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在砂锅里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完全化开,表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白雪关掉火,全然没有注意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在煮什么?”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白雪猛然回头,季明希正站在她的身后,眼眸低垂,两人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的耳朵瞬间温红:“季总,您……您怎么来了?正好,晚饭已经做好,现在可以吃了。”
季明希目光掠过灶上的砂锅和冒着热气的蒸锅:“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她摇了摇头:“您坐着等着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这个我来吧。”季明希没有听她的,拉开抽屉,取出两双筷子、两个青瓷碗和餐盘,又伸手取过蒸屉旁的夹子,动作利落地将蒸屉里的玉米、山药段和南瓜块夹出,整齐地码进盘子里。
饭菜都端上了餐桌,季明希拿着筷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笑着问:“今天这是,准备吃斋?”
白雪也知道今天的饭菜,确实有点太素,解释说:“您发烧期间,不适合吃油腻的食物,清淡的食物比较有利于消化,如果您觉得这些实在是没味……”她把一盘榨菜推到他面前:“可以搭配着吃点这个。”
季明希看着那碟褐色的榨菜条,语气有点茫然地问:“这是什么?”
“榨菜,您没吃过吗?”她愣了一下,跟他介绍:“就是配粥、配馒头、配面条的咸菜,很家常的吃法。”
“你这么一说,好像吃过,但在我印象里,怎么不是这个颜色和样子?”
“榨菜也分很多种,这是其中一种。”
白雪拿起一个刚剥了壳的水煮蛋,放到他盘中:“我怕光喝粥太清淡,鸡蛋又有点干,可以搭配点榨菜,尝尝。”
季明希夹了一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白雪问他:“怎么样?”
季明希:“太咸。”
白雪:“这个要就着粥喝,您喝口粥就好了。”
白雪看着他迟迟无从下筷子的手:“那要不,我再给您做点别的?”
她站起身正要往厨房走,季明希连忙叫住了她。
“不用,清淡点挺好的,谢谢!”
他把粥喝了大半,鸡蛋全都吃完,又分别各夹了一块山药、玉米和南瓜。白雪拿着勺子,挖了一勺粥递到嘴里,酝酿了许久才道:“季总”
“嗯?”
“您那会……是在做噩梦吗?”
季明希沉默片刻,缓缓回应:“嗯”
白雪心里虽然十分好奇,却没再追问细节。她想起那张摆放在他床头柜上的照片,想不通像他这样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人,能会因为什么事才害怕成那样?
或许是暗恋已久的白月光突然离开,又或许是年少时的初恋女友决绝分手?不然,他怎么会一直单身到现在?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白雪有些后悔不应该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为了缓解气氛,她自顾自地说:“其实我以前有段时间,也老做噩梦。”
季明希抬眼看向她:“因为什么?”
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热气:“我听我阿爷阿奶说,我父母因为计划生育超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送走了,我是由他们抚养长大。后来阿爷阿奶意外离世,我在那段时间经常会做噩梦,长大后就好了很多。”
季明希听完,心头莫名一沉,她表面平静地讲完,可背后有多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这时,门铃响起。
紧接着,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串外卖员的手机号。白雪反应过来,起身放下勺子:“应该是我买的药到了,我去开门。”
关上门,她提着药袋回到餐桌旁,打开袋子将里面的生理盐水、碘伏、云南白药、纱布、棉球一一拿了出来。
季明希扫了一眼桌上的药品,疑惑地问:“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白雪语气轻柔,反问道:“上次在太古山,您是不是受伤了?”
季明希低头喝了口粥,声音平淡地否认:“我没有。”
“您没有?”白雪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他:“可是我在二楼,看到了您那天穿的衣服上有血渍,如果没有受伤,那上面的血渍是哪里来的?”
季明希知道这事不好瞒,语气轻描淡写:“一点小伤,下山的时候已经处理过了。”
白雪连忙追问:“是哪里受伤了?”
季明希:“胳膊、腿上都有点。”
白雪:“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季明希目光直视她:“你很紧张?”
白雪立刻收回慌乱的神情,有些结巴地解释:“我……我怀疑……您这次发烧,可能跟这些伤口有关,说不定是感染了。”
季明希当即撩开袖子:“那你帮我处理一下。”
白雪看着胳膊上两处较深的划伤,眉头紧皱:“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
她拿着药品,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着伤口。先是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涂上碘伏后,又撒了些云南白药的药粉。
“天气热,我就不给您包了,捂着反而不利于伤口恢复,您就……”她一抬头,发现季明希正盯着自己看,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她有些慌张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就怎样?”他追着她未说完的话问。
“就勤想着上药就行。”她低着头:“腿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腿没什么事,”季明希将药收回袋子里,站起身:“我自己回屋上就行。”
“那好吧。”她感觉小鹿还是一阵乱撞,端着吃完的盘子进了厨房,等再出来时才发现,人已经上楼了。
晚上,席文发来信息,说她也回来了。这次山洞被困的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现在一到漆黑的环境就有些害怕,问白雪晚上能不能过去陪她一晚。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白雪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她抬眼望了望二楼,遗憾地表示今晚有事去不成。
屏幕那头收到消息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诉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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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和委屈:【什么事比你亲闺蜜的命还重要?】
白雪斟酌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季明希发烧了,他因为救我们受了伤还生着病,我不能不管他。】
席文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那你就给他送医院啊,你又不是医生?】
白雪:【他不肯去医院,我得等他退烧了才能放心离开。】
席文:【所以,你在他家?】
白雪回了个简单的【嗯】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白雪连忙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干嘛,不能发信息说?”
电话那头传来席文促狭的笑:“你是不是对他心动了?”
“你胡说什么?”白雪简直想揪她的耳朵:“你个小没良心的,如果不是他救的我们,你能在这里给我打电话吗?不关心他也就罢了,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我不是不关心他,我只是客观分析事实。你看,你都住人家家了,还说你俩没什么?”
“他生病了,我才留下来的!我发现我真是没发跟你聊天。你……你就会胡说八道。”
“好,如果今天救你的是另一个人,对方发烧了,你会在他家守一晚上吗?”
“我……”
“嘿嘿,回答不上来了吧,你就是喜欢他!”
“如果换成其他人我也会!”白雪理了理思路,再次强调:“他这次生病,是因为那天为了救我们淋了一整夜的雨,又连续走了两天的山路,身上还有伤口,多重因素导致的发烧。我要是看见了选择漠视,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席文:“是是是,某人不愿意承认就算了。毕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白雪继续自证清白:“我真的纯属‘报恩’心态,你别想太多……”
席文:“好吧,就当是我想多了。不耽误你好好‘报恩’了,我去找别人了,拜拜~”
挂上电话,白雪走回到沙发上坐下,心却像一团被彻底搅乱的毛线,乱糟糟的。
她不禁扪心自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
晚上季明希的体温中途降了不少,可到了后半夜又升到38℃以上。她拿着湿毛巾,一次次帮他做物理降温,这样反反复复折腾到凌晨5点,季明希的体温终于回归到正常线,白雪看着额温枪上的36.5℃,终于松了口气。
窗边从浓墨的夜色到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太阳升起,大地一点点被照亮,最后确认了一次体温正常,这才悄然离开。
季明希醒来后,感觉身子轻松不少,头也不再昏沉,病似乎已经好了。他缓缓走下楼,目光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他来到厨房,发现灶台的一个炖锅里还冒着热气,他掀开盖子一看,是一锅莲藕炖排骨,另一个锅里依旧是“素斋”,白色的水蒸汽袅袅腾升,里面还放了碗金灿灿的小米粥。
或许是因为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股无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