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微微一笑,目光真挚又澄澈:“那以后,你就有了!”
纪晓光心头涌起一片暖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自从第一眼见到白雪,他就莫名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无关情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与信任感。
纪晓光检查了一下电脑没什么问题,眼看着时间也到了中午,她提议一起去吃个午饭。
两人选了一家小区附近的兰州拉面馆。
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大片的牛肉片,红油辣子,漂在汤上的小葱花和白萝卜,看的人食欲大增。
纪晓光撸起袖子,朝她递了一双筷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坐着边吃边聊。
白雪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一个烫痕,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纪晓光轻描淡写地解释:“小时候在家做饭,不小心被锅烫的。”
白雪有些吃惊:“小时候你自己做饭?”
纪晓光:“是啊”
白雪:“多大开始做饭?”
纪晓光:“五岁”
“五岁?”她睁大了眼,不可思议:“这么小……你会做饭吗?”
纪晓光:“刚开始不会,后来慢慢就会了……”
白雪:“你们家里没人做饭吗?为什么让你做?”
“我家情况有点特殊,我奶常年卧病在床,我爸又外出打工,我妈……”纪晓光顿了顿:“她离家出走了,所以家里能做饭的只有我自己。”
白雪有几分心疼:“你那时候那么小,估计连灶台都够不到吧?”
“搬个凳子就能够着了。”纪晓光倒没什么异样的情绪,十分乐观:“方法总比困难多。”
“那你奶奶卧床不能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岂不是都要你一个人干?”
“喂猪、养鸡、种地、捡柴、洗衣服、做饭,什么都干。”
白雪听完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有些难受。她想到了自己五岁时的样子,那时还总依偎在阿爷阿奶怀里撒娇要糖吃。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她却被他们捧在心尖上。
记得有次,她嚷嚷着跟阿爷一起去山上采药,那时候她小小的像瓷娃娃,阿爷不同意,她就摇着他的胳膊来回撒娇。阿爷拗不过,只好带上她。那天山路不好走,她踩在一片湿滑的苔藓上,脚一滑,“呲溜”一下就摔了个跟头。阿爷吓的筐子一扔,急匆匆地来扶她。她的脚被扭到,走不了路,阿爷索性也不采药了,将她背在肩头一路背回了家。
还有一次,她在村口看人用粮食脱粒机来分离稻谷壳,一粒粒被脱了壳的大米晶莹剔透地落在地上堆成了小山。大人忙活的间隙,她跑近前,看着传送带一圈圈地转,十分好奇。满脑子都在想这是怎么运转的?于是将手伸上去,想摸摸看。下一秒,手指被圈进了传送带的皮带里。痛彻心扉的哭声很快将大人引来,关停了机器,并将她送去了医院。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过多地指责她,只是告诉她,这样很危险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她因为住院,回不了家,阿奶每天换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怕她打针疼,还特意买了好多奶糖来哄她。
她小时候淘气得像只野猴子,爬树翻墙,看鸟窝。村里人看到了,时常会砸吧着嘴:“丫头没个丫头样!”阿爷却总把她护在身后,声如洪钟:“淘气点好,将来才有主见,才聪明。”
在他们的疼爱与保护下,她无忧无虑地一天天长大。直到那场变故的来袭,命运的齿轮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动。
原来,爱与不爱,是如此分明。
白雪的噩梦,是从踏进那个家门开始的。父母的冷眼与刻薄,一点点伤透了她的心。她从未喊过他们一声“爸、妈”,因为在她心里,父母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从小就恨他们!恨他们的抛弃!
可阿爷总是告诉她,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即使没有养过你,但至少生了你,也要学会感恩。
于是长大后,每次父母伸手要钱,她都会给。因为她觉得,这是在还债,还那份生育之恩的债。钱一笔笔地给出去,她心里的那本账就越来越薄,仿佛这样她就能跟他们彻底撇清关系。
不过听到纪晓光的这些经历,再回头想想她自己从前吃过的那些苦,忽然就觉得不算什么了。
见她神色凝重,纪晓光语气轻松地说:“这点烫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去邻村把刚打好的油菜籽背回家。那时候个子小,几个大人帮我把麻袋抗到肩上。那时候路还没修,两村之间是绕不完的山路。我背着沉沉的麻袋,脚底很快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声音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我不敢放下,因为一旦放下,我就再也背不回去了。那天我边走边哭,一想到还有十几里的山路,眼泪就更止不住了,就这样哭了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嗓子已经哭哑了,脚底的血泡全都磨穿,血糊在袜子上结了痂,撕都撕不下。”
他笑着讲完,一抬眼,白雪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来回打转。
他慌忙地递上纸巾,本意是想告诉她那点烫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却好像弄巧成拙了。
白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我没想到,你小时候过的这么难……”
“其实,这些真没什么。对我来说最难的时候,都已经熬过去了……”
拿到北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这种喜悦才维持不到两天,他就收到了父亲从工地上传来的消息。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他就那样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个晚上。
他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抗争命运。
可到头来才发现,命运只要动动手指,就压的他翻不了身。
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给白雪。
“后来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她在我八岁那年就去世了……”
白雪沉默了一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他在我高三那年,从工地上意外坠地,造成高位截瘫,一直在一家康复医院接受治疗……”
白雪倒吸了口凉气。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
为什么,他不敢接受楚婷的感情……
为什么,那天会说出那样的话……
“晓光,我相信以后你的人生,一定是一片通向光明的康庄大道。作为姐姐,未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谢谢你,姐姐!”
和聚坊的包厢里,一大家子围坐一团。今天是许晏黎奶奶八十大寿,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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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几乎都来了。
一家人凑在一块聊着家长里短,谁家孩子升学,谁新换了工作,谁刚办了喜事,话语间满是烟火气。
唯独麻将桌上的四个人,自成一方天地,对那些八卦时不时插一两句,眼里只有“吃碰杠胡”的输赢。
这时,一位中年女子慢悠悠地磕着瓜子,随手把空壳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眉眼半抬看着对面,一副过来人姿态:“瑶瑶,你今年都二十五了,还不赶快找对象,到了三十可就不好找了,身边瞧见优秀的小伙子,得学会主动出击,要知道好的早就不在市面上流通了。”
许柠没好气地小声反击:“黎黎姐都三十二了,她不也一直单身吗?你怎么不敢催她?”
话音未落,许晏黎正好推门进来。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屋人的目光,热情地问好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许晏黎是华与集团的人事总监,坐拥大厂要害部门的权柄,自然也成了家族中备受追捧的红人。亲戚家里那些还在读书或即将毕业的弟弟妹妹,谁都盼着未来能沾上她的光,挤进华与公司的大门。
这其中,就包括了刚才那位催婚的中年女子。她儿子明年大学毕业,心心念念指望许晏黎能动动关系,把他招进公司。因此每次聚会,她见到许晏黎总是格外殷勤。
“黎黎呀,开车过来的吗?来吃点水果。”
“谢谢三姑,不用了,我在家吃过。”
许晏黎脱下外套,将衣服挂在衣架上,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许柠赶忙凑到她身旁诉苦:“姐,幸亏你来了。不然三姑得一直跟我说交男朋友的事,我脑袋都大了,你来的真是刚刚好。”
许晏黎一笑:“你不理她就完事了。”
许柠叹了口气:“我不理也会一直说,你说我才二十五,她操个什么心。”
许晏黎:“那下回,你在我后面来。”
许柠一笑:“我看行~”
亲戚之间,也有人情冷暖的法则。混得风生水起的,永远不缺追捧。就像许晏黎,百万年薪,又身居要职,在家族中自然拥有无形的话语权。至于她的终身大事,众人仿佛早有默契,一概缄口不提。谁愿意轻易得罪一个未来或许能托上关系的人呢?
而像许柠这样的,工作寻常、能力一般的晚辈,长辈们便不自觉地端起了架子,仿佛不念叨几句,就显不出自己的分量与关切。
许晏黎随手抓了把瓜子,倚在一旁看他们搓麻将。这类家族聚会,她向来话不多,更乐意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这时,许晏黎的母亲郭芳提着一个蛋糕姗姗来迟,身后,大姑和大伯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着年过八十的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牌桌边的众人一见,纷纷起身迎了上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到了这个年纪,她最高兴的莫过于看见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毕竟日子过一天少一天,除了这样特定的节日,儿孙们难得聚得这么齐。一年到头,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冷清的屋子,数着日子,盼的无非就是这几天团圆的烟火气。
老太太被搀到了主座前,三女儿便殷勤地递上菜单:“妈,菜都点的差不多了,您再看看,还想添点什么?”
老太太挥了挥手:“你们点,我现在牙口不好,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就点你们爱吃的就行。”
对方想想也是,便点头道:“行,妈,那我就让他们开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