞬：“就是帮古琳达给魔女们解释这个解释那个花了不少时间。她们收到邀请之后都在问这次魔女会有什么隐患要在那里做什么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之类的问题，我一个人回了大概三四十封信。”</p>
古琳达在旁边使劲点头，白色长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对的对的！多萝西帮我做了不少文字说明呢！不然那群魔女似乎都不敢过来！她们总觉得我办的活动会突然炸掉什么——”</p>
“你之前确实炸掉过一次。”</p>
“那次只是一个意外！”</p>
“那座高塔哪怕是魔女进行重建，也花了四个月。”</p>
“……那也是意外。”</p>
格林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视线从古琳达脸上移到多萝西脸上，然后收回来。他注意到多萝西的手指在发尾处又停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像一个站在岸边的成年人正在看水面。</p>
他没有追问。</p>
古琳达在旁边说了一大串关于有哪些魔女已经确认会来、哪些还在犹豫、她准备在魔女会上准备什么茶点、多萝西说不要准备太多甜食但我还是想准备之类的话，声音像一条不会断的小溪流过客厅的每个角落。</p>
格林偶尔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还有说一两句“这样不错”“可以这么做”“稍微加一点”之类的。他的视线在古琳达兴奋的脸上扫过，在她弯起来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滑开了。</p>
多萝西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p>
她的绿色瞳孔落在格林侧脸的轮廓上——落在他的鼻梁线条、他的下颌角、他被壁炉火光照亮的半边脸上——然后她低下了头。</p>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理过的那缕头发。</p>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正在看一本不算太难也不算出奇的书的人，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脑子里似乎正在想着另一件事……</p>
格林感觉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