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习惯固定时间睡觉的人要早睡不容易。
不是摸摸这个就是摸摸那个,就是告诫自己要早睡,入睡还是难。
江昭洗完澡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想摸手机,房门笃笃响了两声。
商濯亭在门外问:“睡了没?”
江昭一骨碌坐起来:“还没有!”
开门,商濯亭换了睡袍,右手提着一个枕头,冲江昭晃晃:“不想叠被子了,和你睡。”
江昭:……
就算让开路,他还是想吐槽:“这里是酒店,阿姨会来收拾的吧。”
商濯亭理所当然,边往里走,边说:“我们住的时候不会。”
都是独栋了,只有客人有需求,酒店才会让人上门,换下来的脏衣脏物都是扔在门口指定地方收走。主打一个服务到位,但绝不打扰。
听商濯亭这么一说,江昭也想起来从入住到现在,他就没看到服务和后勤人员的影子。
肩膀一耸:“行吧。”
“不过我不保证我睡相哦。”
有时候和檀跃一大早就打闹的直接原因就是他睡相不好,喜欢抱人,还喜欢翘腿。檀跃吐槽过他不止一次。
商濯亭哼笑了声:“你可以试试。”
笑的江昭莫名脸上发烫。
还是那句话:“不是说明早看日出?赶紧睡。”
他绕到早上自己睡的那一侧,上床抖抖被子,展开,分给商濯亭一半。
商濯亭则自发自动去他留给自己的那侧,坐下、翻身、半躺、欠身关吸顶灯,开床头台灯,再躺回来。
“你先睡。”
手机摸出来回消息。
江昭忍不住问:“工作上的事?”
大公司人多事多,放假不可能像小职员一样手机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
商濯亭点点头,回复两条消息后,瞥见江昭眼睛还是亮亮地打量他。
“不是要睡?眼睛闭上。”
“哦。”
江昭依言闭上眼睛。
不知道怎么回事,和檀跃睡他也没觉得身边有人的异样感这么强。
又想,商濯亭到底用的什么沐浴露,为什么这么好闻,这么香。
还有,木调香这么好闻的?跟大早上走在山里一样。
所以只闭了一会儿,他就又睁开眼睛。
商濯亭还在看手机,没打字,只是滑动屏幕,但像长了四只眼睛似的,视线都没往他这边瞟,就知道他没睡。
“不习惯这么早睡?”
江昭哼唧:“嗯……”
“我也玩一会儿……”
刚翻身准备摸手机,商濯亭手伸过来,盖住他脸。
“不许玩,小心散神,睡不着。”
江昭闷声:“我现在就睡不着。”
商濯亭一点没有撤开手的意思,又蒙了他一会儿,才拿开,不过随即一只耳夹式骨传导耳机夹上他的耳朵。
商濯亭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瞬间更近。
“闭上眼睛,听听歌,很快就会想睡了。”
商濯亭嘴上这么说,转头,也不处理消息了,重新倾身关掉床头灯,接着整个人下移躺下。
他身上的味道就这么起起伏伏,远远近近。
江昭倏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瞪着天花板。
纵使耳朵里响的助眠的轻音乐,他也更睡不着。
偏偏商濯亭还要笑,嗓音沉沉:“有人不乖。”
江昭:……
笑个毛线!
还不都怪你!
自己有床不睡非要来和他挤!
江昭愤愤闭上眼睛。
虽说入睡是困难了点,睡熟倒是快,睡得也沉。
江昭一睁眼就是天亮,光线通过纱帘柔柔洒进房间,怎么看怎么都是日上三竿。
他眼睛倏然睁圆。
“???”
不是看日出?
扭头,商濯亭也还闭着眼睛,不知道晚上几点睡的。
可能是他动静太大,吵醒商濯亭,也可能商濯亭其实早已经醒了,只是闭眼假寐。
总之,江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商濯亭就伸手穿过江昭脖颈将人揽住:“已经迟了,继续睡吧。”
江昭哪里睡得着。
他有点崩溃,埋怨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恍恍惚惚下意识,“该不会你也睡过头了吧?”
商濯亭没说话。
等江昭目光实质般盯向他,好像要在他脸上照出两个洞来,才哼了一声,睁眼,满眼笑意:“被你猜中了。”
好么
服气
大写的服气!
江昭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哭笑不得。
就跟商濯亭说的一样,既然已经睡过头了,看日出又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换一天看也行,不如继续睡。
江昭恨恨翻身,只是睡得久,质量又好,他一时半会儿真睡不着,只能骚扰商濯亭。
“你说你,起码定个闹钟吧?”
商濯亭没吭声,等得江昭不耐烦,要揪他的脸,才说:“定了。”
手按住江昭爪子,语调难得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不小心按掉了。”
江昭:成吧。
谁还没有失误的时候。
“那我们今天怎么办?”江昭睁大眼睛,发自内心问。
其实也好办,看不了日出,还可以看日落。
商濯亭确认江昭只是震惊,对日出不日出的没有执念后,愉悦提议他们去海边看日落。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但商濯亭说他知道另外一个地方
——靠海的云上草原。
想看日出看日出,想看日落就看日落。
“还有其他项目可以玩,应该是你喜欢的。”
商濯亭卖关子,不肯直接说。
这个度假山庄里的项目对江昭来说确实有点闷。
不管是露营还是高尔夫,对江昭好玩的天性来说,都显得有那么点“老气”。
商濯亭来了以后就发现这点,虽然如果他想江昭陪他玩,江昭肯定会陪他。但他更想让江昭也参与到其中,能品尝到乐趣。
两人照例在床上赖到早中午。
江昭还挺得意,他什么都没做,商濯亭自己就打破原则赖床,他就说放假去哪里玩都不如躺床上舒服。
驱车到商濯亭所说的“云上草原”,从坐缆车开始,江昭明显兴奋起来,脸紧贴着缆车的透明窗户向外看。没喊出来,但满脸写着“哇!”
这座山海拔一千五百多米,远眺森林草木葱葱郁郁一望无际,翻个山头还有云海相接。
山顶上建造着国内最大、最长的玻璃栈道,造型像一只迎向天际的白色天鹅。
其余项目也都奔着惊险刺激打造,高空秋千,滑翔机,空中百米栈道、实景攀岩……
玩的就是一个心跳。
缆车下来,江昭犹豫都没犹豫,直奔玻璃栈道而去。
入口有专人发放防滑鞋套。
江昭自己拿了双,给商濯亭也带了双,套上就往栈道上冲。
假期里来玩的人不少,几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往前趟着走,胆子小的都必须扶着两边栏杆,还有不敢走走不动的,赖在地上,等着同伴来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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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商濯亭还以为他真的不怕,哪知道刚踏上栈道,江昭立马腿肚子打软,扶着栏杆不敢探脚。笑的商濯亭肩膀都在抖,最后还是商濯亭揽住他的腰架着人带过去的。
怕高成这样,栈道尽头的高空秋千根本没法坐。
那个项目是把人扣在秋千架上,从玻璃栈道上推出去,名副其实地荡在半空。江昭这个小猫胆子,还是算了。
然而有的人越菜还越爱玩。
体验过同样架在山顶的人工断桥以后,看到空中百米栈道,江昭又蠢蠢欲动,眼巴巴看商濯亭。
玩!
带他来就是玩的。
商濯亭一抱胸,领着人站到排队通道。
这家的空中栈道和实景攀岩是连在一起的。
两座山头之间,木板铁索桥相连,上不着天,下面就是千米悬崖。
走过木板桥后紧接着就要攀爬近乎九十度斜坡的山壁,对体力要求非常高。
而且安全措施看上去非常“简陋”。
游客仅有一根安全绳索,套在腿根,系上腰,再从腰延伸出去,挂在栈道上空三米左右的防护缆绳上面。
然后你就走吧,顺着缆绳走。
不少人站在岸台上还没什么感觉,一上栈道,脚下的木板桥一晃,比玻璃栈道吓人多了,当场吓哭的都有。
而且这条栈道没有回头路。
就是踏上栈道,必须要走到岩壁那头,攀上去,再从旁边另一条栈道转回来,唯一一条小道也在岩壁半腰上,退是退不回来的。
所以即便是吓哭也得咬牙往前走,失力、脱力也得走到岩壁那头,非常考验人的心脏。
商濯亭也担心江昭害怕,在排队时候就搂着人肩膀讲得透彻,看人依旧兴致勃勃,也不扫兴,只让人走在前面,实在不行,他把人带过去。
没想到江昭胆量和体力都还可以。
踏上木板桥时他确实害怕,踩在木板上不敢动,扭头看看商濯亭,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看。
木板桥越到中间,晃动幅度越大。
江昭几次停住,商濯亭都以为他坚持不下来,结果江昭都坚持下来了,手一直紧紧拽着安全绳索,咬着牙往前走。
最困难的地方,是木板浮桥和岩壁相连的一段。
这段栈道不是板子,是成人手臂粗的木头墩,用钢绳一个一个错落连接在一起,脚必须踩到墩子上才有着力点。
距离大概有十来米,后面的十来米则换成更细的木方排列在一起,更晃,更没有落脚的地方。
商濯亭之前来玩的时候,有人硬生生在这里卡了半个多小时。不敢走,不敢落脚,又哭又叫的,算是主办方的恶趣味。
江昭也确实害怕,卡在木墩前面,频频回头求助。
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过最怕的是商濯亭笑话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这个……要怎么走?”
商濯亭悠悠地看他,最后到底还是心疼,轻声慢语讲解技巧。
“重心要灵活,哪只脚踩住用力,重心要立即移动过去,稳住自己。”
“不能使劲拽安全绳,那样重心会更不稳。”
他们进度算快的,后面的游客落后一大截,时间完全足够,不用害怕拥堵。
商濯亭讲解完,让江昭先试一试。
江昭又回头看他,他才解释:“我上去以后你更难控制重心,别怕,我就在你后面。”
说着摸摸江昭脑袋。
是安抚,也是对自己的无奈。
江昭都害怕成这样了,他竟然还希望这条栈道能稍微长一点,让江昭更依赖自己。
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