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回音[先婚后爱] > 3. 曲奇饼干
    而且,又。

    这个字一出来,姜檀音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她从订婚仪式上离开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从姜怀信的休息室出来,满脸委屈和眼泪。

    所以,当时那条走廊并非空无一人。

    秦行知看见她了。

    也是,当时他们几个人的休息室都在二楼。

    秦行知看见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来逃婚这件事在秦行知这儿,还没有翻篇。

    当然没有。

    秦行知是自尊心多强的人。

    姜檀音还记得小的时候,两家人经常聚在一起,小辈之间当然关系也都不错。

    其中姜序言和秦家几个小子年纪相仿,也更能玩到一起。

    姜檀音那时候年纪小,就是个哥哥姐姐们的小跟班,天天跟在秦家老大和老二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搞得那段时间姜序言都有点吃醋,说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她哥。

    后来有一次,他们两家人出去露营,秦行知在附近的垃圾站捡到一条被遗弃的小土狗。

    彼时正值深冬,小狗瑟瑟发抖,眼看要冻死,几个小孩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它带回营地,将它收养。

    之后他们为小狗起名蒂蒂,因为温蔚毛发过敏,所以被寄养在了姜家。

    蒂蒂身体好了之后娇憨可爱,得到了姜家上下所有人的喜爱。只是,蒂蒂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共同的宠物,但在姜檀音心里,蒂蒂的主人永远都是将它从垃圾站带回来的秦行知,所以她也会在心里替小狗盼望着秦行知多来看它,陪它。

    可蒂蒂显然不这么想。

    在小狗的心里,有另外一套认主的规则,它很快喜欢上了总给它偷吃罐头的姜梦川,甚至在秦行知来的时候,也会顾不上理他,而是一直绕在姜梦川脚边开心地疯跑。

    姜檀音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虽然对外是个不敢说话的内向小孩,但对内还算活泼,尤其对秦行知还不像现在这样生疏惧怕。

    再加上彼时各种儿童频道的熏陶,责任感和正义感告诉她,蒂蒂既然寄养在她家里,她就有这个责任,去维系蒂蒂和它主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当下一次秦行知跟着家人一起到访的时候,姜檀音就跟做贼似的把秦行知拉到角落,塞给他一个小狗罐头。

    “行知哥哥,这个你待会儿拿给蒂蒂吃。”

    而秦行知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金属罐头,再看向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姜檀音当时有点着急:

    “拿去哄蒂蒂开心呀!”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秦行知冷淡地撇了下嘴角。

    那在姜檀音看来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情绪的表达,可在那一瞬间,她还是觉得秦行知的表情,带着一点微嘲的戏谑。

    好像在笑她。

    “我是说,我为什么要哄一条狗开心。”

    这个问题对于二年级的姜檀音来说,显然是有些太难了。

    她噎住,思忖了一会儿,才总算想到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可是你不对蒂蒂好一点,蒂蒂就会更喜欢别人当它的主人了。”

    “所以?”

    秦行知说着,将狗罐头重新塞回她的手里,姜檀音已经有点忘记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只记得当时手心里满是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质感。

    “这只能说明它不配当我的狗。”

    那大概就是姜檀音第一次意识到她和秦行知之间性格上的天差地别。

    对于秦行知来说,所有关系似乎都是那样。

    只有完全放任与完全掌握两种极端。

    本来姜檀音就怕秦行知,自那之后就更是连说话都不敢,见了他就跟只小老鼠似的躲起来了。

    “抱歉,我失态了。”

    时间回到现在,姜檀音站在秦行知面前,手捏着包,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把罐头悄悄塞给秦行知的那个时候。

    小时候的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明明秦行知也没说什么恐怖的话。

    可也正是在那种社会化不足的情况下,才拥有人类作为动物的,感知危险的本能。

    她能感觉到,来自那个十四岁少年身上锋利的压迫感。

    “我只有十五分钟。”

    而这份压迫感也在两人成长的过程中与日俱增,来到当下,秦行知随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往沙发上暼了眼,示意她坐下。

    “你说有事一定要当面说,说吧。”

    姜檀音猝不及防地对上秦行知的目光,拎着包的手顿时收紧。

    明明比起刚才的对视,那只是很浅的一个眼神,就像是细窄的刀片从皮肤上刮过去,没有痛觉,却让人的皮肤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姜檀音说着,将面前漂亮的纸盒推到秦行知面前,“我今天来,是想着跟你诚恳地道个歉,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东西……”

    秦行知也早就习惯了她这种紧张的状态,在姜檀音对面从容不迫地坐下。

    儿时秦行知的爱好就是户外运动,尤其喜欢攀岩,少年时期肤色接近古铜色,到近几年开始接手泰和,户外时间被压缩,肤色才逐渐匀称,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但这种肤色也完全无法调和那双眉眼之间的凌厉与距离感,直到姜檀音忐忑之中瞥见那冷色调之中的一点疲色,才终于深吸口气:

    “逃婚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很难弥补对你的伤害……”

    所有腹稿在秦行知的气压面前都是空谈。

    更何况姜檀音在处于理亏的状态下。

    “之后我会跟我家人一起登门跟秦叔叔和温姨道歉的,希望这件事没有给你带去太大的困扰。”

    姜檀音一直是个慢性子,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又快又急,把所有的话都像是倒豆子一样,洒了一地。

    说完,她甚至顾不上去看秦行知是什么反应,直接拎包站起身来,临走之前还朝秦行知再一次用力地鞠躬:

    “之后你有任何要求,只要能让你开心一点,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姜檀音一向喜欢白色,尤其冬天。

    今天她也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配了条米色的半身裙,裙摆上用毛线错落地缀着几个白色毛球,在她静止的时候,就像是安静的兔子一样贴在她身边。

    但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那些小兔子们也如同不小心误入了龙潭虎穴,急切地想要逃离,回到安全的兔群之中。

    “抱、抱歉!”

    她甚至在进电梯之前不小心跟准备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休息室的门正好对着电梯。

    秦行知就坐在刚才的地方,岿然不动地看着。

    看她惊惶失措,看她慌不择路,看她方寸大乱,最后看她消失在两扇电梯门之间。

    “那是谁?”

    直到宗文林走到休息室门前,歪斜地靠着门框,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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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电梯方向,荒唐地扯了下嘴角:“白雪公主?”

    哪里来的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

    竟然还能出现在泰和总部的顶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后门儿。

    宗文林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满脸不自然的助理,堂而皇之地走进休息室,在秦行知对面坐下,面露讥诮:“现在还有人穿这种裙子啊,脑袋里不会都是粉红色的泡泡,随时随地都能迪士尼开唱吧。”

    话音未落,宗文林就看坐在对面的秦行知笑了下,神色晦深:“对了,你不认识她。”

    “是啊,我刚回国,你知道的。”宗文林很无辜地耸了耸肩,“我离开国内的时候才几岁,圈子里的同龄人都还不认识几个,要不然现在回来怎么也就只能跟你叙旧。”

    说着,宗文林才注意到秦行知的面前,放着一个粉红色的手提纸盒,顶部还用蕾丝绑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结果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开完会,你居然说走就走,完全没考虑过我的心情……”

    这样的东西放在这种以黑白为主色调的休息室里,简直堪称诡异,宗文林觉得这应该是哪个浮夸的网红蛋糕店出品,又找不到盒子上商业化的LOGO,“这不会是刚才那个白雪公主带来的吧,Gosh……你刚看见她整张脸都红了吗,耳朵也是,真是绝了,不知道你刚受过情伤?”

    宗文林一向手欠,看到什么就一定忍不住去碰两下,哪怕是他满嘴瞧不上眼的东西。

    他伸出手去解开纸盒的蝴蝶结,在秦行知的目光中打开纸盒的卡扣,再展开。

    就看里面整齐地摆着四个更小的纸盒,装着四种不同款式的曲奇饼干。

    “不是吧,她就拿这个追你?”

    平心而论,饼干烤得很好,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黄油的香气几乎扑面而来,但宗文林看了仍旧端坐着的秦行知一眼,只觉得可笑:“所以她到底是谁啊,你助理的妹妹,还是保洁的女儿,她能进到这里,你真的不考虑跟这些人追责吗。”

    他嘴上刻薄至极,手却诚实地拿起一片饼干就准备往嘴里送。

    “那恐怕不太合适。”

    但就在宗文林收回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

    他下意识挣了一下,便感觉自己的腕骨已然岌岌可危,宗文林再看向秦行知时,才惊觉刚才秦行知脸上的那点笑意,早已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毕竟她那张通行卡里的权限是我给的。”

    宗文林整个人都懵了,手抖了下,烤色金黄的曲奇就直直地掉在了桌面上,酥脆地洒出一片饼干屑。

    在疼痛中,他猛地想起,是有那么一号人。

    在秦行知面前,不能提的那个人。

    “……是,是那谁吗?”

    宗文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毕竟上次秦行知被逃婚这事儿,在圈子里震撼到就连他人在国外都听说了。

    该死的,怎么偏偏是她。

    宗文林记得以前秦行知就一直不太喜欢她,现在逃婚一事之后,那不是新仇旧恨叠一块儿了。

    “抱歉、抱歉,算我多嘴好吧,所以真的是她,她是谁来着……”

    宗文林的慌张与懊恼肉眼可见。他已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夸张地龇牙咧嘴意图博取秦行知的原谅。

    而秦行知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那枚曲奇饼干从桌上捡起,小心翼翼地放回面前缺了一块的小纸盒里。

    “是我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