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凉好说歹说,终于在弟子学舍外和苏铃分开。
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力量,颜凉熟练侧身,躲开来人的手臂。
“颜首席难得笑得这么开心,”宋小山摸着下巴打量他,“发生了什么好事儿?”
他忙碌了两天觉都没来得及补,眼角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颜凉继续往前走,唇角的笑意却是淡了些。
宋小山连忙追上去,“诶诶诶!我是来道谢的,多亏了你,我们找了命派的师兄师姐去押题,赚了不少灵石呢!”
他小声嘀咕:“谁能料到本月的考核题目会是鲲兽游动带来的风阵,山长出题越来越让人意外了。”
“千机派都失传多少年了,研究这些也没用啊。”
宋小山对着天空感慨一会儿,忽然感到身边一空,转头看另一人不见了。
发现颜凉没关门,宋小山当机立断闪身进去。
里面的温度冻得他一哆嗦,宋小山左顾右看,无论多少次都得被颜凉清净的做派惊到。
除了简单的摆件,里面比旅店还不如。
“不图财不图名,说你下一秒要成仙了我都信!”
宋小山朝他来时的方向努嘴,“诺,现在君派可正盯着黄山长呢,天倾山脚死了那么多人没动静,里面指不定藏着大魔头,黄山长这一去,可就说不准喽!”
颜凉给自己和宋小山泡了杯茶,他举着茶盏吹散上方的水汽,“雾山长怎么看?”
宋小山真是佩服他的淡定,闻言拨弄了两下算盘珠,“能怎么看,静观其变就是了,山长好歹是生活在方丈海的世族,在妖族有些地位,哪边打架都吵不到她。”
听到熟悉的名字,颜凉默不作声按住手,声音平静:“方丈海需要蜃气压制,不说妖族,就是元古界五国君上都不敢给雾山长脸色看。”
他瞥了眼对面,“脚从垫子上上扔下去。”
宋小山悻悻放下支起的腿,懒散打了个哈切。
“说起天倾山,”宋小山突然来了精神,神秘兮兮道:“你知不知道有一则传言——这次天倾山南部邪祟作乱和方丈海有关!”
他说的是黄山长亲自去处理的那件事,东胜南瞻接壤边境角落,也就是天倾山脚的位置,莫名奇妙死了很多人,还折了几队三四境的弟子,听着着实骇人。
颜凉:“我没听说过。”
“难得有你颜凉不知道的东西!”宋小山来了兴致,正襟危坐咳了咳嗓子:“咳咳!听好了!我们都知道方丈海底锁着那位——就是那位不能提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位还活着没。”
颜凉并不感兴趣,示意他讲重点。
宋小山:“这可事关上古奇闻!传闻方丈海底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颜凉脸上终于出现不同的表情,“哦?幽冥酆都?”
“正是!”宋小山拍掌,“也不知道哪来的传闻,这个消息在四国都传遍了,不少世家高价聘请五境修士,想要进入方丈海底部,可惜全都死在那。”
颜凉:“不是说只折了几队三四境弟子?”
“那都是对外说法,世家顾及脸面,哪会全部托盘而出。”
宋小山摇头晃脑感叹道:“果然,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无法对生死不动心。”
颜凉突兀一笑,“人都是会死的。”
宋小山赞同:“不止是人族,就是天族妖族,在既定的命图面前,也逃不过兵解。”
“万物一场空!唯有钱是真!”
宋小山哗啦啦从储物袋倒出一桌子灵石,得意道:“你的那份,下次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颜凉抬手,毫不犹豫收下这笔意外之财。
“自然。”
宋小山想错了一点,他不是不图财不图名,恰恰相反,他想要的有很多。
“你帮我查一件事,”颜凉朝宋小山招手,“还是上次的。”
宋小山这才不情不愿靠近,“行。”
“翼蛇族为什么叛变,以及这件事和黄山长有没有关系。”
宋小山:“我去!你这是要插手三族争斗!”
他猛然捂住嘴,看到颜凉阴恻恻的眼神猛然意识到他在诈自己!
“你果然没全告诉我。”
不等人跑,颜凉挥手打出一道禁步纹,“说清楚再走。”
宋小山骂骂咧咧:“你这是把书派的听字言练到什么程度了?我就说待在兵派埋没了你,修习书派还能养养你的性子,多好!”
颜凉充耳不闻,甚至有闲心给自己又倒了杯茶。
宋小山:“我真不能说,山长给我下了禁制,一旦把消息透露出去,一年内都不能接着赚钱。”
他叹气哀嚎,小小的学舍吵得人耳朵疼,幸好有隔绝声音的阵法,否则颜凉该被旁边的弟子们问候了。
“没关系,我问,你不说话,点头或摇头。”
宋小山知道这次自己逃不过,破罐子破摔道:“行,要是我因此被山长禁行,你可得替我赚钱。”
颜凉点头。
他开口:“你调查翼蛇叛乱源头的时候被雾山长抓到了?”
宋小山点头。
颜凉:“翼蛇叛乱是受到妖族指使?”
宋小山点头,又摇头。
颜凉:“翼蛇叛乱是受到妖族指使,同时妖仆契印失效了?”
宋小山点头。
颜凉:“东胜王族修改妖仆印,吸取翼蛇的修为修炼,导致妖仆印失控,他们为了掩盖真相寻找前往幽冥的通道,殊不知妖族早就察觉到这件事,一直在背后刻意引导,眼睁睁让人去送死,目的是为了毁掉人妖两族和平的关系。”
宋小山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点头。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左顾右看一切正常,才猛地松了口气。
这不关他的事,他可什么都没说!
此刻他看颜凉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正常来描述。
宋小山:这小子心有几个窍,全靠猜也太逆天了。
颜凉:“上五国要开战了。”
宋小山没说话,他没查到这么深,颜凉的猜测他更不敢附和,元古界高阶修士众多,一旦陷入战火必定生灵涂炭,届时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颜凉抬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他接着问:“死去的翼蛇命图在死前就被剥去了,妖族下达追杀令正是为了掩盖这件事,裂图士藏在三族里,他们里面有位高权重之辈,但现在最可疑的是东胜国,可惜东胜封锁,此事暂且只能不了了之。”
“但天倾山遗留了个烂摊子没解决,谁去查,幕后之人一定会忍不住出手。”
宋小山:我去!全中!
早知道不来特意提醒这小子了!
颜凉微笑,“不用查了。”
*
苏铃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恰好碰见隔壁走出来一位鹅黄淡雅衣裙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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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臂扎着襻膊拄着锄头,脸色苍白。
一个月来还是她初次见到这位早出晚归的邻居,目送状态不好的邻居进屋后,苏铃才转头。
正巧撞上另一位看着她的姑娘。
虽然四下无人,但保不准这位姑娘只是无事站着发呆呢,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铃决定假装没看见她。
“苏铃,”那位姑娘像是认识她,“你被裂图士盯上了?”
苏铃眼皮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手快推门就要进房间,却不想胳膊被一只发光的手紧紧攥住。
嗯,这位姑娘浑身镶金戴玉,连衣服都透着奢靡的光泽,手腕上的金镯更是嵌了好几颗不同颜色的玉石。
红衣姑娘手一挥,苏铃眼前顿时出现十枚火晶玉。
三族修士修行都是吸收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和苏铃小说里看到的灵根决定论不同,这里更看重一种名叫各派倾向的东西,否则进入体内的灵力只是灵力,吸收再多也不能提高修为。
简而言之悟性具体化。
但五行晶玉不同,借助五行晶玉修炼能提升各派倾向,一枚火晶玉价值一千上品灵石!
苏铃的眼神顿时变了,“我一直躲在师兄身后,没对上裂图士。”
不行了,太闪了,心跳得好快!她要心动了!
她以为这姑娘来打听情报的,殊不知人家看上的是她这个人。
“不重要,”姑娘漫不经心翻动掌心的火晶玉,“我要看你的命图,这是酬劳。”
苏铃短暂被金钱打动的心顿时清醒,脑子里一片清凉。
筑基堂第一节课就说过,命图对修士而言极其重要,强大的修者甚至可以在进入他人的命图后撕裂掠夺,进而嫁接到自己身上。
“宣莛,”病恹恹的姑娘推门走出来,蹙眉看她,“弟子间私下命图交易违反学院规定,犯律者废掉修为,关入水牢。”
“就算你是君派的弟子,也难逃责罚。”
红衣姑娘,也就是宣莛的脸上闪过不屑,她收了火晶玉转身进入苏铃隔壁的房间。
“不给看算了。”
苏铃内心发出哀叹,深感今天流年不利,这姑娘怎么还是她的邻居!
还好学舍房间很多,加上弟子修行不轻松,不用担心以后经常碰见。
苏铃对帮忙解围的姑娘道谢,顺便问出心里的疑问:“君派弟子很厉害吗?为什么大家都……”
都避之不谈的样子,筑基堂里大家热热闹闹讨论的时候,也没人说过自己要去君派。
病恹恹姑娘闻言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不知道,才开口解释。
“君者,王也。只要没有君派要求的龙气,哪怕上五国王室也不能进入君派修习,除此之外,君派贤阁是六派中唯一允许弟子自相残杀的训练场地,从贤阁送到尺楼的弟子至少命图被废,沦为不能修道的寻常凡胎,被逐出中州。”
她停下喘口气,掏出见心镜,“宋令仪,加个好友吧。”
苏铃回了自己的名字,两人见心镜轻轻一碰,她的联络人里终于有了陌生人。
宋令仪等她收起见心镜,接着说:“弟子离开学院后,七境以下前往下四国,七境之上可前往上五国,此后的修行都在各国王朝中进行。”
“在王室手底下讨生活,”她朝苏铃眨了眨眼,“你知道的,说不定上面站着的是曾经的同门,不认识还好,要是有旧怨——”
苏铃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