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悚盲盒 > 第49章 神音堂
    通往神音堂的台阶有十三级。

    每一级都是青石板铺成,表面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林杰跟着队伍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发出一种特殊的共鸣,像是走在某种生物的喉咙里。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两米嵌着一盏壁灯。灯罩是深红色的玻璃,把光线过滤成暗红,在墙壁上投下蠕动的阴影。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不是霉味,不是地下水汽,而是某种有机物质发酵后的甜腻。

    走在林杰前面的是静音。她的背挺得笔直,步伐均匀,灰色的长衫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林杰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空洞,嘴里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队伍一共八个人。内圈的核心成员。

    第十三级台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刻着一行字,字体是篆体,笔画扭曲如蛇:

    "放下自我,聆听真音。"

    静音推开门,走了进去。林杰跟着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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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音堂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穹顶至少有十米高,弧形的顶部覆盖着深黑色的吸音材料,把所有的声音都锁在这个空间里。地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区域,直径约十五米,凹陷深度约三十厘米。凹陷区的地面铺着数百块深棕色的软垫,每一块都对应一个打坐的位置。

    四周的墙壁上安装了数十个高保真音箱,每个音箱都被黑色的网罩覆盖,像是一只只巨大的眼睛。天花板的正中央悬挂着一个物体,那是林杰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金属丝编织而成的球体,直径约两米。金属丝是银白色的,粗细不一,粗的如铅笔,细的如发丝。它们以一种复杂而精密的几何图案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镂空球体。球体内部是空的,但偶尔会有微弱的蓝光在金属丝之间跳跃,像是被困在里面的闪电。

    声波放大器。灵织族的外星科技装置。

    林杰的目光在那个球体上只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转开。他在凹陷区的边缘找了个垫子坐下,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模仿着其他人的姿态。

    八名内圈成员在凹陷区围成一个半圆。静音坐在最靠近中央的位置,其他人依次排列。林杰被安排在第三位,距离中央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准备进入冥想状态。

    五分钟之后,侧门开了。

    玄音大师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银白色的丝质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领口处绣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的头上没有戴任何冠饰,头发披散在肩上,在暗红的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他没有走向中央,而是在半圆的正前方站定,面朝八名内圈成员。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在林杰身上多停了半秒。

    "今天,你们将听到真音。"他的声音在神音堂里回荡,被特殊设计的穹顶结构放大,"不是昨天的那种引导音,不是给外圈弟子的入门功课。是真正的'神音'——来自本源的声音。"

    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抬起,手掌相对,像是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在听到真音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把你们心里的所有念头全部放下。不要去想昨天,不要去想明天,甚至不要去想现在。让你的意识变成一面镜子,什么都不反映,只是存在。"

    林杰闭上眼睛,装出放松的样子。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玄音大师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声。

    那不是念诵,不是歌唱,不是任何人类语言中的发音方式。那是一种连续的、流动的音调,由一系列精确控制的频率组成。音调从很低沉的基频开始,大约每秒震动六十次,然后逐渐升高,引入第二层频率、第三层频率,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复杂的声波网络。

    林杰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声波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它们直接出现在他的大脑内部。低频的部分不是在耳膜上产生震动,而是在胸腔和腹腔的深处引起共振。中频的部分像是在大脑皮层上爬行,引发一阵阵酥麻的电击感。高频的部分像是无数根细针刺入颅骨缝隙,在脑组织的最深层搅动。

    这不是幻觉。这是物理层面的声波攻击,精确地指向了人类神经系统的关键节点。

    林杰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的伤口。他努力维持清醒,但视野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眼皮后面的黑暗不再是平的,而是开始旋转、起伏、变形。色彩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先是暗红,然后是深紫,然后是刺眼的白。

    音调继续升高,层数越来越多。林杰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声波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洋葱被剥开外皮,每一层下面都是更深层的、更脆弱的自我。

    他看到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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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国站在他面前,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五十多岁,背有些驼,穿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粗糙的大手上满是老茧。他的脸被车间里的灯光照得发黄,嘴角带着那种特有的、不善言辞的男人的笑容。

    "杰儿。"父亲叫他。

    林杰站在南京老家的小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是灰砖灰瓦的老房子,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空气里飘着煤球炉燃烧后的烟味,还有邻居家里炖排骨的香气。黄昏的光线从西边的天空斜射下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橘红色。

    "爸?"林杰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是小时候的嗓音,带着稚气和惊讶。

    "你累了吧。"林建国说。他的语气很温和,不像平时那么生硬,"我看见你了。你每天那么辛苦,那么紧张。你一直在扛着什么东西,一直不肯放下。"

    林杰感到眼眶发热。这不是真实的,他的理智在深处尖叫。这是声波制造的幻觉,是灵织族的精神攻击。但情感的另一面却在不受控制地回应——他确实累了。他确实一直在扛着什么东西。他确实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一个他信任的人面对面说话了。

    "爸,我不能放下。"他说。

    "为什么不能?"林建国走近了一步,伸手搭在林杰的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都无比真实。"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看看你,都瘦了,眼里都是血丝。你才多大啊,二十九岁,像个小老头一样。"

    林杰低下头。肩上的那只手传来了热量,从肩膀一直暖到心脏。

    "放下吧,孩子。"林建国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柔,"不要再扛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没有人逼你去做什么。你就做我的儿子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