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山应四季而生绝丽景色,无论人来人往,四季如是,景致如此。
夜深了,青幽的竹海深处,亮起星点荧光,竹叶哗哗作响,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
顺着小路一直走,直到走到竹海深处,师无疾看到了圆台上练刀的人.....
裙黑如墨,圆台莹白,少女身姿轻盈,露出的眼神却凌厉,像是一副浓烈的水墨画,交织如舞。
周遭的气脉为她手中的长刀所慑,变得紊乱。
刀落,刀锋先至。
师无疾动也未动,任由这刀锋在他面门止住。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刀尖直指他脖颈,握刀之人眉眼凌厉,音色亦是冷的。
师无疾静静看着她,回答:“为你解忧。”
“为我解忧?”
京念反问,“你为我解忧的方法就是否定仙都门之前的一切?”
“师无疾,你别忘了,你的命也是云凰救的。”
“我记得。”
京念笑了一声,尽显讽刺,“是吗?”
“京念,你选择的方式是原封不动地守护,而我,只想要仙都门留下。”
其他的,他无法奢求。
京念并非不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仙都门,只是她无法接受。
从一开始云凰离开到如今仙都门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过短短的六日时间。
云凰的离开一度让她失去了信仰,而守护仙都山成为她留下的唯一目的,变了的仙都山,还能是仙都山吗?
京念想不明白。
她曾以为云凰走后她可以把仙都山经营好,云凰迟早有一日会回来,直到门徒全都离开,师无疾宣布仙都门改头换面,她失去了方向。
京念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冲着师无疾发火,又觉得身心俱疲。
“我的承诺依然作数,你该相信我。”
京念面无表情,闻言,抬眸看他,“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仙都门交给你了。”
离开一段时间.....
师无疾问:“去哪?”
“黎香泄露,巫炁被盗,我要下山寻找新的办法。”
魔族的人盗走巫炁一事绝对不简单,如今黎香彻底在十三京暴露,京念自知现在无法对抗那么多人,首要的任务是保住仙都山。
“你要去什么地方?何时能回来?”
京念收刀,被他问得烦躁,不耐烦地道:“不知道。”
她转身欲走,袖子却被身后人扯住。
“师无疾,你烦不烦!”
京念狠狠扯了一把袖子,看他,“有事说事。”
面前人时而拧眉,时而抿唇,看样子纠结万分,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能犹豫成这幅模样。
可惜京念没工夫分析他的面部表情。
“不说话滚远点!”
说罢,她转身就走。
最烦师无疾这种哑巴人了!
她想,师无疾应该要说澹月剑的事。
京念掂了掂手中的刀,不满摆在了脸上。
她才不会感谢师无疾!这都是他应该为仙都山做的!
想到这,不免想到云凰,这些日子,无论她如何联系,始终都无法找到云凰的半点踪迹,事实也确实如此,云凰诚心要躲,她又怎么能找得到人呢?
云凰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指不定哪一日就厌烦了司徒元,准备回仙都山了呢?只要守好仙都山,云凰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
京念想到这里,便觉得又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她快步走了起来,心情轻松很多。
她要去寻找保护仙都山的办法。
而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便作为给师无疾的最后一次机会,一个证明他自己的最后机会。
京念摸了摸指间的戒指,坚硬的星砂上似乎还残存着那人的温热的血液,京念的心跳蓦地升了几分。
雾星砂刺入师无疾的心口时,是他的眼睛让京念清醒。
那种完全信任的感觉,让京念很不舒服。
京念一路走到自己的院子中,如往常每个夜晚一样,沐浴之后上榻。
雨落窗外春红,沙沙作响,伴着榻上人起伏的呼吸......
京念自来好寐。
今夜却是个意外。
京念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人完全看不到面容,梦中的她,叫做阿秀。
一个身份成谜,杀人如麻的坏女人。
她在找人,撑着竹节伞满街寻人,雨水沾湿她的裙摆,她不管不顾,最后停在了一座水云间上。
缭绕的水雾模糊视线,京念想,本来梦就够模糊了,这下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白色的飘帘被雨打湿,沉沉地坠在下方,里面依稀坐了个人影,薄肩长袍,端坐有方,似乎在品茶,长发散在脑后。
是个男子。
撑伞的人走了进去。
“谁准你走了?”
京念依稀能从这质问的声线中分辨出自己的音色。
小几前的人放下茶盏,看不清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脸上挂着的笑意。
“我没走,品茶。”
“谁准你来这品茶!”
小几被一脚踢翻,温热的茶水撒在了木板上,端坐的人眼睫颤了颤,带着几分讶异地看过去,被扑过来的阿秀压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谁准你擅自离开!谁准你来这观雨品茗!”
一声又一声,压抑的怒火一触即发。
对方眉眼深邃,被她这么一压,衣襟散开了些,露出的清瘦的骨骼,他情绪依旧平和,伸手擦了擦阿秀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她。
“我留了信音。”
“我看不懂!”
阿秀恼火地甩开他的手,单手叩在他颈上,质问:“你后悔了?”
“从来没有。”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就是后悔了!”
阿秀不依不饶,笃定他后悔想逃走,要离开她。
知晓了她杀人如麻的身份,知晓了她并非表面上的良善,他后悔了.....
“好吧,是有一点。”
果然!
阿秀杀意汹涌,抵在他脖颈上的手收紧了些,恍若索命修罗,“我说过,和我在一起就没有退路,容不得你后悔,既然你后悔了,我只能送你先走一步.....”
手指渐渐收紧,男子的脸色充血变得涨红,雨水声滴答不停,掺杂着他急促的呼吸。
“阿...秀...”
不同与缠绵时的轻语,他声音在发抖。
只一声,阿秀猛地一怔,松开了手。
她脸上未消散的杀意还在,然而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看向身下的人,竟不自觉错开了视线,心头有些懊恼。
身下人喘息不停,阿秀想要抽身起来,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腰上附了双手,她动弹不得,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你骗了我,怎么还忍心对我痛下杀手?阿秀,你是个不好的爱人。”
阿秀一顿,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道:“用不着你告诉我!”
她本来就不是好人。
她安慰着自己。
“若是一开始知道你的身份,我必定对你敬而远之,可现在.....”男人叹了一声,似无奈似认命,“我做不到,离开你或是不管你。”
“阿秀,我大抵是中了情花之毒,而你是唯一的解药。”
放在她腰间的手环到了后腰,轻轻一按,阿秀跌入他怀中,执过她的手按在他跳动的心脏,一字一顿地道。
“别再怀疑我的心。”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到难以捕捉这纷乱的频率,跟随这雨点淅落。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他也总是有本事,让她甘愿沉溺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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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无用的柔情蜜意之中。
半晌,她道:“怎么证明?”
证明你的真心,你的诚意。
咫尺距离,他轻笑一声,将怀中人往上托了托,衔住了那一抹绯红......
缠连的雨势毫无收敛之意,雨珠轻叩,扰人心绪。
夜幕渐沉,水云间缭绕的水雾下交颈缠欢.....
“轰隆——!”
一声闷重的雷击溃了涟漪的梦境。
榻上人猛地睁开双眼。
雾调晨光透过纱窗刺入眼帘,京念理了理混沌的意识,脸色极其难看,窗外的雨声不停,从梦中一直延续到梦外。
京念裹了裹身上的被子,一股极难形容的情绪蔓延心间,她脸上蒸腾的热度逐渐攀升.....
前半场梦境她还能稍稍代入一下自己,可后半场....那种混乱荒唐的场面.....
她.....她!
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是梅京念,不是阿秀!
京念恨恨起身,将被子猛地掀开,没立即更衣,先到一旁的长案上画了张符。
符纸在她指尖燃烧,无数细小的纸人飘到屋中各个角落.....
京念深吸了口气,走到衣架旁,淡定地穿上衣物。
衣袖探出手的瞬间,她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京念定睛一看,将手抬到了眼前.....
手臂上印着一根细小的金色羽毛,羽翎纤细精致,栩栩如生,就这么绽开在她的小臂上。
京念瞪大眼睛,无法淡定了。
这印记她记得。
昨夜梦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的后腰处,就有这么个印记,
金羽......
京念和这印记互相瞪了一刻钟,确定自己没记错,也没认错。
这时,所有小纸人朝她飞来,京念瞥了一眼,这些纸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屋子没出问题,那就是住在里面的人出问题了。
“咚咚。”
京念看向门外。
“门主,你醒了吗?”
京念被打断了思绪,继续将衣物穿上,脚下刻意踩重了一分,以此告诉门外的人。
长袖将那片金羽遮住,却遮不住京念波涛汹涌的思绪,她将腰带缠好,这才起身去开门。
师无疾站在门外,身上换了件衣物。
门打开,他看向门后的京念,神情微变,问:“门主,你.....”
“干什么?”
京念不太高兴地打断了他,明明心情就不好,师无疾还敢出现在眼前!
师无疾心想,或许是她屋子太闷了,脸才会这么红,想了想,他道:“我来送你下山。”
“谁要你送?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京念将门掩上,看向师无疾,“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兑现了诺言。”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滚出仙都山。”
师无疾颔首,“好。”
外面仍在下雨,京念现在听见雨声就烦,恨不得拿两团棉花堵在耳朵里。
接过师无疾手中的伞,京念敛下眉间躁意,踏入雨幕中,走了几步,她想起什么,看了眼身后,这一看才发现。
师无疾压根没撑伞。
京念停下,抬了抬伞面,看他,问:“说要送我,怎么只带一把伞?”
“只有一把。”
整个仙都山只有这一把伞了,还是师无疾院中的,其余的都被门徒下山时卷走了。
京念又问:“为什么不掐诀?”
师无疾面不改色地伸手,点了点心口,“受伤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京念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总之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病吧,师无疾!”
师无疾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京念撑着伞两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