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水赋 > 14. 病危
    楚弋淮此刻闭上眼就能想象到不久以后回到家的场景,兴奋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钟禧坐在她对面,“我以为你会更想留下。”

    楚弋淮有些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吃穿用度不比你家里好?”

    楚弋淮诚实回答:“好,但千好万好也不如家好。”

    “等回去以后,我先带你去认识认识相邻,然后去集市上逛一圈,看看吃什么。”

    许是心里有了盼头,即使车程依旧不短,楚弋淮也觉着比来的时候要快。

    看着周围的场景一点一点变得熟悉,她不禁有些眼眶发酸。

    不知家里人有没有忘了她,不知村门口的小白狗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终于到家了。

    天光大亮,楚弋淮却有些近乡情怯。

    钟禧拉了拉她,“怎么不走?”

    楚弋淮这才背上行李,偶尔会遇到熟人,“怎么才回来?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你兄长知道吗?他走时还托我们照顾你呢!”

    楚弋淮一一耐心回复。

    一转头,一条大白狗已经冲了过来扑到她身上。钟禧吓了一跳,便要驱赶。

    楚弋淮将她拉回自己身后,蹲下来任由大白狗亲近。

    “你别怕,我和它从小就要好。”

    钟禧等了一会儿,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可算见到了她梦中无数次回来的小院子,楚弋淮将行李随意一放,先前前后后逛了一圈,确认没有丢什么东西。

    两人又开始打扫尘土,没有多余的屋子,不过她二人倒也可以住在一处。

    两个人精疲力尽的躺倒,疲惫中又带着满足。

    说着说着话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已是饥肠辘辘。

    她们悠哉悠哉地去逛集市,只是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人出奇的多,人流涌动,钟禧便和楚弋淮走散了,她有些着急,“沈小舟?”

    又被人群推着走,这时有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她一抬头,是楚弋淮。“怎么不抓紧我?”

    “不过你不用担心,只是这会人多有点乱,大家都没有恶意,从来不会丢了谁哦!”

    “……”

    回家以后,又有人来邀请她们晚上过去热闹热闹。许久未见,情分却半分不减,坐在一起唠唠家常,等到有了困意再慢慢往回走。

    热闹却不嘈杂,安静却又安心。

    两个人背着月光而回,钟禧看着旁边的楚弋淮,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情。

    千好万好,也抵不过她的小院子,左邻右舍的,人心总聚在一起,天气冷了,心里却是热乎的。楚弋淮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以往宿在邻居里的夜晚甚至都数不过来。就那样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或是吃点什么,或只是烤火取暖,她也乐在其中。

    可在那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规矩一条一条的将一群并不熟络的人框在一处,偏偏还要虚情假意的演着情深义重。

    在她的小村子里,才不会有高低贵贱三六九等,她也不会被人轻视、被人欺负。

    她有家人,还有那只小白狗,它会用那毛茸茸的脑袋蹭她。

    如此很快便过了半月。

    楚弋淮毫无顾忌地写了许多信,只是怕师兄担心,从未提起去山庄的事情,只说自己在家里很好,让师兄也照顾好自己。

    她回来时,钟禧提醒道:“一个月了,要回去了。”

    楚弋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干活。“啊,是吗?”

    钟禧搬了个板凳坐在她面前,“你忘记了怎么答应王爷的?”

    “没有……只是你看,王爷也没有差人送信来,许是这段时间忙呢?而且没有马车,我们两个人难不成靠双腿走回去?”

    钟禧探究的盯着她,“你不会不想回去了吧?”

    楚弋淮眼神晃了晃,“怎么会?只是我们这么贸然回去也不太礼貌,而且万一王爷当时只是客套一下,其实也并不需要我们呢?我们这么回去徒增尴尬,让人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钟禧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楚弋淮打断,“今晚我们去秦姐姐家里,她做菜那是一绝,快收拾收拾!”

    话音刚落,便有人送信来。“姑娘,你的两封信和东西!”

    楚弋淮大步走过去,擦了擦手接过信和师兄送回的银两。其中一封信是师兄的,一封没有名字。

    她将师兄的信收进怀里,打开另一封。

    ‘阿淮莫不是不想回来了?’

    一张纸上只一句话,楚弋淮甚至可以透过这句话看到写信之人的表情。“呃……”

    钟禧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王爷催你回去了?”

    楚弋淮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可我们明日有安排了,爽约也不好吧?要么我们再过两天?就两天?”

    钟禧看着她,“你问我?”

    楚弋淮有些颓然,不过很快又坚定自己。“就两天,我这就回信。”

    她如释重负的回了信,确定自己写的足够诚恳。

    又打开了师兄的信,师兄已被提拔到知府身旁,不久后便回。楚弋淮激动的看了半天。

    可过了两天以后,她反而心里有些不安。因为季准容不再有任何消息,钟禧也不再提让她回去。

    就好像是她彻底不用回去了。

    又过了几天,她有些坐不住了,做事都有些分心。

    钟禧小跑着从外面回来,关紧了门,气喘吁吁道:出事了!”

    楚弋淮眉心一跳,“什么?”

    钟禧表情极其严肃,“王爷病危。”

    “什么?!”

    楚弋淮几乎瞬间弹起,“听谁说的?”

    偏偏这时候有人从门前经过,虽声音不大,可她如今精神紧张格外警惕,听的比平时清晰。

    “听说了吗?那珝王似乎生了重病,不久于人世!”

    “你这是从哪听说的?可不能胡说!”

    “你信我的就是了,还有啊,听说陛下和太后都自身难保了——”

    “我劝你啊,早些收拾好家当,趁早寻个安生地方吧!”

    楚弋淮打开门,跑着去村口盘了一辆马车,钟禧又跑着跟上她。

    来不及和谁告别,楚弋淮简单锁上了门,只希望马车或许可以再快一些。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楚弋淮有些心烦意乱,她只是晚了几天,如何就病危了?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胸口发闷。

    和上次不同,这次她催着车夫加快速度,倒也不觉得屁股疼。

    山庄门前不是白茫茫的一片,春草冒出了尖,空中隐约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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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香。只是门口的守卫更多了,一个个表情严肃。

    楚弋淮和钟禧下了马车,刚迈出两步,守卫便拦住了她们。

    “任何人不得擅入。”

    钟禧道:“我们本就是山庄的人,怎么不让进?”

    楚弋淮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贺殊也,不过他面上焦急,看不出半分闲散模样。

    “贺大人!”

    贺殊也这才看见她们,挥挥手让守卫退下,显得有些局促,“沈大夫,你们怎么才回来?”

    楚弋淮跳过自己食言那一部分,直入主题,“王爷如何了?可请了医士?”

    贺殊也似乎表情更难看了些,“不太好。”

    “是……很不好。”

    楚弋淮这就要往里走,可被贺殊也快步拦下。“他如今,不太想见你。”

    楚弋淮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太想见我?这是什么意思?”

    贺殊也刚要开口,便有人急急的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贺殊也面色忽地凝重起来,“王爷吐血了。”

    楚弋淮也顾不上什么,立刻就朝着里面走了进去,走着走着又换成小跑。

    等到门前又被申禹拦下,“姑娘,王爷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话音刚落一位男子就从他旁边进去了。

    楚弋淮诧异的指着他身后,“那刚才谁进去了?”

    申禹把手一横,“王爷没说不让他进去。”

    楚弋淮气的包裹都顾不上,双手叉腰来回踱步。“原来这个规矩就是给我设定的呗,我就是任何人呗!”

    钟禧接过她的包裹,又拽了拽她的胳膊,“既然王爷不许,要不我们——欸!”

    楚弋淮已经趁着申禹转头的瞬间弯着腰快速进门了。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药味便冲在脸上,混杂着血腥气,激的她眼睛发胀。

    “王爷?”

    季准容像是没看到她一般,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又抻了抻被子。

    先前见不到他的时候,她心里总是不安,如今见到了,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更虚弱了,明明那时候已经快要痊愈了,怎么就……

    楚弋淮嗓子发干,“王爷……”

    她又唤了一声。

    季准容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医士嫌她占着地方,催促她站到一旁,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楚弋淮下意识想要端过来,却被躲开了。

    “出去。”

    楚弋淮看着榻上疲态尽显的人,然后轻轻摇头。

    季准容抬眼望她,眼中布满血丝,见她不肯,无奈的阖眼叹息。“阿淮,出去吧。”

    楚弋淮稍作调息,“为何会这样?”

    季准容慢慢撑着坐起身,楚弋淮便过去搀了他一把。“小心!”

    季准容动作微滞,片刻后将一部分重量倚向她。

    他低头看着她的衣角,“玩得开心吗?”

    楚弋淮怔了一瞬,“还好。”

    他再次开口,仔细听能听出鼻音。“是不想回来了吗?”

    楚弋淮下意识的反驳,“不是,没有,想回来。”

    季准容眼中掠过一抹柔和,伸手到她的鼻尖前,又停住,最终只捏了捏她的胳膊。“去吧……”

    她这才挪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