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成都本地。州牧府带头用新纸,士族富商自然跟进。第二,益州各郡县。借着官府的渠道往下铺,让各郡的衙门和学堂先用起来。第三,出益州往外走。”

    “往外走?”刘禅问。

    “江东、荆州、汉中,甚至中原,”糜竺说,“这些地方的商路,糜家虽然不如当年那么畅通了,但多少还有些旧关系。新纸这东西,只要出了成都,不愁没人买。”

    刘禅认真地听着,想:不愧是糜竺!经商太厉害了,如果在后世肯定能成大公司的总裁啊!

    “糜叔,那往外走的话,用什么名头?”他问。

    糜竺想了想,眼睛眯起来,“蜀纸。”

    两个字,简单直接。产地标签,品质承诺,一听就知道是益州出来的东西。

    “这名字好,”刘禅点头,“好听又好记。”

    他又从小木匣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案上,“糜叔,我还带了另一样东西。”

    木盒是普通的松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形制小巧精致。盒盖上刻着“肥皂”两个字,字体端正。

    糜竺接过来,打开盒盖。

    里面垫着一层细麻布,布上搁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东西,椭圆形,表面光滑,颜色是半透明的浅黄色,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他凑近了闻了闻,有桂花的清甜味。

    “这是……”

    “肥皂,”刘禅说,“洗手洗脸用的。用猪胰脏、皂角粉和油脂做的,加了桂花调香。”

    糜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蹭了一点肥皂的表面,又仔细看了看。

    “怎么用?”

    刘禅示意小六去打了盆水来。

    他亲手演示了一遍:把手打湿,在肥皂上搓两下,揉出泡沫,然后用清水冲净。洗完把手伸给糜竺看,干干净净的,手背上还带着一点残留的清香。

    糜竺也试了一下。

    他是个识货的人。皂角和草木灰洗手是什么感觉,他用了大半辈子,再熟悉不过。干涩、粗糙,冬天用完了手上全是细小的口子。淘米水倒是温和些,但去污力太弱。

    这个肥皂不一样。

    在掌心揉搓的时候有细腻的泡沫,冲洗也容易,不残留。最重要的是,洗完之后,皮肤居然是顺滑的,没有那种干巴巴的紧绷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木盒里那块肥皂,已经想好到将它卖到哪里了,一定会爆火!

    “公子,”糜竺把肥皂放回木盒里,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这个肥皂,产量有多少?”

    “目前不多,”刘禅如实说,“这东西制作周期比纸长,一批下来也就几十块。得等找到更稳定的供货渠道,才能放开产量。”

    糜竺点点头,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稀缺就对了!越稀缺的东西,越容易卖出高价。

    “这东西,可以走高端的客群。”

    刘禅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糜叔,可以卖给士族女眷。包装得精致些,香味也可以多做几种。盛放的盒子也用不同木料和纹饰来区分档次。”

    糜竺笑了,刘禅已经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了,而且比他想得更多。

    他经商一辈子,见过的奇珍异货不少,但都是别人从外面运来的。蜀地虽然富庶,能往外卖的东西其实不多,无非是蜀锦、井盐这些老几样。

    现在他面前摆着两样全新的东西。

    新纸,肥皂!

    都是益州本地产的,成本可控,品质上乘,市面上没有竞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定价权完全在自己手里,利润空间可以拉得很高。

    这些东西居然都出自眼前这个孩子的脑袋。

    主公真是生了个宝贝啊!如果这是他儿子,他们糜家一定把他供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铺货的具体安排。糜竺准备先在成都设一个铺面,专门卖新纸和肥皂,同时也通过糜家的商队往外地发货。后续等产量上来,再逐步扩大规模。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刘禅从匣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自己缝的小册子,里面画了几种植物的图样,旁边用炭条标注了形态特征和生长习性。

    他把册子推到糜竺面前。

    “糜叔,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糜竺接过来翻了翻,图样画得不算特别精细,但特征抓得很准。每种植物旁边都标了名字和说明,有的字迹略显稚嫩,但内容很详细。

    “这是……”

    “一些域外作物的图样,”刘禅说,“都是书里记载的,据说产量很高,但中原和蜀地目前还没有。”

    他指着其中一幅图说:“这个叫土豆,块茎长在地下,一株能收好几斤。对土地要求不高,贫瘠的山坡地也能种。”

    又翻到另一页,“这个是玉米,穗子结在秆上,颗粒饱满,产量比粟米高出不少。耐旱,不挑地。”

    糜竺看着图样,若有所思,“公子的意思是?”

    “糜叔的商队走商路时,能不能顺路寻访一下这些作物?”

    刘禅说得很认真。

    他知道土豆和玉米在这个时代还没传入中国,原产地在美洲,得等到一千多年后的明朝才会传入。

    但他还是想试试。万一哪条商路走得特别远呢?万一有商队在某个地方刚好碰到了呢?

    就算暂时找不到,这条寻访的路铺下去,将来总有机会。

    “好,”糜竺合上图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安排商队沿途去寻访。这些东西的特征画得清楚,只要有人见过,就能认出来。找到了就带回来给公子。”

    “多谢糜叔!”刘禅起身认真地行了一礼。

    糜竺连忙起身还礼,“公子放心,此事我放在心上。”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刘禅便起身告辞。糜竺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府。

    他站在正厅里,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几叠纸、那盒肥皂、那本图册,沉默了一会儿。

    管家凑过来,小声问:“家主,这些东西……”

    “都收起来,”糜竺说,“纸样和肥皂送到铺子里,让他们先看看,做好准备。图册我亲自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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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公子再来,不用通报,直接请进来。”

    管家心里暗暗吃惊。能让家主说出这种话的客人,整个成都也没几个。

    ……

    刘禅裹着一件厚实的絮袍,怀里揣着个布包,带着小六和四个护卫出了门。

    自从上回私自溜出去逛南市被他爹逮住教训了一顿之后,他现在出门都规规矩矩地报备,护卫也带足四个,力求让他爹放心。

    今天要去的是张飞府上。

    张飞已经去了阆中镇守,但他家眷还留在成都。刘禅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登门了。

    倒不是他多喜欢串门,主要是刘备特意跟他说,让他有空多去走动走动。

    张飞常年在外打仗,家里就剩夏侯氏一个人操持,虽然有仆从护卫,但毕竟冷清,多个人去热闹热闹总是好的。

    刘禅自然乖乖答应下来。

    车在张府门口停下来。门口的侍卫认得刘禅的车驾,连忙迎上来行礼,“公子来了!快请进,夫人在正厅呢。”

    刘禅下了车,跟老仆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张府他来过好几次了,格局跟州牧府差不多,都是前后几进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不少竹子,这个季节虽然有些萧瑟,但依然能看出几分雅致。

    夏侯氏正在正厅里做针线活,见到刘禅进来便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招呼道:“阿斗来了,快进来坐。外头冷得很,喝碗热姜茶暖暖身子。”

    “谢三婶。”刘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接过侍女递来的姜枣茶喝了一口。

    张飞家的姜枣茶跟他自己府上做的不太一样,枣子放得多,甜味更重,姜味反倒淡一些,喝起来甜丝丝的。

    夏侯氏性格温和,说话慢声细语的,跟张飞那个大嗓门完全是两个极端。刘禅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想,这俩人凑一块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

    “阿瑛在后院亭子里画画呢,”夏侯氏像是知道刘禅来意似的,直接笑着说道,“你去吧,我让人再送些点心过去。”

    刘禅应了一声,拎着布包往后院走。

    张府的后院安静,一条石子铺的小径通向后花园,园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几丛竹子种在墙角,风一吹沙沙地响。

    花园中间有个小亭子,四面挂着挡风的竹帘,帘子放下来一半,既能挡风又不挡光。

    张瑛还是坐在亭子里。

    她面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铺着纸,手里握着刘禅上次送她的细炭条,正低头认真地画着什么。旁边放着个小炭炉,炉上煨着一壶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她大概画得太专注了,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刘禅站在亭子外面看了一会儿,她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认真。

    “咳。”刘禅轻轻咳了一声。

    张瑛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放下炭条站起来,“阿斗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见的次数多了,两人也熟悉起来,相处比之前自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