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多,两个人终于从酒吧出来。
商濯亭酒量明明还行,一升的酒他也没喝多少杯,度数也不高,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了些醉意。
风吹在脸上是凉的,一摸脸却是热的,腿也流连着不想走,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都花费无数力气。
难怪南边会把夏夜的风叫做熏风,两分酒意能熏出十分。
江昭表现得比他高强得多,走路没个正形,看到路边有个小石子,都能蹦过去踢一脚。
快要到商濯亭车子停放的那个路口。
江昭突然问商濯亭:“今晚开心吗?”
商濯亭嘴角抿着笑意,怎么都说不出个不字。
“酒很好喝。”
“菜很好吃。”
“音乐也很好听。”
“还有你……”
他偏头看江昭,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开心,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江昭夸张地捂住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好紧张。”
商濯亭眼睛里全是笑意,看着他:“嗯?”
江昭说:“你们这种……嗯,大老板吧,有钱有势,还有很多人围着你们转,吃的、喝的、住的、用的……”
“我实在想象不到你们会缺什么。”
他站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商濯亭,“谢谢你让我知道真正的五百万是什么样子,圆了我一场梦,那我就送你一场开心吧。”
“祝你以后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事业版图越来越大?”
商濯亭逗他:“有多大?”
江昭皱皱鼻子,嘟囔:“我没什么概念呀,你出手那么大方,应该原本就很大吧,那就能有多大就多大!这样就行了吧?你送我我送你,我们谁也不用欠谁的。”
商濯亭又笑,胸腔都在震动。
时间实在是晚,路边车辆都少不少。
不远处主干道上,只有路灯和霓虹,还有路边树木的重重倒影以及虫鸣,汽车和行人一点都看不到。
商濯亭看看表,难怪,都临近十二点了。
江昭也站定下来,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走?找代驾吗?”
商濯亭:“有人来接我。”
江昭:“助理?管家?”
商濯亭:“都可以吧,反正都是司机。”
江昭笑了两声:“哈哈。”
这时候,那辆一看就很贵的宝蓝色车子慢慢驶近。
接商濯亭的人到了。
江昭看了眼车,拉着商濯亭站到路边,方便车子停下来。
商濯亭含笑看了江昭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呢?”
江昭鼻腔哼声:“嗯?”
商濯亭:“你怎么走?回酒吧吗?”
江昭理所当然:“不啊,我回家。”
商濯亭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走?”
江昭:“哦,我骑共享单车。”
路边就有,离个三四米,半排青色半排橘色,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有脚踏没有电机的是单车,有头盔有踏板的是电车。
商濯亭刚想说“送你?”,江昭往后退了步,看样子是想去拿车。
他跟商濯亭摆手:“你快上车吧,早点回去,我也要回家了。”
“这边有摄像头,别被拍!”
接着,他电话又响起来。
江昭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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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乱接电话,语气唯唯诺诺,看样子是家里不放心他这么晚回去,打电话来催。
商濯亭一句“你家在哪里”也没来得及问出口。
江昭慌手慌脚:“不和你多说了,我妈妈发脾气了,完了,回去又要被念。”
他一边跑,还一边转身跟商濯亭挥手,喊,“你快上车吧,我不送你了!再见。”
来的时候有多风风火火,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跑到共享单车那边,熟练扫码,跨上车,脚支着地倒车,车龙头一转,留给商濯亭的就剩个红色的尾灯。
商濯亭最后电光火闪间想起来的,是对着江昭喊:“我不叫姓商的,叫商濯亭……”
喊声同样消弭在夜色里,也不知道江昭听没听到。
空荡荡的街区隐约有点回响,但就像此时的风,过了无痕。
坐上车,商濯亭让司机把车台上的银行卡拿给他。
薄薄的卡片在手里翻来覆去。
开心啊?
人这一辈子千金也难买到。
世间事纷纷扰扰,哪里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可遇不可得。
结果有人随随便便就送他一场。
没轻没重的。
还想着两不相欠。
就像梅子酒,如果没品尝过也就罢了,反正不知道味道,吹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想象当中的好,落不到实处。
品尝过了,结果却告诉他,没有了,来年也没有了,此后都没有了。
商濯亭摇摇头,又笑起来。
不可能两不相欠的,总归有偏差,不是你欠我就是我欠你。
还是太小,不知道人心都是得陇望蜀,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