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几个陆续进屋。
孟星灿往炕上一坐开始发呆,实则在查看自己的系统。
温冬阳犹豫片刻,正要跟着坐炕上,就被孟月行叫住:
“冬阳,来站我跟前,我给你量个尺寸。咱家条件你也知道,你今天进门,姐也没别的好东西给你,只能抽空给你做身新衣服穿。姐的手艺一般,到时你别嫌弃就行!”
温冬阳笑道:“哪能嫌弃呢?大姐你真好,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新衣服穿呢!”
她可没说谎。
在现代时,工业发达,衣服都由服装厂的机器出品,手工做的反而更加贵重。
再说原主,奶奶虽然疼她,可家里也没条件给她做新衣服,衣服都是捡前面大人穿剩下的,尺寸改一改就给她穿了。倒也不是个例,这年头,多数人家都是如此,尤其是乡下。
其实,孟家条件也不算好,孟月行她们身上穿的,也全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虽说有娶亲的缘故在里面,但能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给温冬阳做身新衣服,就是很难得的心意了。
听到温冬阳的话,孟月行有些心疼这个二弟妹。
自然灾害前,家里刚还完第一笔债的时候,她们姐弟几个也是穿过新衣服的。
这么看来,二弟妹以前的日子可比她们辛苦多了。
孟月行拿出一根自己做的绳尺,给温冬阳量尺寸。又让阳坡和南湾帮忙记数据。
还没量完,杨玟乔同志睡醒了,从屋里跑出来,也闹着要量尺寸。
月行随便给她量了量,全当是哄老太太开心。旁边俩小的却没动,一个装聋一个真哑,没人帮她记数据。
主要是记了也白记,这次做衣服又没奶奶的份嘛。
面对小辈的敷衍,老太太并不在意,她本来也是没事找事来的。
等骚扰完屋里几个小的,她又跑去外面找陈芳折。
见灶台上摆着洗好的菜,杨玟乔上前抓起一把就跑,飞快躲到屋里藏好,然后,就又大摇大摆回到厨房,继续寻衅滋事。
陈芳折也是习惯了,全程眼皮子都没抬。但马上灶要开火了,怕老太太在这闹腾伤到自己,便指挥一旁的孟启把亲娘押送回屋里去。
睡醒的老太太,战斗力堪比一只吃饱喝足精力旺盛的比格犬。孟启上前好声好气地说,完全没用,老太太撇着嘴把头一偏压根不理。
孟启没招,只好上手,可拽着衣服袖子怎么也拽不动,于是终于下定决心,使了力气将人擒住,强制带回屋里,交到几个小的手上,交代道:“额俩揍饭呀,你们帮着看一哈奶奶。”
孟启是家里口音最重的,说话全是地道的方言用词,生冷硬倔。不过他语气比较柔和,倒是没有村里老人那股凶劲。
这几年上面一直推广普通话,下到生产队里自然也不例外。
但对于农村人来说,世世代代都用习惯了方言,普通话的普及程度自然不比城里,平日里大伙还是用当地的方言交流。不过,受到干部们大会小会的影响,村里年轻人日常虽然仍在使用方言,口音却轻巧不少。
温冬阳穿越前并不是西原人,好在北方整体方言都不算难懂,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她跟人日常交流无障碍。
除了跟孟星灿私底下说普通话,她平时跟孟月行她们说话都是用的方言。
包括陈芳折在内,孟家多数人口音都轻,听到温冬阳耳中,直接就能听懂意思,体感基本与普通话交流一样。
但听孟启说话却不是,他口音很重,说快一些,乍听居然有点听不懂。温冬阳听他说话时,还得在心里二次加工一遍,翻译成大白话才行。
恐怕还得再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流畅沟通。
这会儿,接到孟启的嘱托,温冬阳几人应下,干脆哄着老比格一起去收拾屋子,消耗后者过于充沛的精力。
孟家共有四间屋,两间大一点的主屋盖房时就有,两间小一点的屋子是陈芳折后来借钱新扩的。
主屋一间是陈芳折夫妇住,另一间则是老太太住着。
月行和南湾晚上就跟老太太睡一个屋,晚上还能看顾一下老人。孟星灿和阳坡也共住一间小屋。
春夏秋季温度适宜,家里房间不算少,一家人就睡得松散些。
等冬天最冷的时候,家里要烧炕,就不能这么住了。为节省资源,一家人只挤在一间主屋里睡。人多,也能暖和些。
不过,阳坡他们日渐长大了。陈芳折盘算着,一直挤着睡也不是事,于是今年过完年,她请人帮忙改了一下屋里的烟道,从主烟道分了一支给两间小屋供暖。
请来帮忙的,是队里的木匠,但也会一些土建修补的事儿。因孟家还欠着债,对方也体恤,没收工费,甚至还借了材料给她们用。
人情到底是欠下了,只能日后慢慢还。
再说回眼下。
现在是开春,三间屋子都住了人,只剩最后一间空置的小屋,用来存放杂物。
这会儿要收拾的也是这间屋,腾出来正好给温冬阳和孟星灿这对新婚小夫妻住。
说是杂物间,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毕竟家里穷,主要就是扫个地,擦洗一下灰,再开窗透透气啥的。太久没住人,屋里灰比较重。
一伙人收拾到一半,阳坡突然“啊”了一声。
月行就问:“你咋啦?”
阳坡挠挠头:“二哥和二嫂住了,那屋里不就只剩我一个人睡了吗?我有点怕啊......大姐,要不你跟南湾睡我那屋,我搬去跟奶奶住,我晚上也能照顾好奶奶的!"
孟月行想了想:“要不你直接过来,咱仨都跟奶奶住,这样还能少洗一床褥子,反正咱奶那屋炕大。等来年南湾再大一点,我俩再住单独的屋。”
阳坡点头:“好!”
又想到什么:“诶?那咱是不是可以不收拾这屋了?我一搬走,原来住的那屋也没人了,直接让二哥二嫂睡过去呗!”
月行想了想,摇头:“还是得收拾。咱奶白天睡太久,不折腾一下,晚上肯定睡不着,非得把咱们三个闹醒了......你要是胆子小,那我可得给你提前说说,咱奶要是半夜醒来,弄出的动静可比鬼吓人多了!”
阳坡听着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问:“咱奶咋吓人的?”
月行看他一眼,故意压低嗓子:“一般是月亮变圆的时候,咱奶半夜醒过来,就会长出獠牙,眼睛变红,指甲也会变长,往那炕上一摸,冷不丁摸到你这个热乎乎的大孙子——”
她突然提高声音,猛地凑到阳坡跟前:“哇!对准脖子就是一口!”
阳坡立马“嗷”的一声跳出去两米远,落地后,却又发出更尖锐的一声“嗷”。
原来是南湾也使坏,等阳坡跳过来后从后面猛戳了一下他的腰。
“南湾!我平时待你可不薄!”阳坡心碎地大叫。
吓唬阳坡格外有趣,温冬阳她们几个齐齐笑起来。
旁边的杨玟乔见大伙都笑,也跟着笑了,她牙口好,目前还没掉牙,笑起来并不无齿。
老太太发出的动静倒是提醒大伙了。
为了帮她消耗精力,让全家都睡安稳觉,姐弟几个没再继续认真干活,由说话最有效果的温冬阳哄着老太太一人忙活。
等打扫完,就到了吃饭时间。
今天做的东西多,这会儿天色稍微有点晚,屋里就点了一盏煤油灯照明。一家几口围坐在主屋炕边的桌子上吃饭,家里没那么多凳子,俩小孩就捧着碗蹲在旁边的炕沿上吃。
说起来,温冬阳想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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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亲那会儿很多社员围观看热闹,也都是端着碗蹲地上看的。
当地有句俗语,有凳子不坐蹲起来,确实是人们的生活日常,并非瞎编乱造。
桌上明明没有摆汤,开饭前,孟阳坡却高兴地喊了一句:“喝汤喽!”
温冬阳有些疑惑,下意识就看向孟星灿。
后者立马意会了她的意思,凑过来,悄声对她解释:
当地人只把午饭叫吃饭,晚饭都是说“喝汤”。也算是这里的习俗吧。
原主记忆里倒是没有这个,也许生产队之间风俗亦有差别?温冬阳摇了摇头,很快又把心思放到吃上去。
今天的主食是榆钱麦饭。
麦饭是当地一种特色的吃法,用杂粮面粉裹满榆钱叶子上笼蒸。苜蓿也可以这么做,等过段时间,槐花的季节到了,还可以用相同的法子蒸槐花麦饭。
蒸好的麦饭,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再淋上蒜水和醋,吃起来就有滋有味了。
不过,今天是温冬阳进门的日子,只吃麦饭可不够。
陈芳折咬咬牙,从柜里取出自己珍藏的小半罐油泼辣子,给每人碗里舀了一口。
油和辣子都是稀罕物,当地产的秦椒香而不辣口,泼过之后更是劲香扑鼻。
隔往常来说,这油泼辣子单独都能算一道菜,而且还是好菜。
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只偶尔家里有好事,或者待客的时候,才拿出来调菜拌面吃。
而对于自家人日常饮食来说,蒜水加点盐,就是顶好的调味料了。
温冬阳碗里的那坨油辣子最大。
陈芳折给家里其他人舀时抠抠搜搜,给她舀时却十分慷慨地挖了大半勺。
温冬阳暗自学着孟家人那样,将辣子和蒜水一齐搅和进麦饭里,等饭染上均匀的颜色和辣子面,就用筷子大口往嘴里刨。饿了一天,农家人吃饭没有斯文一说。
麦饭入口,先是一种爽口的清香,接着就是香喷喷的油辣子和蒜味,竟然还挺好吃。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依然能将有限的食材做得有滋有味,这就是人民的生活智慧吧。
麦饭只是主食,桌上还有一道爽口的凉拌苜蓿小菜,主菜则是酸菜粉条炖腊肉,装了满当当的一小盆。
开饭前,陈芳折还单独将这酸菜腊肉舀出来一碗,让孟启给队里那位叫孔水牛的木匠送过去。人情就是靠日常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还的。
怕温冬阳不好意思夹,陈芳折抬手就给她碗里夹了几块腊肉:“来,冬阳,吃肉长肉!我也不多说啥话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都好好过日子就成!”
温冬阳嘴里还塞着饭,听到后赶忙应声,含含糊糊地鹦鹉学舌:“唔,好!谢谢妈,以后咱们都好好过日子!”
陈芳折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依次给几个老小夹肉吃。
当大家长就是操不完的心。
家里难得吃顿荤腥,阳坡和南湾都高兴坏了,吃得满嘴流油,两眼放光。
吃到一半,老太太想藏东西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次居然想连盆端。
陈芳折这次没惯她,手往桌上一拍,大喝一声:“杨玟乔,你给我好好吃,别一天在那装精作怪!”
老太太缩了下脖子,嘟囔一声老实了。
一顿饭结束,大伙又说了会儿话消食,就准备休息。
乡下一向睡得早,晚上点灯浪费,黑漆漆的也没事做,白日里生产队活还重,不如早早上炕睡大觉。
睡前,阳坡和南湾过来温冬阳她俩的屋子,打算给哥嫂洗脚,被拒绝后,只能伤心地回屋洗爹娘姐奶的脚。
出屋的时候,阳坡刻意放缓脚步落在南湾后面。
待南湾走出屋门,他又飞快走回温冬阳跟前,像是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