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口阴茶是用忘川河底百年雾露泡的,味道像陈年普洱混了点铁锈,但喝惯了也还行。他抿了一口,眼神落在面前悬浮的监控画面上——东部偏道B区的战场影像还在循环播放:火光冲天,滞灵灰漫天喷发,仙庭制式旗帜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画面定格在那里,像一张宣告胜利的通缉令。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场仗打的不是人,是规矩。
打的是过去一万年里,仙庭踩在地府头上作威作福的旧秩序。
而这一战的结果,已经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
果然,不到半炷香时间,系统警报轻响一声:【高阶灵压波动,九幽边境检测到金光贯入,目标身份:仙庭使者,权限等级三品,携带敕令符诏】。
来了。
君不凡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时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转身走出指挥所。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冥龙袍的一角,那布料尚未完全激活,却已隐隐泛出暗金纹路,像是沉睡巨兽睁开了眼缝。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召集群臣,更没通知任何玩家或阴差。他就这么一个人,沿着青石长阶缓步而上,直奔地府正殿前广场。
那里,早已被金光照亮。
仙庭使者脚踏祥云,立于半空,身披鎏金法衣,手持玉笏,身后浮现金色法旨虚影,气势逼人。他居高临下扫视残破的地府殿宇,嘴角微扬,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蔑:“新任阎君何在?本使奉天道律令而来,例行稽查阴司治权归属,尔等速速开殿迎旨!”
话音未落,君不凡已登上高台。
他没抬头看天,也没行礼,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
“我就是。”他说。
使者一愣,随即冷笑:“你便是那个蓝星来的野神?无根无基,无传承无信物,竟敢自称九幽之主?今日我便代天道重申旧制——地府隶属仙庭节制,每年需缴纳阴魂贡赋三千,生死裁决权归天庭统辖,尔等仅可执行,不得擅专!若不服管教……”他顿了顿,金光暴涨,“便如那清道营一般,尽数剿灭!”
君不凡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使者,忽然笑了下。
“你说的那个清道营?”他轻声问,“是不是穿着银鳞甲、拿的是断魂枪、旗子上绣了个‘肃’字的那种?”
使者眉头一皱:“正是!乃我仙庭精训之师,镇守边荒百万年,岂是你这等蝼蚁所能抗衡!”
“哦。”君不凡点点头,抬手一挥。
刹那间,整片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灰蒙蒙的九幽天幕被一道巨大光幕撕裂,战场回放全息投影轰然展开——画面清晰得连敌人脸上惊恐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支所谓“精训之师”刚踏入东部偏道B区,就被滞灵灰笼罩,动作迟缓如提线木偶;紧接着幻煞迷阵启动,他们开始自相残杀;阴兵突袭,玩家乱入,摆摊王当场开摊收破烂,干饭人蹲角落啃战利品……最后,一面烧毁的仙庭旗帜在火堆里缓缓化为灰烬。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使者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剪辑!伪造!你们勾结外域意识体篡改记录,妄图污蔑仙庭威严!此乃大逆不道!”
“随你怎么说。”君不凡淡淡道,“事实就摆在眼前。你的人来了,打了,输了,跑了,旗子烧了。你要不要我现在把灰烬打包寄给你们太上长老?附赠一句‘下次带点能打的来’?”
“放肆!”使者怒喝,手中玉笏猛然举起,金光凝聚成符诏形态,“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本使便以天道法旨,强行褫夺你阎君神位,命你即刻退位,听候发落!”
金光轰然落下。
可就在即将触及高台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横亘而出,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将那道法旨弹开。
金光四散,炸出一圈涟漪般的波纹,在空中久久不散。
使者瞪大双眼:“不可能!这是天道敕令,怎么可能被挡?!”
“很简单。”君不凡抬起眼,声音不高,却穿透九幽,“因为现在的地府,已经有资格不认你的‘天道’了。”
他缓缓抬手,指向脚下大地。
“你看这地脉,正在自我修复;你看这煞气,已经开始循环再生;你看这轮回台,亡魂通行效率提升三倍,滞留率为零;黄泉路上设了通行灯,城隍庙香火反哺气运,形成闭环;阴兵列阵有序,训练有素,东部防线固若金汤。”
他每说一句,空中便浮现一幅实景图卷——
东部偏道B区已被清理完毕,地面平整,陷阱装置自动复位,巡逻队来回穿梭;
黄泉路东段市集广场灯火通明,商贩有序经营,亡魂排队过桥,效率翻倍;
轮回台前,判官快速核验名册,鬼差引渡流畅,再无堆积拥堵;
各城隍庙香火鼎盛,袅袅青烟汇成细流,源源不断注入地府核心。
“昔日地府破败,非不愿振作。”君不凡声音渐冷,“实因尔等层层剥削,夺我权柄,断我气运,抽我根基,让我连一根像样的柱子都立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使者:“现在呢?我不靠你们册封,不纳贡赋,不求庇护,自己建制度,自己养阴兵,自己固疆域。你说我是野神?可我现在站的地方,是我一寸一寸抢回来的主权。”
使者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君不凡却不给他机会。
“你刚才说要褫夺我神位?”他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权力,代表天道来指手画脚?是哪个老东西躲在云端念稿子?还是你们自己编了个‘天道’,拿来当狗链子拴我们这些阴司?”
“你——!”
“别急着生气。”君不凡摆摆手,“我知道你们习惯了。习惯了一万年来对我们吆五喝六,习惯了一纸文书就能让我们低头,习惯了把地府当成后院菜园子,想摘就摘,想踩就踩。”
他缓缓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