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感受到面前的身影已经离开,项允舒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右手还扶在额头上,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透过微微张开的手指,看到向迈已经回到第一排坐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把手放下,就见向迈突然回头朝她挑眉一笑,并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打死也不加,她心想着。
于是解锁手机,准备直接退出微信界面。
【X: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X:向迈】
【X:给个备注】
项允舒满脸问号,轻轻皱眉,眼睛却盯在始作俑者的后背。
主持人小姐姐已经在说着演出即将开始的台词。
向迈低头还在手机上捣鼓着什么。
不出一分钟项允舒就知道了答案。
【别瞪了,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加都加了,留着呗,万一以后有用呢。”目睹了全过程的梁夏在旁边一脸姨母笑。
说到这个,项允舒都忘了自己身边坐着个拱火的:“你刚才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动我手机了?”
梁夏耸肩摊手,指了指第一排c位的那人。
这人真够没边界感的,就短短几秒钟能在自己面前神不知鬼不觉连点了两下手机,梁夏看到了竟然也不阻止,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生气。
这家脱口秀剧场兴许是有点穷,大冬天的也不开暖气,难不成是因为段子能够嗨翻全场?
项允舒背后微微冒汗,她把手贴在脸颊两侧,企图迅速降温,但是发现耳朵更烫。
她把一切归咎于尴尬,以至于第一个演员上台说了什么,她都没太注意。
加上主持人,前后上台的一共5位演员,还稍微拖堂了10分钟,大概三点半才结束。
最后的环节是现场面对面建群,发送今天的大合照以及专属周边。
周边是一个帆布包,白底的,上面印有剧场的logo和“大喇叭精神卫生中心出院留念”的字眼。
最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几乎可以说看不见:我没病。
每场分发2个帆布包,打卡写好评发朋友圈,集满20个赞,先到先得。
她不想发朋友圈,但是想要这个包,转头眼巴巴瘪嘴看着梁夏。
梁夏一秒get。
集齐点赞共计用时约2分钟,但很不幸的是奖品已经领取完毕。
梁夏172的个子,她摸摸项允舒的头顶:“没事儿,下次还来昂,姐带你去玩密室逃脱。”
袁致年听闻像泥鳅一样钻过来:“凭什么她可以,我也要。”
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在旁边的向迈都没眼看。
项允舒不经意往梁夏怀里缩了缩,低头假装玩手机,不想和向迈对视,耳尖又开始没来由地发热。
但是对方并不这么想,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帆布包。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难不成是给自己的?
梁夏已经替她开口道:“啧,什么意思啊?”
他云淡风轻道:“这能有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想要这个吗?”
袁致年游离在状态外,他在小红书上搜索着密室逃脱的本子,看到有个叫《阿姐鼓》的——没有真人NPC,惊悚程度附近最低。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要玩这个。
最近的场次时间是16:20,本来时间挺充裕,但是袁致年预约的那家店实在是难找,四个人卡着点到达。
发现地点就在商场旁边的写字楼时,袁致年又迎来了群嘲。
《阿姐鼓》4-8人开场,刚预约的时候显示这一场次只有他们四个人,刚刚好可以开,到达前台发现还有4个初中生在候场。
项允舒一直以为这种游戏和进网吧一样,都需要18岁以上,作为阿宅,这也是她第一次参与密室逃脱。
这几个小孩子胆子还挺大。
就这样8个人戴上眼罩,排成一列,后面人的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缓缓进入室内。
几个初中生在前面开路,项允舒在梁夏身后,袁致年和向迈垫后。
看不见的缘故,听觉和触觉被放大,几人的脚步声、呼吸声混在诡异的背景音中。
项允舒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
前面几个高能量小孩突然开始高歌,打破了那层诡异。
这场面有一种奇怪的和谐,她感觉自己也跟着年轻起来,嘴角不自觉跟着上扬。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袁致年也被感染,跟着唱起来,但是情况有点不太对。
“叔叔,你少唱了一句词。”
听到称呼的另外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1961年,就读于西南民族大学的六位大学生成立了民俗学社,他们在一次田野调查中离奇失踪,民俗学社就此关闭。”
“1977年,西南民族大学复学,热爱民俗学的你们决定调查16年前失踪案件的真相,重新开放民俗学社。”
“于是,你们来到了这里。”
......
摘掉眼罩后依旧一片昏暗,唯一有光的地方是面前的黑板和地图,墙面挂有往届社员的合影,照片下方标注每个人的入学年份。
梁夏戴着隐形眼镜,有点看不清楚上面的字。剩下几个新手还在寻找着线索,突然门开了。
四个初中生朝他们招招手,让他们跟上。
和婆婆对话后一行人穿过迷雾森林来到了传说中的神庙,低沉的梵呗裹挟着阴冷在四周漫开,阴暗潮湿的神庙内,只有供台上的两盏油灯闪烁着。
初生牛犊不怕虎,初中生牛犊更不怕。刚进来他们就聚在桌子边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四个成年人全程貌似没什么参与感,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周遭的布置。
墙面覆盖着暗纹壁纸,在上面对称张贴的唐卡,在烛光下映着红光。廊下悬着几盏方形藏灯,凳面印满梵文。穹顶一块方形织金宝盖华盖,边缘垂着褶皱的朱红幔边。
在它正下方的密室中央立着一座八角多层的转经塔,每一面楞壁都刻着藏文字符,大半都隐秘进昏暗。
转经塔后一扇老木门紧闭着。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着找到的钥匙,将这扇门打开。
一股霉味儿扑鼻而来,伴随着一阵阴风。项允舒抱着梁夏的胳膊,躲在她身后。
第一步要给榻上坐着的人偶擦脸。
那人偶身着金褐色的藏袍,身体僵直,靠在床上。
床侧的墙面上密密麻麻的黄符中散落着几张白纸黑字的条子,上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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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阿佳爱阿杰”。
符纸下摆着一排身着各样服饰的小型娃娃,站在红色藏毯上注视着来人。
项允舒站在床位,看着眼镜哥给人偶擦脸。
“咔哒”。
床位下方的抽屉弹开。
她下意识往后一跳,碍于初中生和不熟的人在场,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味地在脑中发出尖锐的凤鸣。
“我说加好友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身后忽然落下一道声音,离得很近,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她回过神才看清,自己抓着向迈的袖子不放。
项允舒忽地松开,双手插进袄子的口袋里,目光看向别处,小碎步移到梁夏身边。
梁夏身上还挂着一只袁致年,说来都怪这家伙。
在活力四射的未成年面前,几位沉默得格格不入,不论是单人任务还是最后的解密,都在被带飞。
游戏的最后环节是答题,他们不约而同准备参与一下,四个脑袋凑在屏幕前作答。
项允舒的肩膀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她一下子腿软,差点没站住。
尾声倒不是多恐怖,只是周围依旧一片黑暗,她正凝神。
眼镜哥2号说她挡着屏幕了。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几个小孩子顾着沉浸式闯关,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却是没太在意,每道题都在ABCD选项中瞎选。
向迈:“B阿姐做的鼓。”
正确。
他在小孩哥们的“牛逼”声中顺利回答完后面4题。
袁致年:“我们不是都没参与吗?”
向迈:“是你们。”
“他好装啊。”项允舒悄悄在梁夏耳边说。
但是被正主逮了个正着,他好像会读心术!
“说我什么坏话呢。”
回头就看见向迈两手插兜,手里还拎着没送出去的帆布包。
项允舒道:“你真不要了?”
看见他点头,她才接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反悔的迹象,却和向迈的实现碰上。她迅速转移视线,看向别处。
梁夏没有和两位共度晚餐的打算,拉着项允舒和哥俩挥手再见。
落座后项允舒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手机,朋友圈有动态更新的红点,头像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最新动态就是这个头像的用户发的,配图是今日脱口秀的大合照。
【演员都很专业,特别是主持人。】
底下跟着一条评论。
【X:集20个赞,谢谢。】
项允舒摆弄着心仪的帆布包,好奇心驱使下点开他的朋友圈主页,却只有这一个动态和一条横杠。
连个性签名也没有,看来他也不怎么发朋友圈。
微信弹出来一条信息。
【X:我手机好像坏了。】
她还没给他备注,但是看到朋友圈主人的消息弹出来,像是偷看被发现一样,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手机坏了为什么要跟她说,她随手回了个问号。
【X:哦,没坏。】
项允舒又赠送了他一个问号。
【X:我还说怎么没收到你的备注。】
【X:原来是你没发。】
梁夏看着项允舒抱着手机安静了这么久,手在她眼前来回摆了几下,“手机里面到底有谁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