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水赋 > 6. 先帝
    次日,楚弋淮虽说是认得路了,只是怕贸然前去打扰蒋文蓁,还是托人先去告诉她一声,再前往。

    只是奇怪的很,这几日又看不见贺殊也了。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舟,快进来!”蒋文蓁在门口迎她,见到她喜笑颜开,一把就将她拉进屋子。

    楚弋淮越发觉得不好意思,“我总来,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你,实在有些心里过不去。”

    蒋文蓁递给她一杯热茶,“过年的时候我们下山去玩如何?你来陪我,就是我最想要的回礼。”

    楚弋淮眼睛亮晶晶的,连忙说好。只是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过年都不能回家啊...

    蒋文蓁刚要拉着楚弋淮坐下,便有人来敲门,“蒋小姐,沈大夫,爷请你们去中厅用午膳。”

    蒋文蓁撇撇嘴,“这不是耍人玩?我们都约好了...”

    楚弋淮只好安慰道:“我们只象征吃些,回来接着,这样可好?”

    蒋文蓁不情不愿地跟在楚弋淮身后,楚弋淮前脚刚迈进中厅,便听一女子道:“你如何走在我家小姐前面?”

    一抬头,是冯迎,她看上去似乎早就到了。只是说请她们过来,这里却空空荡荡,除了侍卫,再无旁人。

    “阿迎,别这样说话。”蒋文蓁坐在楚弋淮身侧,略带不满。

    楚弋淮倒是颇有兴趣的看着冯迎生气又不敢还嘴的样子,慢悠悠道:“你还不是比文蓁来的更早?如此说来,冯姑娘和我,有什么区别?”

    冯迎似乎气笑了,“我与你如何一样?你家世如何?父母可做官?”

    楚弋淮无辜摇摇头,“普通人而已,你又如何?”

    “倒是有自知之明。既如此,如何走在主家前面?”

    蒋文蓁欲要开口,楚弋淮拍拍她的手背。“可我与文蓁姐妹相称,你如此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进的是你家的门。这地方姓的是冯不成?”

    冯迎说不过,便要扔过来空酒杯,结果被来人压住手臂。

    申禹道:“沈大夫是爷请来的贵客,蒋小姐便是如此纵容自己身边人的吗?”

    楚弋淮起身,“我们只是拌嘴而已,拌嘴而已,申大人无需...”

    冯迎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疼的眼泪要往下滴,“谁要你假好人!申大人...你如何对我真的使力气?”

    蒋文蓁站在楚弋淮身旁,看向冯迎的眼神有些复杂。“我会将她带回去好好罚一顿。”

    冯迎不可置信道:“小姐?”

    蒋文蓁缓缓落座,“若是你现在想留下也可,那便等结束了再说。这顿罚如何也免不了。”

    冯迎握紧拳头,到了蒋文蓁身后,眼神环绕在申禹周围。

    申禹上前,“对不住沈大夫,若是这里任何人有冒犯的地方,直言便是。”

    楚弋淮随着摇头,正好也开始上菜了,缓解了此刻尴尬的氛围。她悄声问了一句:“没有旁人了吗?就我们几个?”

    申禹点头。

    “哦...”那为什么要叫她们来?

    楚弋淮见蒋文蓁心情不佳,想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便夹起菜放进她的碟子里。“没事,吃些东西?”

    冯迎用手挡了过来,“素食与肉食要分筷,况且你的筷子如何给小姐夹菜?你在家里便是这样没规矩吗?”

    楚弋淮简直无语,“我还没用过,而且这是谁的规矩?你的?”

    冯迎冷冷笑了一声,“怪不得是乡野丫头。”

    “这里并没有这些规矩。沈姑娘想如何便是如何,没人告诉过你吗?”

    周围人纷纷行礼,冯迎吓得愣了半瞬,“王、王爷。”

    楚弋淮刚想起身,蒋文蓁按住她的肩头,先一步开口:“是我管教不善。”

    季准容走近两步,看着楚弋淮道:“今日的菜,还喜欢吗?”

    “喜、喜欢...”其实她一口还没吃。

    他走近,拿起碟子,“夹给我尝尝?”

    “?”

    楚弋淮夹起一筷子,季准容也拿起筷子。“尚可。”

    “没有规矩,无需遵循。”

    季准容说完又转过身。“蒋小姐的人,便自行处理。”

    “是。”

    季准容走出几步又停下。“喜欢的话便多吃一些,下次再做些别的。今日有事,这才来迟了。”

    楚弋淮也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总之没有一个人做答,她觉得尴尬回了一句好。

    说是吃了一顿饭,其实谁也没吃,白白的浪费。蒋文蓁拉着楚弋淮,楚弋淮端走了两盘菜。

    总算回到只有她们二人的地方,楚弋淮十分不理解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她心不在焉的一口接着一口夹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蒋文蓁已经自己灌了自己好几杯酒,那酒壶都要见底了,她忙出手阻拦道:“怎么急着喝了这么多?”

    蒋文蓁稍稍避开,“你可知我为何不喜欢季准容?”

    楚弋淮缓缓放下手。

    蒋文蓁呛咳一声,“小舟可知...季准容的兄长?”

    兄长?那不就是...先帝?

    “少时我与季攸同有过一面之缘,只一眼,念念不忘。恰好宣帝正有意为我们订下婚约,那时我觉得自己那样幸运。”蒋文蓁摇摇头,又喝了一杯酒,回忆道:“可惜我不知成为太子是绝对不可能和我一人相守。不管他如何阻拦,如何恳求,都必须同娶一妻两妾。我不甘愿,可我能如何?他又能如何?我年岁尚小,与他赌气,若不能一心一意待我,便永不再见。后来...”

    楚弋淮将扶着她的手臂,她挥挥手,“太后不许他再来见我,直到他有了第一个孩子...”

    “他先背弃了誓言,我恨他,我恨季家任何一个人,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算计,自以为掌控所有人的一生。可唯独季攸同死了...这份恨意无处宣泄,便是直到今日,我还恨。”

    她又笑,眼底有泪光,“后来我有了贺凌恒,他逗我开心,甚至救了我。我们以后会很好,比他要好,比他...更好。”

    楚弋淮看着杯中因她的眼泪漾开的水纹,轻拍她的后背。

    蒋文蓁拉着她的手,将额头贴了上去。“我好困...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不该这样的...”

    楚弋淮搀着她到榻上,为她盖好被子。“文蓁醉了,睡吧...”随后轻轻收拾了桌子上的残局,离开了。

    蒋文蓁含糊的念着一个名字:“肇一...”

    楚弋淮回去又煮了解酒汤,加了些安神药,不过只是交给蒋文蓁的侍从,她或许需要自己的空间。

    又过一日,楚弋淮叉腰看着钟禧,“我们两个玩,好像人有点少,要不...”

    钟禧拍她后背,“你可别,蒋小姐肯定不可能。”

    “不是,我是说夏元。”

    “那个小孩?倒是也行。咱们说好了,只能在这个范围,不能跑太远。”

    没过多久,楚弋淮被这两个人追着打,她败下阵来,气喘吁吁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她现在非常确定自己被针对了,因为另外两人完全是朝着她来的。对!她们刚才还对眼神来着!不行,她要先躲一下。

    楚弋淮自己悄悄溜到一个院子后面,然后搓了好多个雪球,让它们排好,方便她一个接一个的扔出去。

    脚步声近了,她刚要一个雪球飞出去,就听到并不是钟禧和夏元的声音,是...申禹和申齐!

    楚弋淮连忙将手收了回来,一动也不敢动,贴着墙壁,祈祷着他们别发现她。

    这声音急躁,一听就是申齐。“兄长,你说她凭什么?我一直觉得她居心叵测,爷居然为了她改了规矩,每条规矩都是爷亲自定下的,爷怎么能...!”

    “你这么着急作甚?她有什么地方碍到你了?你每次提起都如此态度,这是为何?”

    “兄长为她说话?”因为申禹的话,他似乎更生气了。

    申禹无奈道:“只是不明白你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看到她我便讨厌的紧,恨不得立刻将她赶下去!我甚至想...”

    “住嘴!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什么也没做错,你凭什么这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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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申禹厉声打断他,申齐不敢与兄长顶嘴,只好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板上,那木板瞬间破裂开。

    “你便如此护着一个外人!”他脚步匆匆离开了。

    楚弋淮吓得心脏扑通扑通,不过也确实,他为什么总是看自己不顺眼?她扪心自问从小到大都待人真诚,很少与人斗嘴。这下好了,换了个地方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情况是很少有人喜欢她,讨厌她的人更多。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让人郁闷。

    “谁在那里?出来!”

    楚弋淮心跳停了一下,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她只好从房后一步步挪了出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申禹正将申齐踢碎的木板捡起来,见到她,神色变了变,“沈大夫...可是听到了什么?”

    楚弋淮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木板上,怕他直接抡上来,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对不住,我没想听的,但是我怕我出现他更生气,所以...”

    “全都听到了?”

    “是,他骂我来着。”

    “...”

    在她说话之前,申禹甚至想过若她有所隐瞒,宁可冒着得罪季准容的风险除了她,也要保护自己的弟弟,他是在试探她没错。可她就那样直接说了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多谢你帮我说话,作为回礼,我帮你治病,怎么样?”

    申禹手腕动了动,放下了木板,“你如何知道我生病了?”

    楚弋淮沾沾自喜,“我是个大夫嘛,你方才拿东西姿势很怪异,应该是从前受过伤,但又没有调理好。而且,我猜你现在胳膊还在发抖。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替我说了话,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申禹眼神暗了下来,“为什么?”

    “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你主动替我说话,我太珍惜了。你若是不信...”

    楚弋淮掩起袖子就要开哭,“要不我哭给你看,我真的很感动。”

    申禹吸了口气,“不必了,沈...姑娘。”

    楚弋淮半开玩笑,“你都不了解我,就帮我说话,所以你肯定不会是要杀了我的对吧?”

    申禹摇摇头,“不会。”

    楚弋淮又笑,“嘿嘿,我就知道。”

    申禹问道:“你会恨我弟弟吗?”

    楚弋淮嗐了一声,“每个人都有不喜欢一个人的权力,虽然我不知道他又是为什么讨厌我,但是我能理解。毕竟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讨厌我,习惯了。”

    “而且我这么老实,又不做坏事,他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申禹看着她头发上的雪,有些已经因为她的体温化成了细小的水珠,此刻正挂在她的发丝上,“不会的,我不会让他那样做的。”

    楚弋淮接过他手上的木板,“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申禹顿了顿,“不必了,姑娘。旧伤而已...”

    楚弋淮以为他不好意思才推三阻四,“你不要讳疾忌医,听我的,肯定会好转,起码不会那么痛了。”

    她大致看了看,又问了问,是曾经在战场上为申齐挡了一箭,又没有及时救治,才耽误了伤势。

    “我教你几个动作,每日你练习一遍即可。然后再给你开一些外敷的药,你按时敷上,接下来的时日先尽量不要用这只胳膊提重物,至于汤药的话...”楚弋淮摸了摸脑袋,“我就先不开了,毕竟我开的药会更苦一些。”

    申禹道:“我该如何回报姑娘?”

    楚弋淮摆摆手,“本就是我要报答你在先,况且你若是真的因我的治疗而好转,我才会更高兴。”

    申禹笑了笑,“谨遵医嘱。”

    楚弋淮突然想起来自己把钟禧和夏元忘在脑后了,连忙起身,“我得先走了,你一定照我说的,肯定会好的!”越说声音越远,等到申禹反应过来,她已经跑远了。

    申禹沿着她的脚步走,一扭头看她揉的雪球,正一个个的待在房后,此刻日光渐强,有了要化开的痕迹。

    他换了只手拿起木板,将它立在雪球前面,挡住了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