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阳已经摸清楚了孟星灿的家庭情况。
他有一个残疾的爸,一个痴呆的奶,一个瘦弱的弟,一个哑巴的妹。
只能靠顶梁的妈,能干的大姐和空有皮相的他撑起这个家。
眼下蹲屋门口那个,就是那位痴呆的奶奶。
老太太的精神头比温冬阳想象的要好,留了一头短发,大体浓密乌黑,身板也很结实。
看起来,孟家人并没苛待这位老人,反倒可能因为她的情况加大了投喂力度。
据阳坡说,老太太名叫杨玟乔。
怕温冬阳不知道是哪三个字,阳坡还拿尖石头在地上写出来了。
因为家里情况不好,阳坡没上过学,但孟月行和孟星灿都读过小学,陈芳折自己也参加过扫盲班,认识点字,就轮流给他教了一些。家里人的名字都是他的识字教材,他都能流畅读写。
至于老太太的过往经历,阳坡还小,不知道多少,家里人没跟小孩多说。
温冬阳以前很少跟老人打交道,她自己是孤儿,父母死得早,姥姥爷奶就死得更早了,几乎没什么印象。
好在,眼前的不是一般老人。就算因为病情变得性格难缠,但心思必定简单,表里如一,只要多点耐心,相处起来就有窍门。
说起来,这家有老有小还挺热闹,对温冬阳来说也是个新奇体验。上辈子,爸妈走了以后家里就总是冷清清的,她也不怎么回去,一般都是待在宿舍里......
温冬阳牵着南湾,往老太太的方向走:“我还真有吃的,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拿。”
阳坡刚给的榆钱,她就吃了一点,还剩下不少,这会儿正好分给一老一小吃。
榆钱分了,南湾开心地吃起来,老太太接过去,也在嘴里抿了一片,看着挺高兴。
温冬阳就和她搭话:“好吃吗?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了?”
“好吃,谢谢婶婶。我叫玟玟,今年五岁了。”
抿完两片,老太太突然变出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东张西望一番,拉住了温冬阳的手说:“你跟我来!”
她把温冬阳带回自己的卧房,掀开炕上的枕头扣巴半天,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干玉米面馍,灰扑扑的,看着沾了不少灰。
老太太把这口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馍塞给温冬阳,神情挺得意:“给你吃!”
“谢谢玟玟啊。”温冬阳笑容不变,接过来揣兜里。
两人又走出房间。
南湾正站在那里安安静静捧着榆钱嚼,老太太看见了,突然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筋,上去就要抢:“哎哟,坏人,你怎么偷吃婶婶给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南湾似乎已经习惯了,也没反抗,十分干脆地把手里的榆钱给她。
平时家里人都出去干活,就连哥哥也要去拾粪,一直都是她带奶奶的,目前已经很娴熟,没出过什么岔子。
看着南湾懂事的模样,温冬阳无奈地摇摇头,又顺手把老太太自己的那把榆钱摸过来,塞给她继续吃。
南湾捏着榆钱,抿着嘴笑,又悄悄给温冬阳塞回来一半。
三个人就都开始吃榆钱。
吃了一会儿,老太太突然死机了。手指搭在嘴唇上,嘴里叶子也没嚼完,一动不动愣站在原地。
温冬阳用手在她眼前晃晃:“玟玟,你咋啦?”
就见老太太回神,突然无奈地瞥她一眼:“小芳,你多大的人啦,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咋能叫妈小名呀?”
说着,她走到屋外张望:“你男人啥时候回来呢?这么晚了还没看见人,不会出啥事了吧?”
哦,这是突然长大了,估计是把她当成陈芳折同志了。
温冬阳跟着走出去,嘴上应着:“不会出事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便打量起孟家这个小院,这里将是她短期内生活的地方。
院里有两片能种东西的地。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每家是允许有自留地的,也能养点鸡鸭,只要规格别太超标就行。
孟家院里养了几只鸡,地里有一小块是空的,剩下大半都插着菜,稀稀拉拉或是密密麻麻,种得都挺随意,菜相较为一般。
估计是孟家人太忙,没空规划这块地,也没法好好伺候地里的菜,反正菜嘛,能吃就行。
温冬阳上辈子学的是社会工作,但她业余爱好却是种植,还去农学院选修了很多课,报了种植社团。
她还在附近镇上的村里租了个小院子,院里有两方小菜地,日子稍微闲点就跑去种种东西,释放压力。这也是她刚绑定空间,就动念头回乡下当小地主的原因。
灵泉空间省心,菜地不用伺候,没给温冬阳发挥的空间。这会儿她看到杂乱的地,手不由得就有些痒。
没想到穿越一趟,主业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业余爱好倒是有些用武之地。哎。
看着院里的一小块空地,温冬阳暗想,等空间灵地里的大白菜结了籽,可以让孟星灿打个掩护,匀一些种在这里。
农场出品的菜,就算没在灵地里种,应该也比外面的大白菜水灵好吃吧?
不过,种白菜先不急,还是先看看眼下可以做的活。顺道给精力充沛的玟玟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温冬阳初来孟家,也不好直接大动干戈,就想着先做点有用但不冒犯的事,剩下需要大幅整改的,先记心里,等晚上孟家人回来后再商议。
温冬阳走到菜地旁,离她最近的是几丛小葱和蒜苗,长得细弱,还有点发黄。
从状态判断,控水肯定不好。凑近了一看,还能看到地里零星的鸡粪,估计粪肥也没弄好,有些烧到葱蒜根了。其它菜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问题。
生产队里,粪肥是重要的资源,人畜粪基本都是紧着队里先用,孟阳坡跑去外面拾来的粪,也是上交给队里换工分。
所以孟家自留地目前所有肥料来源,就是那几只鸡,还有一些草木灰。
南湾在一旁跟温冬阳比划,她每天会从鸡圈里把粪清出来撒在地里。
温冬阳就让南湾拿了个小铲子来,把没腐熟到位的鸡粪先挖出来放一堆。等后面再挖个小坑,专门处理这些鸡粪肥。
杨玟乔突然跑过来,在温冬阳跟前站得板正,两脚轮流一跺,还朝她敬了个礼。
哦,差点把这位老人家忘了。
看样子,好像又换剧本了?
温冬阳也认真回个敬礼:“杨玟乔同志,请你把那丛韭菜里的杂草清一清。”
杨玟乔同志庄严响应:“是!”
“你一定要注意,这个是韭菜,那个是杂草,别拔错。这是一块人民的地,地里种的是人民的菜,十分宝贵!”
“收到!”
杨玟乔撅着屁股蹲地里拔草去了。
韭菜丛里杂草有点多,种了不知多久,应该也没分过根,不少韭菜挤成了一大坨,等除完草得分一分。这些韭菜应该已被割过几茬,补肥却不勤快,长得就不太好。
温冬阳担心老太太的情况,时不时盯上两眼,看见她一直活力四射,这才放下心。
真是身强力壮的老年人啊!
温冬阳继续看白菜和萝卜。
地里新老蔬菜开会,留着不少老根,有些烂叶没清,回头最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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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最终,杨玟乔同志拔草只拔了不到一半,就溜回房间睡大觉去了。
剩下的除草工作由温冬阳和南湾合力完成。
南湾实在能干。刚挑完土里的鸡粪,这会儿又被抓来拔草,竟也毫无怨言,肃着小脸做得很认真。
当然,也可能是无法说话,有怨言也说不出。
温冬阳最终还是没忍心一直压榨童工,让南湾坐旁边休息。
南湾却搓着衣角闲不住,跑去给温冬阳倒了杯水端过来,完事后又默默蹲在地上,整理温冬阳拔出来的草。
简单修整完菜地,温冬阳带着南湾回屋里坐了一会儿。
南湾仍是闲不住,坐立不安地扭了一阵,就跳下地,又跑到屋外洗菜去了。温冬阳摇摇头,也干脆跟出去。
眼下快到饭点了,孟家的劳动力们即将凯旋。
孟家没有专门的厨房,是在屋外贴墙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小灶间,里面砌着矮灶台。灶台烧火用的坑洞后方,有条管道能直通屋里的炕,冬天做饭烧火就能把炕热起来。
现在是春天,不用热炕。拿挡板挡住通炕的烟道,烟就直接从烟囱飘走了。
洗菜没多大工作量,温冬阳和南湾拿了小板凳,围坐在菜盆子旁边慢悠悠地搓。
说是菜,其实只有榆钱。
阳坡之前说,今晚好像要吃榆钱饭。温冬阳以前没吃过,还挺想尝尝滋味。
没过多久,小院门口传来响动。
是孟阳坡背着篮子回来了。
他今天在外头拾粪,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老少,时不时就拐回家附近偷看两眼,也没能捡多少粪。
一看到了下工时间,大人们陆续往各家走,他立马就兔子般地往家里窜来。
“二嫂,南湾!”
一进院子,孟阳坡就把大背篓甩在地上。
见温冬阳她们在弄菜,正要过去帮忙,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衣服,很快就不好意思地停住脚,说:“二嫂,我一身脏,身上有那个细菌,先洗干净再来帮你们!”
说着,就跑向院子另一侧,那里搭了个擦洗用的浴棚,里面放着水缸。
这浴棚的位置也是有说法的。缸子摆在这里,白日里能叫太阳晒着,水就不至于那么凉,春夏时节不用烧热水,就用这些水擦洗,省心省力。
浴棚里还放着小半块肥皂。
家里东西紧张,虽然有肥皂,但大伙一般很少用,日常还是用草木灰泡的碱水,以及孩子们捡来的皂角。除非是要待客,或是过年过节的,才会用肥皂好好清洁一番。
不过,今天二嫂刚进门,也是个大日子。孟阳坡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偷偷用一点肥皂。
就算被娘发现,应该也不会怪他吧!
浴棚里很快响起水声。
温冬阳和南湾也没再磨洋工,三两下把菜洗完放在灶上。
刚放好,又听见有人回来的动静。
温冬阳抬眼一看,就见一个高瘦的年轻女人走进来,黑而粗糙的脸上还带着几道灰,头上还扎着块布巾,浑身透着疲惫,估计是在外面干了一天累活。
女人见温冬阳站在院里,模样十分眼生,并不是她们生产队的人,不禁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同志,你找谁?”
温冬阳猜测,这位可能就是家里的老大姐,孟月行。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跟孟星灿结亲的事?
温冬阳斟酌一下措辞,脸上带笑,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院门口又响起一道声音:“大姐,这是我媳妇温冬阳。”
孟星灿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