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候卿五百年 > 21. 第 21 章
    月上枝头,客栈烛光摇曳,热汤冒出滚滚热气。

    三人面面相觑,那人倏然拔剑,剑锋悬在花朝脖间,刀光倒映飘摇的烛火,花朝垂眸凝视这剑。

    周遭见人拔剑纷纷避开,霎那间,客栈内只剩他们三人。

    似微拍桌起身,还未开口,就见花朝抬手劈开剑锋,花朝召出长剑,只片刻客栈内频频闪过剑光,剑影重重。

    兵器碰撞声回荡在山林间,似微眸光一冷,旋即坐下,慢腾腾地斟茶品味。

    二人打得激烈,几番交手下来,无一人受伤,只苦了客栈的楼梯桌椅,皆被划得稀烂。

    似微品鉴碟中的米糕,甜而不腻,在此地能做出这样的糕点实在不易。

    思及此,似微再抿了口。

    “我可是与你有仇,见面便要我的命?”花朝停手,立于似微身旁。

    他朗声笑道:“我自然是认得你,花朝!”

    言罢,他收了剑,挑眉道:“我是叶蕤,你忘了我?”

    叶蕤方才试探花朝,见她下手毫不留情,便知她确实是忘了,忘了才好,那样才有的说。

    叶蕤眸光微沉,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他道:“许久未见,想和你叙旧的。”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似微身旁,顺手拈起米糕。

    花朝敛气收起剑,不明所以地坐至一旁,目光紧紧盯叶蕤。

    恰此时,小黄鹂扑翅飞来,终了落在花朝肩头,它瞪圆眼睛摇头晃脑地看叶蕤。

    “这死鸟还跟着你呢。”

    叶蕤眉梢轻挑,眸光中倒映小黄鹂。

    闻言,花朝微怔,小黄鹂确实跟她许久,只是叶蕤口中的“还”是什么意思。

    小黄鹂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跟着她的。

    难道比她知道的还要久。

    叶蕤瞥见似微方才一直未插手他二人,此刻见他稳如泰山,不由得好奇,凑到他身前,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怎么样嘛,花朝你选人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啊。”叶蕤眼底浮起一丝轻蔑。

    花朝眉心凝得更重,叶蕤的话一句更比一句难解。

    不待花朝反应,只见似微拍桌起身,勾唇冷笑,心下腹诽,它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他比较,对他评头论足。

    似微眸光忽沉,本想抬袖给他一掌,却又怕伤了他,只冷声道:“今日的话,你且记着。”

    待到来日,他再算这笔旧账。

    似微周身发散低沉的冷气,花朝扯着笑,讪讪道:“阿兄,你莫气,他胡说的。”

    言罢,花朝又朝叶蕤使眼色,让他别再惹王吾。

    似微看穿花朝的心思,明白她需要叶蕤,只得先忍下叶蕤的这番话。

    花朝见似微妥协,赶忙上前,为他斟茶倒水。

    叶蕤剑眉深蹙,暗道这人气性真大,方才像要将他拆吃入腹。

    “我要去找蛇妖青淮,你跟我一起去。”叶蕤眸光微沉,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要求花朝。

    方才他与花朝交手,试探出她有能力帮他斩杀蛇妖。

    叶蕤目光在花朝身上游移,终了在她腰间的玉佩从处顿了顿,见花朝就不开口,忽地冷笑。

    “我倒是忘了,你什么都记不起,怎么会要记得给我阿姐报仇。”谈及姐姐,叶蕤虽面色狠戾,眼底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闻言,花朝柳眉深蹙,疑道:“此话何意?”

    叶蕤来历不明,却认识她。如今叶蕤口中又牵出个姐姐,难道她曾亏欠过叶家姐弟?

    倘若她欠了,她必然是要还的,莫说报仇,纵使要她死,她也是情愿的。

    有始有终,也好过浮沉万世。

    叶蕤心知花朝忘却前程往事,倒也不耐烦地和她解释:“我阿姐可是因你而死,这是你欠她的,花朝这笔账你要还的——”

    话落,叶蕤紧了紧手中的剑,剑鞘耸动的声音,好似在威胁她。

    花朝侧目看向似微,似微面色如常,仍旧似画中仙君,不惹尘埃。

    见似微不置一语,花朝便让叶蕤继续讲下去。

    叶蕤黯然垂眸,思忖道:“当初你与我阿姐情同姊妹,因你要寻记忆,我阿姐便陪着你,岂料被蛇妖所害,阿姐便......”

    “都怪你!”叶蕤咬牙,恨恨道:“若不是你非要找什么记忆,阿姐岂会因你而死,你必须和我手刃蛇妖,否则我便叫你下去给我阿姐陪葬!”

    叶蕤横眉怒目,目光仿佛啐了毒,他谈及旁人总无关紧要,唯独提及姐姐才会缓和几分。

    花朝垂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叶蕤,若不是因记忆,又怎会害得人骨肉至亲分离。

    蛇妖与叶蕤积怨颇深,而她也要向蛇妖寻仇,问出当年到底是如何。

    蛇妖曾出现在谢琼林身边,眼下又与叶蕤有关,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叶蕤尚且有几分功力,再不济,还有她能护他几分,也算对得起她姐姐。

    花朝虽已记不起叶蕤的姐姐是何模样、性情,甚至那份情同姊妹的情意也已忘却,可这是她欠下的债,她该还的。

    似微抿了口冷茶,见他二人聊得尚可,径直起身离开,留他二人畅谈。

    似微在房内独坐,推窗观月,思绪游离。

    花朝留下叶蕤是必然的事,那里有她的一段缘。

    不知可喜还是可悲,什么都忆不起,自然也不会记得与旁人的情缘。

    可总归还是贪恋哪一点特别的情意。

    若可以,他宁愿她都能记起,到那时还想问问她,你待那人有几分情意,待我又有几分情意。

    可问了之后又能如何,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如何。

    似微头痛欲裂,心口堵得慌,胸膛内蓄着一团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揪着这些细枝末节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放。

    “叩叩叩——”

    “谁?”

    似微扶额,凝眉开口。

    “是我。”

    花朝推门而入,只见似微坐于窗前,只手扶额,月光倾落在他周身,仿若神仙入世,超逸脱俗。

    “阿兄,你莫恼,我为记忆的事急得慌。”花朝睁圆了眼,一双灵动的眉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低声道:“待此间事了,我定谢阿兄。”

    似微揉了揉眉心,心绪稍静些,便温声问:“你如何谢我?”

    “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阿兄只管拿走,我欠旁人的会还,欠阿兄的也会还。”花朝一字一顿,杏眸荡漾起春水,揽尽春华秋实。

    花朝双手奉茶,他对她的恩情太多,花朝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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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生还不完,那便下辈子,而她没有下辈子,那就这一生去还他。

    待他好一些,多在意他一些。

    可就算没有恩情,花朝好似也愿意待他好一些,有他在身边总觉得安心,总要有他才觉世间的话本子鲜活,吃食可口。

    似微眼睫低垂,似墨般深沉的双眸忽地盈润,此情此景,他为何会想哭,若是肉胎凡身,总要为点小事哭泣。

    可他如今是司掌一方天地的帝君。

    万万年来,他见过的,哭过的何其多,历劫也与旁的仙人相似,不过是些功名劫、情劫、六亲劫,只是谁曾遇见这样的劫数。

    他想问一问执古为何小浮灵不在三界之中。

    似微闭目养神,淡声道:“你不欠我什么,不必还。”

    小浮灵从不欠他。

    “我乏了,去寻蛇妖,有个相熟的人到底是好的。”似微轻闭双眸,语气平静。

    闻言,花朝颔首,不再多留。

    长月高悬,秋风瑟缩,刮得枝影乱晃。

    花朝从似微的房中退出来,回房关窗时瞧见叶蕤坐在房檐观月,花朝翻窗踏上房檐,叶蕤听到声响,并未回头。

    叶蕤抱剑盘腿而坐,少年身影单薄无依,在这冷月之下显得寂寥落寞。

    他好似在想什么,只静静地望月,他周遭不再被乖戾的气息笼罩,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痛苦。

    花朝坐在他身侧,缓声道:“你在想你阿姐吗?”

    叶蕤“嗯”了声,花朝心怀愧疚,缓缓道:“抱歉,因我害死你的姐姐,我会为她报仇的。”

    “你可以讲讲从前的事吗,我忘记了。”花朝低眉敛目,指尖不自觉地搓动衣袖。

    叶蕤侧目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早知道花朝会忘记一切。

    “你和阿姐我不必再提,只说往日你和林缘,想来你也忘了,你与他有过婚约,在酒楼相识。”叶蕤思索半晌,似又想到什么,“你的名字还是他给你取的,因为你们初见那日是花朝节。”

    花朝讶然,她不是曾与谢琼林相爱过,怎又会与林缘有婚约。

    良久,花朝才想起,她每五百年便会忘却记忆,她为谢琼林守墓三百年,后来的事,应当都与谢琼林无关了。

    如此说来,那蛇妖竟与她相识已久。

    “那他还活着吗?”花朝疑道。

    “他早就死了。”叶蕤眼皮轻掀,淡淡道。

    花朝心头一紧,方才那瞬间,她竟盼着林缘已经死了。

    疾风骤起,裹着凉气的风吹得花朝周身发冷,抱着双臂取暖。

    凄冷的月夜,好似在何处经历过,花朝浑身打了个寒颤,心口却倏然一沉,好似一脚悬空。

    叶蕤见她如此,便将往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便是从花朝如何与他们相识,又说她与林缘何时定下婚约,再是叶家大火,蛇窟遇青淮。

    他将往事缓缓道来,花朝遍体生寒,叶蕤说的好似并不陌生,那些事仿佛她曾亲历过。

    倏然间,光怪陆离的画面刺入脑海,一帧帧画面与叶蕤说的交相呼应,花朝双手捂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发丝,皮肉的疼痛与脑海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沉水。

    恍惚间,花朝好似看见沉水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