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小子,该起床了!”
大门被拍得啪啪响。
一截青紫印子交叠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瞧。
【6:29】
距离他睡下才不到四个小时。
陈斐打个哈欠,掰开箍在腰间的手,从祂身上滑下来。
红衣邪祟仗着自己三米高的身体,像把陈斐玩偶一样拢在胸口睡觉。
陈斐觉得祂把自己当成阿贝贝,不搂着就睡不着。
其实是他不趴对方身上睡,就没地睡了。
他的床是1.8x2.3米的大床铺,躺下四五人绰绰有余。
可红衣邪祟独自占满整张床,且还有一双大长腿悬在床外。
这个姿势睡觉并不舒服,但祂又不是人,自然不会担心腿麻的问题。
陈斐踩着祂胸口准备下床。
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抓住。
陈斐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有一双43码的大脚,可和祂的手一对比,显得过分小巧。
他报复性地快速碾了碾,快速跳下床,进浴室洗漱。
简单地洗了一个战斗澡,拉开衣柜找了件防风外套穿上,背上包出门。
“黄七爷,你起得也太早了。”
“少废话,赶紧上车!”
黄大爷今天特意把他平时舍不得用的三轮车开出来。
陈斐坐在他旁边空出的位置。
启程时,老爷子塞了两个鸡蛋给他。
鸡蛋上还带了一层温度,应该是过过水,剥起来并不难。
三轮车哐啷哐啷地驶出城。
刚出城,赶早八的车辆逐渐增多。
——
迎着清晨的风,三轮车穿梭在乡间小道上。
沿路上,田间里挂满了沉甸甸的麦穗,鼻尖隐隐能嗅到一股麦香。
穿着田地,道路两边出现大片翠绿竹林。
三轮车上坡,映入眼帘是一片被竹海包围的村庄。
车子哐啷哐啷开进村庄,引来一群土狗尾随车后。
老爷子熟门熟路地将三轮子停在一户二层小楼的自建房坝子上。
陈斐刚跳下车,大门从里打开。
一个年纪在二十七八的年轻人小跑出来,赶走土狗后,亲切地喊了黄大爷一声,
“干爹,你来了!”
“嗯。”
黄大爷将钥匙别在裤腰上,板着脸冲汉子点头。
“石娃儿,这是陈斐,你陈叔的儿子,刚从大城市里回来。阿斐,这是干儿子赵磊。”
“原来这就是陈叔家的大学生,果然和我们干力气活儿的不一样,一看就是有文化的!”
赵磊露出八颗牙齿,笑起来有些憨憨的。
“我就是个混日子的,和赵哥你比差远了。”
“行了,先做正事。”
黄大爷卷了一卷烟叶放烟杆点燃,打断了两人的商业互吹。
“干爹,屋里做了早饭,吃了再去西湾竹林。”
黄大爷点头,正好他开了一早的车,肚子里那俩鸡蛋早消化干净了。
走进屋内,赵磊父母已经摆好碗筷,就等黄大爷上桌。
赵磊是黄大爷几年前认的干儿子,据说黄大爷有意把自己的手艺传给赵磊。
黄大爷本名不清楚,熟悉他的人都叫他黄七爷。
黄七爷早些年成了家,只可惜妻子因一场意外死了,至今连尸骨都没找到,只立了一个衣冠冢。
——
吃了一顿丰盛的过桥米线,三人往西湾竹林而去。
西湾竹林就在村子后山背阴处。
远远看去,竹林如一轮镶嵌在山坳中的绿色月牙。
赵磊砍掉路上延伸出来刺泡藤,顺着山路穿过几个山湾抵达竹林边缘。
看着距离不算远,实则望山跑死马。
顺着山路足足爬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秋老虎的天气,三人翻山越岭,抵达竹林已是满头大汗。
陈斐拧开一瓶水递给老爷子,手搭凉棚状看向竹林里。
可惜竹林过于密集,只能看到七八米的距离,更深的景色无法看见。
“赵哥,你发现青君的地方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山坳处。”
赵磊抹了把汗水,用镰刀指了指方位。
也是巧,赵磊前几天给黄七爷送他采的竹荪,将自己无意间听到的竹笛怪声告诉黄七爷。
黄七爷一辈子都是纸扎匠,一听赵磊的讲述就知道有好东西现世,这才叫上陈斐一起来西湾竹林一探究竟。
三人在原地休息差不多后,背上各自的装备进入竹林。
倒地上的老竹很多,再加上缠绕在竹林里的藤蔓,导致三人寸步难行。
陈斐很多年没钻过林子,不多一会儿,就被刺疼的倒钩刮破衣服,手背上还划出好几条血线。
刺疼根茎长了很多带倒钩的尖刺,稍不注意就被刮到。
黄七爷见他走得艰难,便让赵磊帮他背包。
听到黄七爷嘲笑的话,他也没恼,只是笑嘻嘻地朝赵磊道谢。
竹林里不是一路坦途,而是忽上忽下的坡道。
陈斐将黄大爷推上陡坡后,抓着旁边的竹子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
异变陡生。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后栽倒,身后是几根拦腰砍断且尖口向上的竹桩。
一旦倒下,身体保不准会扎出几个大洞。
千钧一发时,陈斐腰腹用力一翻,身体反转过来,一个鹞子翻身安全落地。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危机就已解除。
“小子,没事吧?”
黄七爷从坡上滑下来,围着他上下打量。
“我没事。”
赵磊看了眼陡坡上的黄泥,“昨晚下了场雨,又是黄泥土,一不小心踩滑摔下去可不是小事,陈兄弟千万小心!”
“不是泥的原因。”
师徒二人齐声问:“那是什么?”
“是那根竹子不对劲!”
陈斐说话间,身体一闪抓向其中一根竹子。
原本斜坡上斜倒的一根竹子,见势不妙,身体一抖,竹子一节节地缩回巧妙地避开了陈斐的袭击。
“竹子成精了?”
陈斐手上抓了空,惊奇一声。
“咔咔!”
竹子发出尖利的怪笑,似在嘲讽陈斐的无能。
这能忍?
陈斐抢过赵磊手上的镰刀,三两步蹿上陡坡,在竹子又一次收缩身体时,趁机一砍。
竹子感知到危险,竹身一抖,倏地变得无比巨大。
见此一幕,陈斐人麻了。
巨竹一晃 ,猛地砸下。
陈斐迅速躲开。
“砰!”
地面砸出一人深的大坑。
这一下,若是落到陈斐身上,可能已经成了一团肉酱。
“咔咔!”
一计不成,竹子立马一节节地收缩,变成短短一节,趁机钻进藤网溜走。
任陈斐怎么也想不到一根竹子不仅能缩长缩短,还能变大变小。
“这应该是竹篙鬼。”
看完全过程的黄七爷向陈斐解释。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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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恍然想到老爸手札中有关竹篙鬼的记载。
竹篙鬼是吸取了尸体血肉生出灵智的一种“怪”。
喜欢把身体一节节拔高,随后变得无比巨大,专门吓唬过路人。
相传嘉靖年间,有个姓王的秀才进京赶考。
路过一片竹林,被突然冒出来的竹篙鬼吓死。
事后,秀才的亲人闹到官府。
迫于舆论,官府派人烧了那片林子,从此之后那片竹林再也没出现过竹篙鬼。
“这东西跟水鬼一样喜欢抓替死鬼,接下来的路程小心点,别真让它吓死了。”
黄七爷半开玩笑地开口。
接下来的路程,陈斐打起精神。
遇到上坡路都会停下来观察有没有竹篙鬼藏匿其中。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升高。
尽管照不到竹林这边,但林子里逐渐变得闷热起来。
陈斐喝水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心中警惕,表情未变,依旧保持喝水动作。
余光瞥见一抹绿色在黄七爷背后鬼鬼祟祟。
竹篙鬼发现吓不到陈斐后,继而转变目标,挑中了老爷子。
陈斐瞄准竹篙鬼,手慢慢往后腰探去。
下一秒,一根竹子在黄七爷面前猛地变大,鬼笑连连。
“啊!”
鬼声尖啸。
巨竹上出现一条口子。
黑血酷酷往外冒。
黄七爷淡定地甩掉金剪尖端的黑血。
这片竹林在深山之中,鲜少有人踏足,反而成了竹篙鬼的天下。
在自己的地盘被几个小小人类所伤,竹篙鬼咽不下这口气。
当理智被愤怒所替,竹篙鬼没想过逃跑,反而是一路尾随三人,躲在暗处趁机偷袭。
地面蠕动,无数竹根钻出,将他们往土里拽。
黄七爷手中金剪划过,利落地剪断袭击他的竹根。
赵磊没有黄七爷那样的法器,但也没有傻傻地站在原地,举起镰刀向竹根砍去。
他砍断袭击面门的几根竹,没注意脚下的竹根,猝不及防被竹根快速卷走。
陈斐解决面前的竹根,追了上去。
竹根力气极大。
赵磊近180斤的身体被竹根轻松拖走。
竹篙鬼专往崎岖艰难的林子里钻。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有用。
陈斐前行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盲目地追着竹根跑,继续下去,再多的体力也会被耗尽。
鼻尖嗅到些许血腥味,心下一凝。
赵磊受伤了。
陈斐边跑边环顾四周。
瞄到左边的斜坡,立刻改变路线。
顺着陡坡快速往下冲刺。
双方位置调转。
陈斐从小土坡上一跃而下,一招撩阴腿精准命中。
竹篙鬼感知到危险,身体快速变大。
力量相抵,双方齐齐后退。
竹根破土而出,竹篙鬼盘踞竹林多年,根须不知扎了多深才有如此之多。
陈斐没退,反手拽住竹根,将它往回拽。
见陈斐主动上前送死,竹篙鬼身下涌出无数竹根捆住陈斐。
竹身变得巨大,砸下。
然而,陈斐却转了个弯,来到赵磊身前。
手腕一转,手中多了一把泛着幽光的铜钱剑,轻易斩断所有竹根。
得到解救的赵磊快速起身,镰刀横在身前。
“赵哥,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用管我!”
没了人质,陈斐便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