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应大喜:“姑娘这是从何处发现的?”
云遥:“这人头就藏在吴屠夫家的香炉中。”
仓应一听,不禁有些讶然。那地方他们去过几回,但却没人注意这香炉。
“先前我们将豕牢周围都搜遍了都未发现,没成想他竟就藏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
“我头一回去也未发现。今日发现,是因为那屋子里过去两日味道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烈,再者便是那龛板上的香脚变了颜色,这才发觉不对。”
那吴屠夫家提刑司的人搜了半夜都一无所获,人家就去了两回,两回都有发现,仓应身为提刑司的衙役,难免尴尬。
“那仓大人今日问的事如何了?”
仓应这才想起此事,立马将今日所查之事一一说来。
“今日我先去的城门值守营,自上月以来,皆无昝烈或昝刚的出城记录。随后我又去了兵马司,将那木牌给兵马司看过,经查,那是三年前驻守西北陇右大军下一士兵所有,名为吴大福,二十五岁,并州文水县人。而巧的是,昝刚在入曹府之前也曾参军,其军队名号正是这陇右大军。”
“三年前二人同批参军,但几月后陇右大捷,昝光荣归故里,而吴大福却因怯战而死,为人不齿,没人愿意替他收尸。最后还是昝刚将吴大福的遗物托人交予吴屠夫。”
吴屠夫、吴大福之死、昝烈之死,还有昝刚与吴大福二人的巧合,一根根线在云遥脑中乱成一团。尸体有了,身份也已确认,现在就只剩杀人动机。
云遥忽然想到了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刀工——一个强劲有力,刀口整齐;另一个却只有蛮力,切口不齐。两个人,而云遥脑中正好也是两人。
昝刚暂时下落不明,现下能问的只有吴屠夫。
“仓大人,我们去一趟刑狱房。”
仓应听到云遥又要去见吴屠夫,有些疑惑:“那吴屠夫神智失常,就算去了也问不出什么,云姑娘为何还要见他?”
也许之前云遥对吴屠夫神志失常之事还持怀疑态度,而如今她却十分确定吴屠夫并未失心疯。
“可倘若他知道自己杀的那个人非但没死,反而还顺手将他送入狱中呢?”
二人来到刑狱房,吴屠夫依旧是那副恍惚的模样,全身蜷缩在草堆里,听不清嘴里念着什么。
云遥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今日我去兵马司查过,那木牌的主人叫吴大福,并州人,是你儿子,对不对?”
吴屠夫缩在角落,没有任何反应。
云遥继续:“他三年前死于陇右那场战争中,最后是昝刚托人将他的遗物转交于你,对不对?”
“昝刚是你杀的,对不对?”
云遥一句一句地说,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要看清他的伪装。
吴屠夫被她逼至墙角,身体已经忘了发抖,浑身紧绷。而云遥却没放过他,继续道:“那颗人头也被你藏在了你家龛板里,对不对?”
说到此处,吴屠夫浑身一颤,脏污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惊色。
“你想为你的孩子报仇,所以你杀了昝刚,将他的尸身剁碎喂猪,后又将那批猪买下,最终剖出他的尸体。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安心,你才足以泄愤,对不对?”
牢房里此刻安静得出奇,只听见灯芯“滋滋”的炸响。一双眼仁在这昏暗中幽幽发亮。
“可若我告诉你,昝刚没有死呢?”
“可若我告诉你,昝刚没有死呢?”“可若我告诉你,昝刚没有死呢?”
这句话就如地狱回响,一直不停盘旋。吴屠夫整个人像被刺中老兽忽地暴起扑向云遥。一旁的仓应立马出手将人拦住。
“不可能!他死了!他死了!他被一刀捅死了,然后又一刀一刀地剁碎喂了猪!他肯定死了!你休想骗我!”
云遥看着奋力挣扎的吴屠夫,继续道:“你杀的那个人身长七尺,微胖,右眼缺失。”
“但昝刚在曹府办事,此等勋贵人家,是不可能让一个身体残缺之人入府的。但是,昝刚有一弟弟,名为昝烈,右眼缺失、身长七尺、身形微胖。你亲手杀的那人,正是昝烈。而昝烈是半年前经昝刚安排才来的汴州。”
“这一切,也许只是昝刚的局。”
云遥的话宣判了昝烈的死刑,也宣判了吴屠夫的失败。
“不可能!不可能!他说过他在曹府办事,他说过他叫昝刚,他还给我看过曹府的东西!他不可能没死!”
昝刚还在逍遥法外,浪费的时间越多,要想找到他便越难。
云遥继续道:“此事我已有确凿的证据。昝刚让昝烈代替他死,早有所谋。只有你认为他死了,曹家也以为他死了,他才能安稳度日。你若不想昝刚活着离开汴州,以后用他人的身份逍遥自在,便将你知道的事说于我。你为何要杀他,这些与吴大福有何关系?有了你的证词,提刑司便可发出通缉令,将那昝刚缉拿归案。”
云遥看着吴屠夫。与刚刚那副呆傻的样子不同,如今他浑身颓然,显然云遥的话对他来说打击巨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应守在一旁,心中不免为云遥担忧。
自从上任司理走后,他这个老人就被贾司理边缘化,平日里只会让他干些杂活或巡逻。直到这一次,才将他派给云遥。他知道,贾司理是不想让自己的亲信卷入其中,才让自己跟着她。但这几日他跟着云遥查案、走访,终于找回了以前跟着上任司理一起缉凶查案的快感。他心中已不自觉地对云遥有所期望。
若她是自己的上司,这提刑司是不是会多几分清明?
只可惜她是女子,不能入这提刑司,要想担任司理一职更是异想天开。所以他便也不再多想,只盼着云遥能完成这三日之约。
云遥在一旁静静等候。她在等,等吴屠夫想通。自己的猜测若没错,吴屠夫便一定会开口。
子时已过,天一亮三日之期便到。云遥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仓应不禁暗生敬佩。可此时就连昝刚是死是活都还不清楚,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小明楼,他在小明楼!”吴屠夫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云遥、仓应即刻转身,吴屠夫已坐直了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小明楼——这不正是瞥见谢惟渊那晚所在的酒楼。
“为何要去小明楼?”仓应问。
“昝刚在小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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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在小明楼。”吴屠夫此时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瑟缩。凌乱的发丝还糊在脸上,可人已经截然不同。
“为何如此笃定昝刚会在小明楼?”云遥问。
“他有一个相好在那儿当厨娘。昝刚……哦不对,是昝烈,他曾说过,自己的哥哥有个相好怀了身孕,就要临盆了,即将离开汴州,他也要一同离开。”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杀昝刚吗?你们把他抓来,我便告诉你们。我现在就可以证明昝刚没死,我杀的人就是昝烈!你们快去抓昝刚,快去啊!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下地狱!我要让他跪在我儿面前忏悔!我要他入十八层地狱!”
仓应看向云遥。如今吴屠夫开口了,抓不抓人便看云遥。
“仓应,带人去小明楼。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仓应立即领命。
深夜,小明楼里依稀只有几桌客人,个个烂醉如泥,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
席间只剩一个收拾残余的杂役。他身形干瘦,费力地拖着泔水从侧门而出。刚打开门,就见三四个带刀衙役整整齐齐立在门口,吓得他险些将泔水撒了一地。
领头的正是仓应。他一把捂住杂役的嘴,示意他安静,将他拖至一旁才松开手,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低声道:“回答我几个问题。”
杂役哪见过这场面,使劲点了点头,小声道:“官爷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仓应:“你们这里可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厨娘?”
杂役想了想,忙点头:“惠娘!她有孕九月有余,马上就要回老家了。”
仓应闻言眼睛一亮:“她还在这酒楼?”
杂役忙回道:“在的。她说她丈夫在汴州有了些存银,等这孩子生了便打算回老家做点买卖。”
仓应:“她可有说她丈夫是何人,在何处?”
杂役:“我与惠娘鲜少交谈,她丈夫是何人我不太清楚。但惠娘近来总是偷偷拿厨房的猪油渣回屋,说是给自己吃。可惠娘从前在厨房里天天闻这味道,孕吐得厉害,又怎会吃油渣?私底下我们都在说,惠娘屋里藏了人。”
藏了人?
仓应脑中立刻想到了昝刚。
“走,带我去惠娘屋子。”
杂役面露难色:“大人,我只是这小明楼打杂的。若是我贸然带外人进去,只怕当家的知道了,我这活计就没了。我八岁便没了娘,家中也无兄弟姐妹,自小在汴州孤苦无依,若是连着倒泔水的活儿都没了,我可怎么生活?所以还请您小声些,莫惊动其他人。”
仓应用刀柄抵住他喉咙,厉声道:“别废话,提刑司抓人,事后我等自会解释。”
那杂役眼见拗不过,只好带着几人进去。
小明楼前厅招待客人,后院有住房,再往后走便是小明楼自家工人的住处。
汴州繁华,许多人都背井离乡来这都城寻一口饭吃,等有了存银便会回老家做点小本买卖——这正是大多数外来人的心愿。
此时众人已然睡去,只有点的灯光。为不打草惊蛇,几人小心地前行,七绕八绕,终于停下,众人眼前的是一间小屋,此刻里面的人熄了灯不见半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