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伍说走就走,刚端上来的茶点瞬间不香了,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丰乐楼派来守城门的管事乐思并不阻拦,抬脚就跟在了易伍后面。
乐思追了两步后发现,易伍的行进速度比平常人都快两分,自己甚至隐隐有些追不上。
“鱼姑娘,鱼姑娘,莫急莫急,我们不赶时间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易伍这才发现乐思没有追上来,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脚步却也慢了下来。
她确实没必要赶时间,走得快单纯是习惯使然。
速度慢下来后,易伍也有心思观察主路两旁的小贩和行人。
看着看着,易伍主动停下了脚步,埋头追易伍脚步的乐思差点就撞到了她身上。
“鱼姑娘,可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
乐思话还没落地,就朝着易伍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怎么还在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我不是已经要跟你回去了么?”
乐思也看到了那群在街巷里到处乱窜的人,眉头不由皱紧,见易伍面色不虞,赶忙先低头赔罪。
“主母当年留下的信息实在不多,家里贴告示出去也只是为了找到姑娘,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小的立刻找人去处理。”
乐思身后自然有机灵的跟上那群人,但他却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两眼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伍不再纠结,继续朝着乐思指的方向走,但心里也在盘算。
除了那些凑热闹的闲汉,那些看似没头苍蝇一样的人群中,还有不少人身上有相似图样的装饰,他们的找法也更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但看乐思的表现,这些人明显不是丰乐楼安排的。
或许盯上她的,并非丰乐楼一家。
易伍越来越对原主的身份感到好奇了。
又走了一段,乐思主动走到易伍前面,开始引导她朝另一条路走去。
直到看到了丰乐楼的招牌,易伍也没提出什么不同意见,一副任人摆弄的模样。
乐思暗暗松了口气,告罪后就将易伍留在了丰乐楼大堂。
乐思走后,自然有丰乐楼的茶博士来招待易伍,易伍毫不客气的点了不少东西,反正不会让她付账,所以毫无顾忌。
只是易伍没坐多久,就看到之前那个自称小鱼儿的宋余也带人进了丰乐楼,还超绝不经意的坐到了易伍身边不远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宋余之后的话题明里暗里都在指摘丰乐楼,易伍也会相信宋余选择那个位置就是单纯的无意之举。
毕竟宋余自进入丰乐楼之后,根本没往易伍所在方向看一眼,况且,为了易伍自在,乐思帮她选的位置四周是有帷幔遮挡的。
但宋余和同行人谈论的话题,已经从丰乐楼居心不良过度到对易伍全方面的劝诫,易伍再不表示些什么,就显得太不礼貌了。
所以易伍叫来了茶博士,换到了楼上的包间。
到了包间不久,易伍刚有心思重新品尝茶点,之前撇下易伍去忙的乐思就匆忙进来,甚至刚进包间时还略微喘着气。
易伍递了杯茶过去,示意乐思休息后再说。
“是小人考虑不周,这才让客人冲撞了姑娘,小人刚去成衣铺子挑了身衣服钗环,姑娘若需要,可以梳洗一番,楼外已经备好了软轿,随时可以回府。”
易伍本不在意乐思的去向,听了后也不过点了点头。
“刚才楼下坐我旁边桌子的那些人,你认识么?”
易伍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见乐思点头又摇头,不由起了兴致。
“那就是认识一些喽,说来听听。”
“他们应该是通济会的,我认识其中两人,他们身后小厮的配饰上也有通济会的纹饰。”
易伍若有所思,一边让乐思去画通济会的标识,一边又问通济会的底细。
“通济会是经营大户人家所需物品的行会,里面的商家大多做些绸缎锦帛、金银器物的买卖,没什么特别的。”
乐思越说没什么特别的,易伍就越发来劲,盯着乐思那张颇有些惶恐的脸看了又看。
“你家除了这丰乐楼,是不是也是通济会的成员?”
乐思正在画图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而后语气带出了刻意的轻松。
“通济会里都是专供贵人们用的物什,我们家不过开酒楼的,可不敢随意攀扯。
不过家里确实有几间织坊,金银器物是不卖的,却也有间药玉作坊,或许,或许……”
说到这里,易伍立马就明白了,想来楼下那个小鱼儿并非是冲着她易伍来的,或许是提前知道了丰乐楼对她的态度,想要把她发展成内应之类的。
易伍点头表示知道,而后就进了里间整理衣饰,看到铜镜里花脸猫一样的自己,易伍才想起来,为了混出城去,自己还特意在脸上装饰了一番。
不过到最后还是没躲过去,易伍叹了口气,自己能用的信息和资源都太少了。
易伍出了丰乐楼时,见到的是张四人抬的半敞纱小轿,她颇为新奇的扯了扯轻纱,之后才施施然坐了上去。
刚坐上轿子的时候,因为无聊,易伍还会掀开轻纱朝街上张望,但不久之后,她也就歇了这心思,干脆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主街两侧都有巷道,即使主街上人声鼎沸,巷道里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传到她耳朵里。
打斗声,还是那种被敲闷棍的打斗声。
在打斗声之前,则是巷道里时不时探出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些还是落进易伍眼里和耳朵里的,易伍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乐思帮她挡了多少。
轿子一路朝着城西走,路过三座桥后,终于让易伍看出些大宅院的影子。
轿子停在一座大门前,乐思站在一旁,轻声提醒易伍到地方了。
易伍掀起帷幔朝外看了一眼,而后平静的下了轿。
门前不但有接待轿子的各种小厮仆从,正中间还站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
说是中年,也不过打扮的老气横秋,只看脸的话,这人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颜值甚至还在当打之年。
易伍下轿之后,直挺挺的站在男子一米外,不介绍自己,也不急于认识男人。
乐思在旁边干着急,终于决定开口向双方介绍时,男人却先他一步动了。
男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将人迎进宅子。
祁宅,易伍进门前特意看了一眼牌匾。
男人见易伍并不抗拒他的安排,脸上有一丝得意,更多的却是拘谨。
易伍看不懂,最终选择了听话并沉默。
顺着乐思的指引,易伍到了前厅坐下,在大门口满脸写着拘谨的男人这才露出些真实情绪。
易伍自在喝茶,却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主坐上的男人。
她总觉得这男人眼神有问题,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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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毕竟两人第一次见,易伍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这男人看自己时像是在看一件珍宝。
实在是两人不熟。
拘谨男人见易伍坐定,手掌在衣服后面摩梭良久,最后才下定决心似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你好,我叫祁安。”
易伍眨眨眼,似是并不清楚祁安是什么意思。
但其实,她心中已经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质疑,甚至在不动声色的寻找周围可能存在的摄像机。
实在是祁安这个握手礼出现的太过突然,让易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
哪有古人会用握手作为打招呼的标配啊!
努力克制住自己握住那只手的冲动,易伍就这么将男人伸出的右手晾在了那里。
祁安尴尬的收回手,挠了挠脑袋后,又恢复到了之前严肃的模样,开始盘问易伍的来历。
易伍并不打算在祁宅浪费多少时间,自然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目的。
“听乐思说,你家主母和我是同乡,且留给我一张字条?”
祁安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又变,而后叹了口气,朝身边的小厮挥了挥手。
“夫人已经仙去,若鱼姑娘真是夫人同乡,但有所需,我祁安必定全力以赴。”
易伍并没有被这句大包大揽的话冲昏了头脑,反而满脸问号。
不过同乡而已,怎么就值得这么大一个府邸为她全力以赴了?
“可是夫人走时,留下了什么话?或是贵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祁安面露犹豫,终究还是挥退了堂内伺候的人,起身坐在易伍旁边,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她。
“为什么不和我握手?”
听到从祁安嘴里蹦出来的“握手”二字,易伍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几次话到嘴边,易伍又吞了回去,最后还是将问题抛给了对方。
“握手?你夫人教的?”
祁安脸色更差了,却还是愿意开口解释。
“对,夫人说这是他们同乡之间见面的礼仪。”
说完,祁安依旧盯着易伍的眼睛,简直一动不动。
易伍脸上的笑更勉强了,在不确定祁家主母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她确实不敢认下穿越者这么荒诞的身份。
“呵呵,你们夫妻间感情确实不错哈。”
也不知道哪个词触动了祁安的神经,他脸上的严肃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活活将自己笑成了铁憨憨。
笑容过后,祁安脸上的难过更盛两分,自己在易伍邻座静静坐了一会儿后,重新叫了门外的仆从进来。
易伍看着主座上的男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主座上的男人,和刚在她邻座上那个,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被祁安差遣出去的小厮本就候在门外,听到祁安叫人,快步走了进来,将一只精美的匣子捧了上来。
祁安挥挥手,小厮十分自然的将匣子转向易伍的方向。
易伍打开匣子,都不用拿出里面的东西,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处。
匣子里面只有一张字条,泛黄的纸张上,用毛笔工整的写着花体英文。
“WelcometoDaLiang”
易伍感觉到的所有怪异,在看到匣子里的字条后,荡然无存。
反而是祁安,在看到易伍的表情后,面色又沉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