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允舒拎着取样框到实验室,开始进行成品检测。
实验室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负责别的生产线的同事,他们聚在一起聊着天。其中一个瘦瘦的男生见到她进来,操着一口江淮口音朝她吆喝道:
“你身边有没有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可能给我介绍一个?”
她身边没几个人,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只有梁夏,梁夏是典型的肤白貌美大长腿,项允舒替她回绝了这个邀约。
但是又不好驳了面子,她张张嘴又闭上,再次张开:
“额,我朋友的眼光比较高。”
画面有一瞬间的静止,实验室上空飞过一排乌鸦。那男生悻悻一笑。
项允舒倒完最后一批垃圾,挤了两泵洗手液,按照水池上方墙面张贴的“七步洗手法”认真搓洗着,最后又喷了些酒精,才算是把臭氧的味道去除干净。
她负责的是生产纯净水的产线,产品采用臭氧消毒,闻起来很腥。
手上的水珠等不及烘干,而是直接往身上一擦,工作服上留下两排手印。她找了个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掏出手机给梁夏发消息求夸奖——坚决不乱点鸳鸯谱。
不过有一点是她想不明白的。
那位到处请人帮忙介绍对象的同事叫张岭,家里条件也还不错,爸妈帮忙在芜滨买了车买了房,但31了还没找到对象。
【你说他为什么找我给他介绍对象,而不是直接来追我呢?】
【括弧:没有想谈的意思,纯好奇。】
【梁夏:宫里禁止太监和宫女对食。】
项允舒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不过转念一想,真的很心酸。他们部门适婚年龄的在线品控80%都是单身,白班夜班倒班加上12小时的综合工时制度,想要去了解一个陌生人得挤时间,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也不一定能和正常双休的撞上,大家的交友圈越来越小,也很难去认识新的人,可不得找人介绍对象。
她对这种的人生大事倒是没有那么着急,比起爱别人,她更爱自己,如果像爱自己一样去爱一个人,那太累了;但如果不这样做,又好像没有必要在一起。
也许是没遇上喜欢的人,在没遇上之前自己优哉游哉地过着小日子也挺好。
梁夏经常说她最适合的职业是出家,她反对——酒肉不能离。
她晃晃脑袋,把这些沉重的想法甩出去,琢磨着晚上回去开小灶吃什么。
明天转夜班,意味着今晚可以熬夜放松一下。
下班前半小时,她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1个冰杯、2包火鸡面、2个溏心蛋、1瓶青提鸡尾酒、2根烤肠和1包薯片。
非饭点时间,外卖小哥运送飞快,提前十分钟放置门口。
楼道里安装的是声控灯,向迈上到3楼时再用力跺脚,灯却怎么都不亮。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继续一步一个台阶。
家里的门把手上挂了一大包东西。
他皱眉,没有细想,以为是袁致年又点了什么外卖,便随手拎回家。
项允舒哼着小曲,手里转着钥匙,一蹦一跳地往家走着。
向迈才搬进来第三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像“两岸猿声啼不住”控制着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他拆开包装袋,一顿丰盛的速食大礼包映入眼帘。
【你小子挺会吃啊。】
他不怎么会做饭,袁致年总是怕他没钱又不好好吃饭,隔三岔五地就投喂他。
向迈没等袁致年回复,烧水——下面——组装——拍照,附加了一张图片发送过去。
支撑项允舒坚持完最后半小时工作并快速回家的盛宴,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在门关上的瞬间,她立马在家里边阴暗爬行边联系外卖小哥。
“美女我给你发了照片的,你点开看一下。”麦克风被风吹得呼哧呼哧的,还伴随着一两声汽车的鸣笛。
点开图片后更是天塌了——门牌号大写的403。
项允舒崩溃道:“你说你这么勤快干嘛呢?”
小哥不语只是一味地道歉。
项允舒太理解打工人的辛苦了,没有让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把外卖从楼上拿下来。
虽然很崩溃,但是她坚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发型:“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喔~”
楼道再次明亮。
然而,消失的盛宴又再次消失了。
她趴在门上,听到家里有碗筷碰撞和走路的声音,于是开始敲门。
“叩叩叩——”
灯又灭了。
“喔~”声刚落,门从里面被打开,项允舒还没有把嘴型收回去。
撅着的嘴瞬间拉长——自己的晚宴正被向迈端在手里。
“是你的饭吗?你就吃。”她眼睛瞪得老圆。
向迈指着手里的火鸡面:“这是你的?”
此时袁致年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没给你点这些垃圾食品啊......”
项允舒刚想纠正他这些不是垃圾食品,是她的宝贝,下一句就来了。
“不过还是比你自己做的健康一点。”
向迈没跟袁致年嘴贫,说了句“破案了”就结束通话。
他转过身去垃圾桶里翻找已经被丢掉的包装袋,上面还用胶布粘贴着老长一串的单子。
他注意到上面写着:羲和花园小区15栋2单元303室章鱼哥,尾号0809。
“所以......这个章鱼哥是......你?”向迈憋着笑。
如果他见过项允舒上班的样子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简直是章鱼哥本章来的。
项允舒朝他翻白眼:“要你管!”
向迈轻咳了两声:“那什么,我已经吃过了,你不介意吧?”
她深吸一口气,用表情演示着“你?不?介?意?吧?”五个大字。
正在气头上,思考着怎么送这个人去下辈子的时候,罪魁祸首开口道:“好了,不逗你了,我给你重新点一份吧,怎么样?”
“你耽误了我宝贵的时间,浪费了我的情绪,就想这么轻易翻篇?”
“我要加个鸡腿。”
“还有关东煮,再来一杯可乐。”
“关东煮不要辣。”
“吃得完吗?”
项允舒抱着胳膊道:“要你管。”
向迈倚着门框看她,手握拳抵在唇边憋笑,肩都轻轻抖着。
觉得她特别像一只小猫,自以为凶狠,实际上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就这么朝自己皱眉示威。
半小时后收到外卖的项允舒,看到外卖单子上写着:羲和花园小区15栋2单元303室海绵宝宝的好朋友章鱼哥。
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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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是好朋友,当痞老板还差不多。”
项允舒很享受洗完澡香香的,穿着舒适的睡衣,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眼前都是自己的最爱——美食和动画片。
心情再次美妙,今天就看《海绵宝宝》吧。
而楼上 403 的灯,也亮了很久。
自从超市里听见那声小名起,向迈就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
他晚上很难得地没有工作,而是放任自己坐在卧室的飘窗上,能看到楼下阳台里透着暖黄的灯光,以这个角度是看不到她家里的。
仿佛这一盏灯火也能温暖到他。
他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依旧和以前一样,热热闹闹的,让人感觉到生活是鲜活的。
他以为就凭向一一小时候活蹦乱跳的兴奋劲儿,个子能跳到170。现在目测大概也就不到165的样子,小小的一只,脾气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子,一点都不能吃亏。
这么多年,向迈自己的变化也很大。而且是彻头彻尾的。
向迈抿了一口鸡尾酒,气泡在舌头上跳舞,随即品到一丝甜味。
他想着,没认出自己也挺好的,那就以新的身份再次邂逅。
项允舒一连上了三个夜班,两人几天都没有碰上过。
“这一年过得真快啊,马上就又要过年了。”梁夏唉声叹气地感慨自己马上就要更接近30岁。
项允舒嘴里嚼着珍珠:“那又怎么样,干嘛正着数年龄,怎么不倒着数自己还剩多少寿命。放平心态啦,活得久才是本事,况且年龄这个东西嘛......看起来是几岁就是几岁,谁脑门上贴着身份证出门啊。”
梁夏频频点头,认为这是一个新的思路,于是两人又美美地吃饭、逛街、拍照、发朋友圈。
项允舒自己不爱发朋友圈,懒得分组,也懒得把生活摊给不熟的人看。
她和梁夏是初中同学,那个时候大家还没手机,也没微信。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梁夏发,反正绝大对数人也不认识她。
项允舒灵光一闪,脑子里蹦出个人名——袁致年。
她问梁夏能不能屏蔽袁致年。
梁夏点头,下一秒就看到袁致年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项允舒:“......。”
“他是不是给你设置特别关心了。”
被提及的袁致年此时正在办公椅上葛优躺,抱着个手机傻乐。
向迈伸脚轻轻勾了下他支撑着上半身的小腿,办公椅的滑轮受力开始往后行走,袁致年的整个屁股从板凳面上滑了出来,保持着做臀桥的姿势。
“你大爷,快快快拉我一把。”
他走过去,把人从椅子上拎起来:“干啥呢,留我一个人干活。”
袁致年把手机凑到向迈跟前,得意道:“怎么样,兄弟的眼光不错吧。”
向迈下意识接话:“眼光不错,实力倒是——”
在看到文案的那一瞬间,他心跳空了一拍。
【和项一一的美美sunday/爱心】
向迈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紧,盯着屏幕上那个“项”字,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方向的向。
是项目的项。
实力不详的袁致年依旧情商不在线,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解释一直都是这个名字,不过上次梁夏警告他不要这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