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只流了短短几秒,川谷的小刀遇到了阻碍,“叮”的一声,血肉下面不是心脏,而是一层玉色的膜。
在碰到异物的一瞬间,川谷就用了天赋能力。
他只想和那块“膜”连接,但它似乎已经和溪崖连在了一起,川谷被迫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不知道多少年前,一朵青色的花盛开在霜季随处可见的翡翠苔上,但翡翠苔从不开花,它来得那么无迹可循,似乎一阵风吹来,它随风而落,原地生根,就那么开了。
花瓣伸展,层层姝色,玉般温润,水般清澈,明明是一株植物,却有玉石般的质感。
盛开的那一瞬间,生机蔓延,翡翠苔往外延伸成一片绒绒的地毯,地底的种子破土而出,不该在这个时节生长的树木催生了新芽。
那朵花就在无人在意的野外肆意生长,所有植物都欢迎它,无数小动物在它身边安家落巢,甚至吸引来了异兽,但想要把它摘下来的生物无一不失败而回。
直到空守着变异植物却摘不下来的几只异兽开始内斗,一只鸟类异兽伤得奄奄一息,一头栽到青花旁边,张开鸟喙,竟把它一口咬了下来,吞进肚子。
青花飞速修复着异兽的身体,异兽察觉到异样,不等完全恢复,就急忙扇着半边翅膀歪歪扭扭飞走了。
那朵青花不仅完全修复了异兽鸟的身体,还让它的体格更健壮,翼展更庞大,爪喙更锋锐。
但青花并没有被异兽消化,它仍然完完整整待在异兽体内,当这头异兽的伤势彻底好转健康的时候,青花打算离开了。
异兽鸟用它混沌的脑袋使劲思考,勉强找到个规律,它想起当自己受伤的时候,那朵花就会安分下来,直到将它的伤势修复好。
异兽本来就暴虐善战,身上经常带着伤口,这只鸟类异兽因此更频繁地与其他生物打架,还参与了几次异兽潮,骚扰兽人的领域。
它变异得很快,且每次变异几乎都更加强大,它打起架来不要命,身上有再多伤口都不在乎,却因此活得更长久,是周围几个部落的心腹大患。
终于在一次战争中异兽鸟被一个强大的兽人杀了,青花拉不回它的命,于是青花落到了那个兽人手里,帮他修复了之前打斗中受的伤。
伤势完好后,兽人将青花供奉给部落里的祭司,老祭司将其认为是星灵的赐福,用它给部落兽人们疗伤治病。
……
几番流落,斗转星移。
它生来自带的生机消散了很多,意外沉入地底后,越来越不像个植物,逐渐石化,彻底变成一朵玉花。
沙石流失又回落,海浪将它吹打出来,一只断了腿的幼狼坐在海边等死,爪垫被青花的枝干磕到。
川谷认出这就是溪崖,他比现在还要幼弱狼狈,但双眼有神,目光中闪动着凶戾的狠劲。
起初溪崖并没有将青花塞进心脏里,而是被那生机吸引,握着青花靠近腿上的伤口,即便石质化了,青花还是那朵青花,它融入了幼崽的身体。
但是这具身体和它以前接触过的都不一样,明明伤都好了,幼崽却日渐虚弱,它治不好,于是不死心地一直待在这个幼崽身上。
……
川谷脸色惨白,冷汗从发根处冒出来,苏叶早已紧张地准备好了灵力恢复药,见到川谷睁眼就连忙塞进他嘴巴里。
川谷上次天赋能力消耗得这么多,还是连接苏叶版孕灵果,植物的特性很好感知,植物的“想法”却比兽人微妙得多,上次算半生半死的东西,这次也差不多。
至于青花的特性……川谷忍不住看了苏叶一眼,这样闻所未闻的变异植物,论价值都有些浅薄了,就算东海盟会有同品级的东西,也绝不舍得带出来,在评选上论个第一,当之无愧。
而苏叶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水心祭司的紫色丝带绕得有些久了,流珠稀奇道:“水心婆婆这条丝带可以做鉴定,很少见婆婆观察这么久啊。”
水心祭司咳嗽了一声,仙姿玉色的脸上表情有些空茫,“碧落生息花。”
苏叶:“……”
苏叶:“??啊?啊???”
什么东西,这玩意儿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溪崖,这是什么运气啊,随便注意到一个人,还是奴隶的身份,谁知道身上带着这么厉害的至宝。
有多厉害呢,如果运气守恒,他怀疑自己明天会因为先扇左边翅膀出门而摔树上撞死。
一直闭目养神的渡海祭司缓缓睁开眼睛,角元祭司微微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心中发苦。
他怎么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事先没告诉他是这种宝物啊!以东海盟会的奸诈程度,怕不是会杀人越货,别说白送了,大出血都不一定带得回去。
他需要秋祭司!再加一个云上城主或者安夜议长!他一个人打不过!
流珠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来,她其实没听过“碧落生息花”这个略显艰涩的名字,毕竟至少几百年没出现在蛮荒大陆了,但她看得懂几位祭司的脸色。
川谷面容苍白却冷静,直视三位祭司,温声道:“是,碧落生息花,仅凭这一件,能成为这次珍品评选的第一吗?”
毋庸置疑,但不能这样回答。
流珠似乎好奇道:“小鉴定师,这朵花有什么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川谷以青花本身的视角看世界,感知到的东西不包括它的名字,但他知道得更多,因此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压力。
“碧落是青色的天空,它无根无由,风吹的地方就是它的来处,从天而降,落地开花,所以叫碧落。生息,是它的效用,”川谷垂眸道:“它蕴含浓郁生机,且不吝啬分享,既供养周围的植被环境,也会主动治疗受伤生病的生命。”
流珠点点头,眼中惊叹,“原来是这样,这朵花在这个小奴隶心脏里待了不短时间吧,还有原本的效用吗?”
“如果温养身体、疗伤,起效较慢,如果当作材料炼制,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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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渗入心脏的东西,要怎么取出来?这个小奴隶还能活命吗?”
“能活命。”至于怎么取出来,川谷却没说。
流珠稍有些失望,微笑道:“如果不取出来,他的血也有用吧?”
川谷眉尖轻皱一下,“没用。”
几个问题对答如流,祭司们都确定他是真的把碧落生息花的信息鉴定了个全,且很清楚它的价值,不好忽悠。
流珠道:“最后一个问题,荒城不允许奴隶买卖,这个小奴隶是非卖品,他不能跟你们走。”这是反过来用荒城的规则来限制他们了。
苏叶不满地嚷嚷道:“喂,我们挑的又不是这个人,而是他身体里的花!什么非卖品,明明是赠品。”
说着还冲溪崖眨了眨眼。
“好了。”坐在主位一直没出声的老人叹息一声,“我们不欺负小孩,这朵花,我们东海盟会也割舍不下,可以用其他东西向你们换。”
苏叶看向他,拧着眉头不语,川谷也没说话,气氛一时僵住。
溪崖胸膛上的伤口没出现多久,现在已经在缓慢愈合了,但那惊鸿一瞥的莹莹青色,苏叶已极为青眼。
他一直没找到眉目的金块,也许就差一个碧落生息花呢,这是他的直觉,他很喜欢花中的生机。
就算他用不上,这朵花对白阿婆的病情也大有好处,之前总担心现有的药材或宝物对白阿婆没用,如今灭绝几百年的碧落生息花就在他面前,苏叶怎么可能放过?
角元祭司含笑打圆场道:“渡海祭司,一事归一事么,您想交换,也是承认这个珍品归了两个孩子吧?您为尊为长,总不至于说话不算话,至于交换的事,还得好好谈谈,看两个孩子愿不愿意。”
水心祭司拂了一下池中清水,幽幽道:“不是你的,不用强求。”
在东海部落盟会里占个名头,与势力内部人员是不一样的,打着平等合作的关系,资产划分清晰明确,这个带生息花的小奴隶又不是盟会的人,搞得像在盟会嘴巴里割肉似的,真正该心痛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总要试试吧。”渡海祭司人在荒城,旁边有角元这个祭司宫第三席盯着,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和蔼道:“这次珍品评选前十的宝物,我再赠你们一人一件我自己的私藏,可以吗?”
十二件宝物,换一朵白得来的碧落生息花,但凡不怎么坚定的人也许就答应了。
东海盟会在荒城办的这个珍品评选规格不低,事先准备了不短时间,前十的宝物,随便卖了都够苏叶和川谷富裕十几年,更何况还有一位年迈的东海盟会老祭司的私藏。
然而,一道声音淡淡插言道:“我看不怎么可以嘛。”
说话的既不是苏叶也不是川谷,而是一直在旁边看戏,流珠根本没介绍的“其他人”之一。
只见他陪着水心祭司一起坐在水池边,长发垂落水中,水下的软体偶尔勾搭一下紫色的丝带,明明外貌英俊到邪气,在他出声之前,偏偏一点也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