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肥皂还挺好用的!

    吴氏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里那块肥皂,然后又看看刘禅。

    她记得刚嫁进来那几天,收拾正院的时候,无意间跟身边的侍女提过一嘴,说府里的澡豆太伤手,洗几次手指头就发红发干。

    当时似乎刘禅就在旁边吃点心。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块肥皂,她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恐怕不只是听见了,还记在心里了,才专门去做了这个东西。

    “阿斗,你这是……做了多久?”她问。

    “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五天吧,”刘禅重新坐下来,说得轻描淡写,“主要是比例不好掌握。皂角粉多了洗着发涩,少了又不起沫。猪油也是,加多了太腻,加少了不够润。我试了好几个配方,最后这一批算是比较满意的。”

    吴氏听着,内心十分动容。

    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了她做一样东西,反复试了好几天,还琢磨出了配方比例。

    吴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把那块肥皂小心地放回布包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刘禅,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阿母?”刘禅被她揉得有点懵。

    “你呀,”吴氏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这肥皂好用,阿母很喜欢。谢谢你。”

    她说“谢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甚至有点郑重。

    刘禅摆了摆手,露出笑容,“阿母喜欢就好!一家人,客气什么。”

    两人重新坐下来,吴氏把那两块肥皂收好,又给刘禅续了杯茶,气氛比刚才又亲近了几分。

    吴氏端着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对了阿斗,还有一件事。”

    刘禅抬起头。

    “西院那边两位姨娘都有了身孕。日子还短,才一个多月,不过胎相还算安稳,医工看过说没什么大问题。”

    刘禅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记得历史上刘备有两个庶子,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只记得结局,他们一个被冷落在外十几年,一个英年早逝。

    刘禅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还没出生的弟弟没什么感情基础,毕竟面都没见过,谈不上什么兄弟情谊。

    但既然他占了“刘禅”这个位置,那这两个孩子就是他的亲弟弟,他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前后也就一两秒钟。刘禅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真的?那太好了!”

    不管之后怎么样,多了两个弟弟这件事本身,值得高兴。

    吴氏看着他的态度,心里的那一丝顾虑彻底放下了。

    她说这话之前其实有一点点担心。毕竟刘禅是刘备的长子,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嫡长子的身份。现在突然多了两个庶弟,她不确定这孩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小孩子的心思不好猜,有时候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会暗暗比较。在大家族里,嫡子庶子之间、前房子女和继室之间,明里暗里的矛盾多了去了。

    可刘禅下意识的反应让她放心了。

    刘禅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六!把阿父上次赏给我的珍贵药材给两位姨娘送过去。”

    小六立刻回答:“好嘞公子!”

    吴氏欣慰地笑了笑,“阿斗有心了,是个好大哥。”

    刘禅笑道:“阿父教导我要友爱兄弟姐妹,我会努力做到的!”

    又聊了几句家常,刘禅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不打扰阿父休息了,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好,路上小心。”

    刘禅行了个礼,带着小六出去了。

    吴氏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然后重新坐回矮几前,把肥皂仔细收好,又把那两个布包袱交给身边的侍女,嘱咐她亲手送到西院去。

    ……

    成都的冬天比荆州要湿冷一些,风吹过来带着盆地的潮气,钻进领口里让人直缩脖子。

    刘禅坐在自己小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捏着一根炭条,正在新纸上写写画画。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周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主公派人来传话,让您现在去前厅一趟。”

    刘禅放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说了声好。

    不知道他爹叫他去是有什么事?

    刘禅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跟着来传话的侍从往前厅走。

    到了前厅,刘备正坐在案后看文书。见刘禅进来,他把竹简往旁边一推,招了招手,“阿斗,过来坐。”

    刘禅乖乖走过去,在他爹对面的坐席上盘腿坐下。

    他扫了一眼案面,自从造纸坊的产量上来了,成都的公文都改用纸了。如果和之前一样用竹简,恐怕刘备的桌面都能被堆成小山,但现在看起来很整洁,公文占地面积少了一半。

    “阿父找我有事?”刘禅仰着脸问。

    刘备看着他儿子这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这孩子来成都这一个多月,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了不少,看起来就让人心疼。

    不愧是他的儿子!

    刘备从案上拿起一本东西递过来。

    刘禅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巴掌宽、比手掌略长些的纸册子。封皮上用端正的隶书写着“蜀科”两个字,翻开来看,里面的纸面光洁匀净,墨迹清晰,没有洇墨也没有透背。

    这是用新纸誊抄的法典!

    刘禅从头到尾翻了翻,心里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成就感。这纸虽然是他改良的,但真拿到成品时,还是觉得有点神奇。

    “这本是昨天许慈送过来的,”刘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用新纸誊抄一套《蜀科》,五天就抄完了,而且轻飘飘的。”

    他伸手从刘禅手里拿回纸册,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面上摩挲着,看着刘禅,眼里十分欣慰。

    “我打算在成都设一个官营书坊,”刘备说,“专门负责法典、公文、典籍,这件事让许慈来总领。”

    刘禅点点头。

    许慈他知道,是刘备入蜀后聘任的学士,专管典籍整理。让许慈来管书坊,专业对口,完全没毛病!

    “阿父安排得合理。”他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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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刘备笑了笑,“书坊的事,你跟着一起办。”

    刘禅这才眨了眨眼睛,惊讶不已。

    刘禅:我吗?

    “阿父,”他确认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参与筹办书坊?”

    “对。”

    “可是我才八岁……”

    刘备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你看你做的那些事,哪一样像是普通八岁孩子鼓捣出来的?”

    刘禅:“……”

    完了,好像表现得太突出了!

    “阿父原来也觉得你年龄小,”刘备的语气认真起来,“但你既然有这方面的天分,就该多出去历练历练。书坊的筹备,你跟许慈多走动走动,也学学官府做事的规矩。放心,累了就跟阿父说,别勉强。”

    刘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倒不是不愿意去,主要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他原本的计划是低调发育,安安稳稳长到成年,抱紧诸葛亮的大腿,顺便搞点小发明改善生活,别的什么都不掺和。

    结果他爹告诉他,现在就要被拉壮丁干活了?他还没开始领工资呢!

    不对,重点不是工资。

    重点是,他才八岁!这是童工啊!

    “怎么了?”刘备看他表情不对,“不乐意?”

    刘禅回过神来,赶紧摇头,“不是不乐意,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您这么早就让我做事。”

    刘备端起案上的水杯喝了口,慢悠悠地说:“你这个年纪也不算早了。你二叔当年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帮家里干活了。阿父小的时候,比你更早就得学着自己谋生。”

    刘禅沉默了。

    刘备出身涿郡涿县,虽然是宗室,但家里也不算宽裕,小时候确实吃过苦,还卖过草鞋呢!关羽和张飞也一样!

    “阿父,”刘禅想了想,决定讨价还价一下,笑嘻嘻道,“我很乐意去!那我去书坊帮忙,有报酬吗?”

    刘备被茶水呛了一下。

    “你说什么?”

    刘禅一本正经地说:“阿父你看,干活总得给点报酬吧?您让我去书坊,也算公务对吧?既然是公务,就应该有俸禄,不然别人怎么能信服呢?”

    刘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不是认真的,古灵精怪。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他笑够了,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行,给你发点俸禄。按照小吏的俸禄给你,够不够?”

    刘禅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要。刘备平时对他算是大方,经常赏东西。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蚊子肉也是肉啊!更何况是他自己挣的!

    “够了够了,”刘禅眉开眼笑,“谢谢阿父!”

    “不过说好了,”刘备指着他的鼻子,“既然领了俸禄,就得好好做事。书坊的事不能马虎,许慈那边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你得尽心尽力。”

    “明白!”刘禅答应得干脆利落。

    反正书坊的事他本来就感兴趣,造纸也好,印刷也好,都能帮上忙。现在还能领工资,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