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粟停车的位置靠里,离大门有点距离。
江昭嗓门也不大,一声“喂”只隐隐约约传到商濯亭那边,堪比风过马耳。
震惊的只有李粟。
李粟大喊:“你干什么!”
来不及阻止,江昭已经冲了出去,跟大学生开闸放饭一样。
商濯亭身边的都是公司高管,谈着事,倒是有人听到一点响动,只是大老板在身边,哪里敢分心。
他们走得快,江昭即便拿出百米冲刺速度,他才刚上台阶商濯亭他们就快进大门。
大门是自动感应的,他们进大门以后江昭再想拦人难度更大。
他情急之下就只想喊住人。
问题是他只知道商濯亭姓什么,叫什么却不知道。
他也不好跟何庆佳打听,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一样。
电光火石间,他一声:“商……姓商的那个!等一下!”
这声喊得极大,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就看到一个……长相帅气清爽的单眼皮男生火车头失控一样冲过来,直奔他们大老板。
商濯亭也转过了头,鹤立鸡群在台阶上,异常显眼夺目。
其实按照这种场合,有点眼色的起码要愣一下,想一想合不合适,然而江昭毫无所觉,眼里全心全意只有商濯亭。
他跑到商濯亭面前,呼哧呼哧匀了口气,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满脸欣慰:
“……我可算找到你了!”
他也没有其他废话,当即上下口袋一摸就要拿卡。
哪里摸得到,存那么大一笔钱的卡他一直放在钱包里,而钱包和文件一起拿着的,放在李粟车里。
江昭脑瓜子嗡嗡的,想也没想转头就要回去拿。
他也就没发现商濯亭他们这一群人已经全部都像鹌鹑似的缩了起来,没人说话,全是眼神交流,都以为他是商濯亭的风流债。
这群人里要说有知情的也只有程磬,因为龚自辉那场见面地点和人是他安排的。
程磬先看商濯亭表情,发现自家boss满脸兴味,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干脆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天王老子来问他也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惹得其他高管一致斜视他。
商濯亭其实一眼就认出了江昭。
江昭的单眼皮太有特色了,天然的丹凤眼,线条白玉兰花瓣一样流畅。
他这段时间完全没关注江昭怎么用那五百万的,江昭找上门确实出乎他意料。
当然,下一秒江昭动作更出乎他意料。
江昭暴冲过来的时候,李粟也慌慌张张拿着东西跟了过来。
四十多岁的办公室男人,跑起来跟坏掉的风箱似的,比江昭喘得厉害多了。
这群人里他认识好几个,只不过人家不认识他。
刚要训江昭,江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件袋,特别感激他居然顺手把自己的包带过来。
不过感激归感激,现在他无暇他顾,掏出钱包翻出那张卡就往商濯亭手里塞。
边塞边说:“拿不了现金,卡就直接给你了,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一分不少的。”
“哦对,密码……”
商濯亭扬眉:密码也是可以当众报出来的?
而且,什么叫一分不少?
没花?
就等着找他?
眼见一众人目光更加闪亮发光,商濯亭赶紧叫停江昭,微微偏头,临末回头瞥了众人一眼,语气里带笑,说:“我们认识吗?”
江昭愣住。
怎么可能不认识?
商濯亭这张脸!他根本不可能认错!
江昭下意识就想估计是商濯亭不记得他了,他急于证明自己,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就说:“江南竹意馆有没有印象?那天我去相亲,你去吃饭,然后……”
商濯亭忍俊不禁,但还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江昭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又恰好抬手打断:
“是嘛,我实在没有印象。”
转头喊程磬,“你有印象吗?”
程磬:……
程磬同样假模假样快速翻了翻行程:“那天我们行程应该是去寰辉科技,没有经过那边。”
商濯亭得到确切答案,又转过头对着江昭非常有礼貌地笑:“是不是认错人了?”
江昭:……
商濯亭说得太真,还有人作证,江昭也开始怀疑自己认错人。
喃喃自语:“不可能吧……何庆佳明明……”
商濯亭自然也没让他说下去,反而长袖善舞地带了波节奏。
“兴许可能是长得相像,误导你了,不过来者是客。”他叫程磬,“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有需要提供帮助的地方,尽可能提供帮助。”
说完,他领着其他人转身继续往大厅里走。
但走之前,他偏偏又回头看了江昭一眼,眉眼弯起,眼睛里全是笑意。
程磬只好留下来接待江昭和李粟。
江昭正思维混乱,除了目送商濯亭走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在还有李粟。
李粟赶紧和程磬说明来意,还替江昭告罪一番,说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失礼什么的。
程磬心说他哪敢,没见他老板走着走着还回头么,这都叫什么欲盖弥彰。
也就这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蒙在鼓里反应不过来。
有程磬帮忙,李粟送文件异常顺利,还狐假虎威一番,引得对接人以为江昭公司背景有多强大,总裁办都来关注这么一件小案子。
江昭心神不定,没跟着李粟上去,反而跟程磬表达完歉意后干脆跑回车里窝着冷静去了。
他本来还想打电话给檀跃求救,但檀跃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好,他不想檀跃担心。
然而想跟何庆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商濯亭,又想起来他没有商濯亭照片,来不及拍也想不起来拍。
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李粟送完文件回来又惊又怕,只想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压根不知好歹。
计划收拾江昭一通又发现江昭大受打击,焉头巴脑的精神气都没有了,只想说这么点事,算个屁,至于这样?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围观全程猜了个大概。
总体来说就是认错人,江昭没有坏心,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情。
他心一软,拿了瓶矿泉水,一边拧瓶盖一边没好气安慰江昭:“你也不用这样,认错人而已。”
说完又感慨,“你居然能认识和这位长得像的人啊?说说呢,什么情况?”
江昭没搭理他,反而听出几分八卦的意思,黑白分明的眼睛只瞅他。
李粟哈哈一笑,摆手:“算了算了,不想说就算。”
江昭也是服气他。
眼面前只有李粟一个,也知道李粟不是那种背后捅刀的小人,江昭没忍住,掐头去尾给李粟说了大概。
没说是商濯亭突然送他一笔钱,而是改成他捡到一笔钱,到处找失主,问题是报警,人告诉警察钱不要了,给他了。
李粟听得目瞪口呆,只想说这么好的事,怎么不是他碰到。
他说:“既然都说给你了,那你就拿着呗,又不是来路不正。”
江昭不好说这钱不是几百几千,也不是上万,而是上百万,他拿着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只能含糊说:“金额不小,我怕出事。”
李粟一听,注意力全在钱多钱少上,问江昭到底多少,江昭不肯说他就自己猜。
猜到万字头上,江昭才略略犹豫点头。
李粟更想拍大腿了,说:“你运气可以呀,这都能捡到。”
江昭真想说这运气给你要不要,又不是中彩票。
他哎呀一声,让李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就问李粟他怎么办。
李粟心说几万块钱,搁普通人是不少,但要是到商濯亭那个级别,还真没有多少。人家都说不要,就拿着呗,也不是自己昧下来的。
他估摸是江昭脸皮薄,不好意思收这钱,给江昭出主意,让江昭捐出去。
“献一献爱心,给社会做做贡献,你心里这道坎就迈过去了。”
江昭摇头,五百万献爱心啊,他好像又没那么伟大。
李粟瞧他反应,看他舍不得,笑得不行,劝江昭自己留下,不要纠结这个,对有钱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
他拿商濯亭举例:“就说那位吧,跟你说的失主长得像,说不定就是一个人。”
“但人家和你、和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知道人家身家多少么,你要是没概念,就说咱们和人合作的那个项目,初始资金老板就砸进去五百万,后面融资是两个亿,就走的人家公司渠道。”
“你说,人家要是随随便便丢个几万块钱,还能陪着你去警察局签字什么的折腾一通?”
“别想太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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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用,不行分给我,我替你用。”
江昭无语,前面还说的像话,后面就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抬杠道:“我就非想把这钱还回去呢?”
李粟:“……”
感情他说半天都是废话。
“你怎么还?刚刚不是见到了么?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
“你就得了吧,说不定以后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
江昭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破防。
一辈子见不到一面?
他还真不信这个邪,这钱今天要也得还,不要也得还!
这会儿他也回过味来。
他太冲动,商濯亭嘛,身边那么多人。
檀跃都说过有钱人很好面子,说人家钱少说不定都会不高兴。
他当众要把钱还给商濯亭,相当于当众下商濯亭面子,给商濯亭难看,就算商濯亭不在意,别人肯定暗地里也笑商濯亭。
而且啊,商濯亭要是真承认和他认识,又要怎么解释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还有还有,他要还钱嘛,商濯亭又怎么解释他给这个钱?
当然,他也不知道商濯亭为什么给钱。
不过最后一个不是什么问题,商濯亭解不解释都是商濯亭的事,反正他不要这个钱。
重要的是还钱!还钱!还钱!
江昭想到做到,盘算飞快。
这会儿人多,不方便,晚上他蹲到商濯亭,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他再还。
商濯亭那时候总不能再说不认识吧?
那会儿他也有说辞确认是商濯亭。
江昭解开安全带,扭头给李粟说不好意思:“今天都是我不好,改天我请经理您吃饭。”
李粟:“啊?不用,你改掉你这个风风火火的毛病……”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昭开车门下车。
站在车外,江昭拼命给李粟挥手,又双手合十求饶,一套搞完,一个人自己直接跑了,
李粟满头问号。
一边倒车跟着一边问江昭:”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江昭边跑边回:“蹲人!您就别问啦,我不会做傻事的!改天公司见!”
李粟只想问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出了公司大门,李粟发现江昭确实就跟他说的一样,找个隐蔽有树荫的地方一蹲,心说还真蹲人啊。
他还是不放心:“你不会还要等人家大老板吧?”
江昭瞅他,不说话。
倒不是故作深沉,而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还得被李粟念叨。
李粟见他不说话,认定他是蹲人家大老板,顿时也不感兴趣了:“行行行,你爱蹲就蹲吧,回头蹲不到别哭。”
小孩子么,都心气高到不行,想摘星星就摘星星,想摘月亮就摘月亮,只有摘不到、撞到南墙才能认清现实。
李粟一脚油门,尘土飞扬。
江昭窝在树荫下面,默默看气派的A·M大门。
他从小到大生活环境和人际关系都比较简单,学习上不算好也不算差,一帆风顺考上个普通211,再一帆风顺进了公司转了正。
要说挫折,最严重的大概就是高中某次月考没考好,某门课只考了试卷总分四分之一。
但那门课他本来就不擅长,伤心一番,高二分科他就直接放弃那门课,从此两不相见。
所以有时候江昭看起来真不太聪明,死倔。
他说蹲等,那就是真的蹲等。
从下午三点一直蹲到晚上八点。
中途唯一离开的一趟是去卫生间,然后回来路上进附近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天黑下来,整栋艾米大楼还灯火通明。
五点半、七点的时候,各有两拨人流,估摸着是普通员工下班,还有开会的管理层散会。
商濯亭那辆宝蓝色的车子异常扎眼,江昭不可能认错。
夜幕里慢慢驶将出来,江昭当即兴奋跳起,一边拼命挥手。
他腿都蹲麻了,跳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
但他还是异常顽强地蹦跶到商濯亭车窗旁边。
也就商濯亭开得慢,没要司机,不然真够危险的。
车窗降下,商濯亭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个副驾驶位,看到的是江昭那张因为激动显得红扑扑的脸,还有那双清隽好看的眼睛。
夜色当中分外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