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允许我迈向你 > 9.第九章
    已经晚上八点多,关上门后,未拉窗帘也没洒进多明亮的月光,整间黑漆漆的,他随手摁了墙面的开关,狭长的书房瞬间被暖光笼罩。

    刚才在客厅注意到这面墙和其他的白墙看起来不太一样,这会儿倒是明了。和客厅相连的墙壁被凿通,正正好好嵌入整面书柜,里面整齐摆放着手办、漫画与小说,只不过都是比较早期的IP。

    还有一格错落摆着三本厚厚的书:《动漫人体结构》《色彩与光影》和《空间透视图解课》。

    窗前的书桌上散落两张手稿,明显没有画完,还在铅笔打底的阶段,纸上粘着些没弄干净的橡皮屑。

    想来是从事漫画行业的,跟她风格还挺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他没瞧见其他专业的美术工具了。

    台灯前摆着旧相框,他下意识凑近,在看清合照的瞬间,呼吸一滞,心脏剧烈跳动。

    他无法识别小孩子长大的模样,但照片里的老人他非常熟悉,正是项一一的姥姥。

    这一刻他确定了,项允舒就是项一一。

    纠结了这么久的问题,在不经意间获得了答案。

    他指尖轻碰相框里小女孩的脸,眼里溢出了浅浅的泪,仰头吸了吸鼻子。

    他是该开心的,可心中不止这一种情绪,涌上一股酸涩,“什么啊,真的不是方向的向。”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向迈抬手胡乱在眼旁蹭了蹭,打开房门。

    项允舒换了身雾霾蓝的套头卫衣和黑白格纹阔腿裤,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和开门的人面对面站着,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左右手来回扯着卫衣帽的绳子。

    “我们现在开始吧。”醒了后嗓子还是哑哑的。

    “不急,刚才我叫了外卖,一起吃点吧。”

    等待间隙,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仿佛隔着马里亚纳海沟,或许应该聊点什么。

    “你——”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先说。”

    “你先说。”

    “你先说吧”,她只排练了三分钟的对话,既然他开启话题,那自己只要作答就好了。

    向迈低咳了两声,“怎么这个点在睡觉?昨晚熬夜了?”

    “早上刚下夜班”,她顿了顿,“我太困了,完全没想起来访谈的事,不好意思。”

    看来画画只是兴趣爱好,他没听讲过画漫画有职业夜班的情况,“护士?”

    “没,前边儿那个饮料厂知道不?我在那上班,干品控的。”

    她很讨厌介绍这份工作,讨厌面对对方一副另有深意,眼神里满是“原来混的这么差”,最后却笑盈盈说“挺好的”。在同龄人光鲜亮丽地坐办公室或读研时,她被一个个不明所以的人称呼“厂妹”,在他们口中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与低学历、谁都能干挂钩的负面形象。

    可是,和世俗眼中的白领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挣钱而已。

    没有一贯的虚伪,他的目光落在她别向阳台的侧脸,语气放轻“那很辛苦吧。”

    “还行”,她眼睛一酸,声音也有些哽咽。

    随后向迈又唠叨着要按时吃饭,低血糖不是小事,他大学有同校的学生低血糖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他去给骑手开门,又想起猫眼也是个隐患,建议她换一个,因为他敲门时从外面能看到房内有人走近。

    向迈点了顺昌特色菜品中比较清淡的鸡蛋茶,一份不辣的格拉条和一份特辣的。

    格拉条用高筋小麦粉和碱揉成的硬面,经过机器压制成粗圆的面条,下水煮沸后裹上浓郁芝麻酱,再放些许配菜,最经典的是荆芥,有种独特的清香。

    不过冬天换成了香菜。

    “好久没吃这个了,过年回顺昌就想吃,不过没回去几天,街上没有营业的。”

    “你每年过年都回去吗?”

    项允舒点点头,“基本上是的”。她盯着向迈手里的那份格拉条,“我想吃你那份”。

    “不行,你吃清淡点。”说罢,向迈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用行动示威“我已经吃了,你别想了”。

    她看着向迈狼吞虎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嘴巴周围糊了一圈芝麻酱,笑出了声,低头小口吃着自己的那份。

    “好像下雪了”,她望向阳台。

    距离初雪也没过去很久,那天他躺在楼下的长椅,算下来也才小二十天,今天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竟也是个下雪天。

    这趟雪倒是温柔了许多,洁白的雪花在风中慢悠悠打着转。

    向迈把最后一个打包盒装进垃圾袋,拆了包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拭茶几的桌面,没有抬头,“嗯,下午就开始下了。”

    “好了,我们开始吧。”项允舒从地毯上起身,坐回沙发。

    向迈轻笑,“身体撑得住吗,不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吧,刚才不是说明天也休息?”

    因为已经失约,又耽误了他的时间,况且她现在觉得自己身体没问题,所以态度很坚决:“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手腕朝向她,指了指表盘显示的数字,已然九点二十六。

    “访谈至少一个小时起步,留男人在家待这么晚,很危险的。”

    他弯下腰,与项允舒平视,“项一一。”

    从在书房见到照片单方面相认的那一刻,他想喊这个名字很久了,顺着心中的酸涩脱口而出,止在前半句,而那句“好久不见”,就放在心里算作重逢的问候。

    项允舒把怀里抱着的抱枕怼到他的脸上,“变态吧你是。”

    “好为难啊”,他假装苦恼扶额,“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帮你下完游戏插件再走,怎么样?”

    她把重新充好电的电脑塞给他,“弄完赶紧走。”

    她下巴陷进抱枕的软绵,眼睛偷偷斜睨身侧的人。

    手指修长,左手小拇指根部有道疤,指尖轻落在触控板。突然手上动作停下,她立刻偏移视线,把脸埋得更深。

    向迈把电脑递到她面前,让她自己试试能不能玩。

    点开《小怪物探险》,加载了几秒,丝滑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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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欢快的音乐随之响起。

    她带笑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真的可以了。”

    向迈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并在一起,控制着力道朝她脑门轻敲:“走了,笨蛋。”

    楼道里的小窗半开着,寒气吹进点点雪粒。

    他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合照中老人的面孔,起初他们关系也是很好的,他跟着项允舒喊她“姥姥”。

    每次项允舒把他领回家,姥姥总是心疼地给他塞很多小零食,有时候惹得项允舒闹脾气,觉得姥姥偏心他。

    项允舒的外公是老党员,尽管面相看着有些凶,但最是热心。甚至五年前村里防控,没人愿意去一线,他佝偻着老腰,独自坚守在遮阳棚下。

    他上一年级那年暑假的一天清早起来撒尿,庭内柿子树下睡着一条胳膊粗的白蛇,围着树根绕了几圈。

    在他的认知里,蛇有剧毒会一口吞下活物,边哭边尿,裤子湿了一片,声嘶力竭地喊着“奶奶”。

    奶奶闻声过来看了一眼,立马走开了,碰上早上下地干活回来的项允舒姥爷。

    她引着姥爷到柿子树前,姥爷进厨房拿了两把烧柴火用的铁钳子,先是夹住七寸,后用另一把钳子捏紧张着的蛇嘴,将其从树上移下,蛇尾扭曲挣扎着。

    他让奶奶去找一个尿素袋子,手里的力道不减反增,确认放进袋子后,连钳子也不要,一把丢进去,随即迅速把袋口封住。

    村里有喜欢端着碗坐在门口和邻居聊天的妇女,撞见到姥爷从向迈家里走出来,奶奶站在门口送他。

    随后有关姥爷在奶奶家过夜的流言开始肆意传播。

    有相信姥爷为人为他说话的,可姥姥并不相信。从那之后,她也不允许项允舒再把他带回家。

    一开始项允舒还会偷偷来找他玩,被姥姥发现后,她警告向迈:“不要把你们家那一套带到我们家来。”

    他那时候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再后来,项允舒就被爸妈接回芜滨。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

    她是否也相信了姥姥的话,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坏小孩。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旧事早就烂在肚子里,再解释也像是在刻意辩解。

    就算她信了,可再回村打听打听他大学之前的名声,更是说不清,罢了。

    向迈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阖眼。

    访谈约在第二天的下午两点,留给她些倒班的空间,项允舒睡了个好觉,两个人聊得很顺畅。

    她是因为想找回某个阶段的感受才玩的游戏,并非是爱玩。她说在一段时间内,反复看一部动画片,听一首歌或者玩某个游戏,时隔很久再次看到、听到、玩到,就像自己亲手打造的时间刻度,瞬间被拉回过去的某个片刻。

    他有了新的思路,或许可以打造一款治愈系游戏,不过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调研。

    项允舒说:“做好了,它可以是某一代人的回忆。我相信有和我一样的人,会赋予它独特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