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褚的无数梦境之中，时常穿插着这名孩童的人生轨迹。</p>
孩童天资着实平庸，直至满头白发，方才堪堪破道。可他命数极硬，能在妖魔横行的魔境之中安然活到垂暮。当然了，这一半是他自身命硬，另一半，是且褚百无聊赖时随手搭救。</p>
他卡在寿元将尽的那一刻顿悟，成功踏入圆融境。徐还陆与齐规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连捏汗。唯独且褚神色淡然，这一次并未出手相助：“若是我窥见的未来属实，那我身死便是定数。倘若他活不下来，便说明他不是那个注定斩杀我的人。”</p>
后续梦境平淡乏味。</p>
倒是齐规终于带来喜讯：“徐还陆，我终于取出密钥了！我聪明的脑袋瓜保住了！”</p>
徐还陆也精神了，立刻将密钥嵌入阵盘：“好，快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后那一把密钥。”</p>
两枚密钥相互缠绕交织，阵盘之上透出一道愈发明亮的光线，遥遥探向远方。</p>
二人循着光线追去，前路却是一片虚无。</p>
齐规道：“看来密钥不在这一层梦境。”</p>
徐还陆满心烦躁，对着阵盘低声嘀咕：“封与之……真是菜啊！”</p>
他话音含糊，齐规听得不甚清晰：“你说啥？”</p>
徐还陆敷衍道：“我说切下一个梦境吧啊。”</p>
齐规连忙阻拦：“诶等等。”</p>
徐还陆不解：“咋了？等啥，等着给我收尸？”</p>
齐规无奈道：“知道你着急，呛声我做什么。我是说，既然且褚一心求死，那么不妨往这个方向考虑。魔尊且褚与长安上人之战，即便是梦境，那灵力也应当够大吧！”</p>
徐还陆摇头：“那不一定，这密钥还会躲你脑子里呢。况且……注视圣人，你不怕惊动圣人么？”</p>
齐规忍俊不禁：“祖宗，每天注视圣人的这么多，念诵圣人名讳的更是不计其数，你以为圣人都会看的么？而且我们又不知道长安上人的名讳，怕什么？你就放心吧。我们的力量太过于微弱，圣人定然察觉不到我们。”</p>
徐还陆沉默不语。</p>
漫长的寂静里，齐规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余下几分尴尬。他似是忽然想通什么，开口道：“不是，兄弟。你来头这么大的么？你什么根脚？你居然真的在担心被圣人注视？会不会有点自恋了。”</p>
徐还陆依旧沉默。</p>
齐规无可奈何：“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是吧。说吧，要怎么才肯去魔尊死的那一层梦境。”</p>
徐还陆这才开口，似早已打好腹稿：“让我进你脑袋。”</p>
齐规：“？”</p>
他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不行，我还是有点大男人的隐私的。”</p>
徐还陆不解：“什么大男人的隐私？你隐瞒齐曜那件事？可我早就知道了啊。”</p>
齐规敷衍道：“你这种小男孩是不会懂的。”他稍顿，提议道，“你要不然进魔尊的脑袋吧？”</p>
徐还陆果断拒绝：“不行，她也是圣人。”</p>
齐规被他的执拗磨得无可奈何：“不是哥们，她都死三千年了，能不能有点骨气。”</p>
徐还陆语气认真：“不行。”</p>
齐规仰天长叹：“成！成！合着肉身有点死了不是我。”</p>
他最终低头妥协：“进来吧祖宗，我服了你了。不准乱看我的记忆啊！不然我真的要跟你拼命了。”</p>
徐还陆接连点头，总算满意。</p>
他催动不知梦密钥切换梦境，神魂径直沉入齐规的神府之内。</p>
齐规的声音遥遥传来：“不许乱看啊臭小子！给我留条底裤啊！”</p>
徐还陆：“好的。”</p>
刚踏入神府，徐还陆便马不停蹄地四处探查。</p>
他隐忍许久，只为等齐规松口，让他提出进且褚身死的梦境。</p>
徐还陆心思通透，心底的直觉在不断预警。</p>
潜藏在齐规神魂深处，那一团密密麻麻的异样存在……究竟是什么？</p>
徐还陆一边运转神魂之力隔绝齐规感知，一边在神府之内细细搜寻。</p>
圆融境修士的神府，大多会显化自身道法本相。</p>
齐规的神府是一片烟雨江南的雅致景致，难怪他佩剑名为江南，原来是偏爱这般烟雨风骨。</p>
徐还陆掠过零碎过往记忆，直奔神府最深处的道法显化之地。</p>
除却江南烟雨景致，半空唯有一柄悬浮的江南剑。</p>
可这并不对劲。</p>
齐规的剑意亦有凛冽锋锐的一面，绝不会始终这般温润柔和。</p>
徐还陆眼底掠过一丝思量……也罢，反正他最后打算抹除所有人关于他神异之处的记忆，也不差齐规这一个。</p>
他抬手握住悬空的江南剑意，金色光芒倾泻而下，瞬间吞没整柄长剑。</p>
外界，齐规动作骤然停滞，扶着额头，头疼欲裂：“徐还陆……你小子乱碰什么呢！你这没常识的家伙，知不知道别人的神府根基不能乱攻击的啊！”</p>
徐还陆听见了他的斥责，却全然不予理会。</p>
齐规的神府之中，忽然落起淅淅沥沥的细雨。</p>
转瞬之间，雨势暴涨，暴雨倾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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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府内温度骤降，花叶之上凝结出细密冰霜。</p>
齐规的剑意于风雨中翻涌，清美之下暗藏凶险杀机。</p>
“不是这些。”徐还陆神色凝重，“藏哪儿去了？”</p>
徐还陆从不怀疑自己的感知。他早已褪去懵懂年少，绝对相信自己的神魂判断。</p>
那确实是一种，能让天柱之灵神魂剧烈预警的诡异存在。</p>
普天之下，能撼动他神魂的事物寥寥无几，这也是他执意探查到底的缘由。</p>
金色光芒愈发炽盛，细致扫过神府每一寸角落。</p>
徐还陆几乎将江南剑道拆解通透，依旧没能寻到那团异样之物。</p>
这并不寓意着安全。</p>
恰恰相反，能躲过天柱之灵探查的东西，愈发令人心底发寒。</p>
外界的齐规强忍神魂刺痛，轻笑出声：“徐还陆，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p>
齐规倒是举重若轻，语气带了几分甚至不以为意的意味。</p>
徐还陆语气不悦：“你藏哪儿去了？”</p>
齐规无奈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没找到就别折磨你师兄我了。先找密钥吧，祖宗。”</p>
徐还陆没料到他这般坦荡，暂且收回魂力，疑惑问道：“你不怪我。”</p>
齐规失笑：“你放心，出去之后，我会揍你的。”</p>
徐还陆沉思一瞬，最后还是信任齐规，于是选择直接追问：“你不能告诉我么？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威胁。”</p>
齐规坦然道：“我要是知道你要找什么，半夜都会发名鉴告诉你的，行了么？”</p>
徐还陆轻啧一声，全然不信这番鬼话。</p>
他带着满心遗憾收回神魂之力，凝神望向且褚陨落的那一重梦境。</p>
战场。</p>
冲杀。</p>
血肉横飞。</p>
这便是且褚的死前一梦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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