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卷竹简,借着油灯的光展开来看。

    这是他的启蒙课本,上面抄录的是一些基础的经书内容。

    在荆州的时候,继母孙夫人给他请了先生教他识字念书。那位先生姓王,据说是荆州本地的儒生,教得还算尽心。

    刘禅虽然有着成年人的理解能力,但古文这东西确实需要从头学起,他这两年认了不少字,语言系统从简体转成了古文,基本的阅读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今晚他不是要看书。

    刘禅从包袱里又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放着几根炭条。这是他路上让简雍帮忙弄来的,柳树枝烧成的炭条,勉强可以用来写字。

    他拿起一根炭条,在一张帛布上画起了图。

    是一个水车的结构图。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农田灌溉不太方便,有些地方水源明明不远,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提水工具,农民只能靠肩挑手提。

    如果能做出水车来,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当然,他现在还做不出太复杂的东西。而且工匠技术水平有限,材料也有限,太精密的设计根本实现不了。

    他画的是一个最简单的筒车,利用水流的力量自动提水,结构简单,制造难度也不大。

    刘禅一边画一边在脑子里计算尺寸比例,上辈子的工科底子还在,虽然换了具小孩子的身体,但思维方式没变。

    他画得很认真,时不时用炭条在旁边标注一些数字。

    油灯的光线不太亮,晃得眼睛有点累。

    刘禅画了大约半个时辰,把大致的结构图画完了,细节还需要再修改,不过今天先到这里。

    他把帛布卷起来收好,炭条也包好放回包袱里,然后吹灭油灯,躺在黑暗里。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刘禅躺在被窝里,脑子里想着到了益州之后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重新出发了。

    接下来几天,路程和前几天差不多,早早上路,晚上在驿站或者沿途的县城休息。

    刘禅表现得很配合,不哭不闹,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偶尔跟简雍聊聊天,打听打听益州那边的情况。

    简雍对这位公子的印象越来越好。

    他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孩,娇生惯养的居多,路上稍微颠簸一点就哭爹喊娘。刘禅倒好,一路上镇定得很,像是出远门出惯了一样。

    他不知道其实是因为刘禅芯子里是个成年人,前世长途旅游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果是真的小孩,那可有他受的!

    第四天下午,车队终于接近了益州。

    刘禅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前看,远远地能看见成都城的轮廓了。城墙高大,城楼巍峨,比他一路上见过的所有城池都要气派。

    “公子,快到城门了,”简雍也掀开车帘看了看,“主公派了人来接您。”

    刘禅精神一振,赶紧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襟。

    他虽然平时散漫惯了,但见刘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毕竟这可是他多年未见的老父亲!

    果然,车队到了城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迎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穿锦袍,面容端正,留着三缕长髯,虽然脸上有些风霜之色,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眼角带着些细纹,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刘禅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阿斗!”

    这一声喊出来,刘禅差点没绷住。

    阿斗。

    这名字真是,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很出戏!

    不过他也知道,这就是他的小名。

    这个年代的人给孩子起小名都喜欢用些贱物,什么阿猫阿狗阿斗的,据说好养活。

    往好了想,阿斗至少比阿猫阿狗好听,他忍!

    刘禅从车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阿父。”

    刘备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带着激动和愧疚。

    这一别就是一年多!

    当初他率军入蜀,把刘禅留在了荆州。后来孙夫人回了东吴,把刘禅也带走了,要不是赵云和张飞拦得快,这小子差点就被拐到江东去了。

    这可是他的宝贝儿子!

    刘备一阵后怕。

    想到这里,刘备伸手摸了摸刘禅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好,好,平安到了就好。长高了,也瘦了点。”

    刘禅被他爹摸脑袋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躲开。

    他抬头看着刘备,发现这位未来的蜀汉昭烈皇帝,此刻就是一个见到久别重逢的儿子、满心欢喜又心疼的老父亲。

    “阿父,”刘禅咧嘴一笑,“我可想你了!”

    这话倒不完全是客套。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这八年在这个世界生活,对刘备确实有几分感情基础。

    在荆州的那些日子,刘备每次回来都会抱他,给他带好吃的,教他骑马。虽然那时候他才四五岁,根本上不了马,但被刘备抱着在马背上颠两下,也高兴得不行。

    刘备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弯下腰,直接把刘禅抱了起来,“来,阿父抱你进城。”

    刘禅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刘备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爹的臂力确实可以,不愧是打仗出身的人。但被一个大男人公主抱着进城,好像有点丢人。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开了。

    他才八岁,被爹抱着怎么了?

    合情合理,一点都不丢人!

    简雍在旁边看得直笑,对刘备拱了拱手,“主公,我不负使命,将公子平安送到了。”

    “宪和,辛苦你了,”刘备一手抱着刘禅,一手拍了拍简雍的肩膀,“走,一起进城。”

    城门口还站着好几个人,都是刘备麾下的文武官员。

    刘禅被刘备抱着,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努力辨认这些人的身份。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文士,身材修长,面容清俊,气度不凡。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给人一种沉稳从容的感觉。

    刘禅一眼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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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个气质,这个风度,不是诸葛亮还能是谁?

    诸葛亮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一个武将模样,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看起来英武不凡,是赵云。还有两个文士,一个表情严肃些,另一个带着点书卷气,应该就是法正和刘巴了。

    果然,刘备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到众人面前,笑着说:“诸位,这就是我儿阿斗。”

    刘禅按照礼数,恭恭敬敬地朝众人行了一礼,“刘禅见过诸位叔父。”

    他这一礼行得有模有样,说话也清楚利落,几个文武官员都微微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诸葛亮首先开口,声音温和,“公子一路辛苦了。宪和,路上可还顺利?”

    简雍笑道:“顺利,顺利。公子一路上乖巧得很,不哭不闹,比大人还省心。”

    刘禅立刻笑着说:“简叔一路上陪着我,给我讲了各位叔父征战、辅佐我阿父的事,我听得认真,才能乖乖呆着。而且也特别敬佩各位叔父呢!”

    小孩子哪里会奉承人?说的肯定是真的!

    再加上刘禅睁大眼睛,表情真诚,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刘备在旁看得满意,他这儿子年纪虽小,但说话得体还不怯场。

    这高情商肯定是随了自己!

    当爹的总是乐见儿子讨人喜欢,他大手一挥,“好了,别在城门口站着了,先进城。今晚我设了家宴,给阿斗接风洗尘。诸位都来,给我这儿子捧个场。”

    众人笑着应是,跟在刘备和刘禅身后进了成都城。

    进城之后,刘禅被刘备直接带到了他的临时住处。

    说是临时住处,其实就是益州牧的府邸,前益州牧刘璋留下的大宅子,地方宽敞,里外好几进的院落。

    刘备现在还没正式上任,这是曹操那边以朝廷名义封的官。他现在自领益州牧,名分上还差一点,但实际上整个益州已经在他掌控之中了。

    刘备把刘禅领进府里,亲自带他去看给他准备的院子。

    “这院子我让人提前收拾过了,”刘备一边走一边说:“你看看喜不喜欢。缺什么就跟你简叔说,或者直接来找阿父也行。”

    院子不大不小,是府里东边的一个独立小院落。

    推门进去,先是一个小天井,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两棵枇杷树。正面是三间正房,左边是卧房,中间是书房,右边是一间空着的厢房,可以放杂物或者给伺候的人住。

    卧房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张木榻,被褥齐全,窗边放着一张小案几,旁边有个矮柜,可以放衣服杂物。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着很雅致。

    “挺好的,谢谢阿父,”刘禅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比我在荆州住的院子还大。”

    刘备见他满意,也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刘禅的肩膀,“那行,你先收拾一下,歇一会儿。晚宴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你。”

    “好,”刘禅很乖巧地点头,“阿父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刘备笑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走了。

    他确实很忙,益州初定,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务,能抽出这么一会儿时间专门陪儿子,已经是挤出来的工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