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候卿五百年 > 13. 第 13 章
    不过半月,卢四郎与永乐公主的婚事传遍汴京。

    世家贵女高门贵族颇为好奇,二人不睦已久,如今竟也要做夫妻。

    这婚倒不是赵兰亭去求的,而是卢岐自个儿问官家讨的彩头。

    官家自然也知道他与兰亭是一对冤家,只是卢岐向他请旨时,赵兰亭在他身旁低眉垂首,未置一词。

    如此官家才明白,赵兰亭并不排斥这桩婚事。

    婚事就这样定下来,寻常人家走完三书六礼约莫大半年,因赵兰亭身份贵重,将大婚的日子往后又延了延。

    花朝见此事妥当,便要王吾即可带她去寻记忆。

    王吾抿茶,悠悠道:“不急。”

    他倒不是真的不急,而是陈芫因花朝在端王府闭门不出,日日吃斋念佛。

    花朝假死于她们而言最为简便,只是落在陈芫这样一个良善的人心头恐怕并不好受。

    正想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花朝,却听花朝先开口。

    “陈娘子仁善,只可惜我非常人,也不便再回去见她。”花朝只手托腮,坐在老榕树下。

    住了几十年的宅子,今日便要离开了。

    许多年来,花朝都觉得她在人世间飘摇,即使有间小宅子,心却没有停驻在这儿。

    花朝抬眸凝视王吾,有点庆幸,还好有他出现。

    不管能否寻回记忆,他的出现也令花朝倍感安心。

    王吾自是不知花朝如何想的,思忖许久,终是将陈芫的事放下。

    人嘛,历经生离死别也是常事,何况这是陈芫此生的劫数。

    恰如王吾所料,陈芫在将自己关满三月后,辞家去了,入了佛寺。

    端王夫人泪洒佛堂,眼睁睁见女儿满头青丝落下,声泪俱下:“我的芫儿啊!芫儿啊!何苦呢!”

    陈芫轻闭双眸,不愿去看母亲的双眼,她怕万一后悔了呢。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她仿佛自小就想这样做了。

    看着地上的满头青丝,陈芫只觉浑身轻松,那些不知沉在何处的石头陡然松懈。

    高门贵女艳羡她的出身、才情、温婉,陈芫扪心自问,她确实做得很好,汴京谁不夸赞她。

    但那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今日可以不嫁卢岐,可往后呢,终归是要嫁人的。

    以端王夫人的性子,倘若她不嫁,自然不会勉强。

    人言可畏呐,她是愿意承欢膝下,孝敬父母一生,可这样的行为要被戳脊梁骨的。

    还是算了罢。

    陈芫剃了发,转身向端王夫人磕了三个响头,含着泪道:“女儿不孝,但愿母亲日后顺遂康健。”

    端王夫人哪里会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一个劲地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芫微微仰头,虔诚地朝眼前巨大的观音像叩首,仰头之际,她好似看见观音落泪,而她就在泪中。

    她的心从未如此安宁。

    -

    离开汴京前,王吾将陈芫出家之事告诉花朝,花朝讶然:“陈娘子,原是当年的永安公主吗,这命怎么这般相似。”

    王吾道:“不尽然。”

    此间事了,花朝已不在意千年前谁是谁的转世,现下最要紧的事是王吾待她去寻记忆。

    王吾说,这世间还有她的故人。

    她问:“在何处。”

    答:“徽州。”

    故人?

    那得很久了吧。花朝心里很乱,她很想知道过往的一切,可真正将要接近的时候却没由来的心慌。

    什么样的故人,她可要给故人备写见面礼,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花朝这些年未曾离开过汴京,去的远了总觉得回不来,若留在汴京,或许还能仰仗山灵母亲。

    不过,山灵母亲出不了灵山,甚至连灵山脚下都到不了。

    徽州。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地方。

    自汴京南下徽州,走水路需一月。

    一个月嘛,很短的,眨个眼就过去了。

    花朝靠在船舷边,轻闭双眸,思绪飘得很远。

    王吾负手而立,侧目看她。

    现下暮色四合,江上清风渐起,霞光如锦缎荡漾在湖面。

    斜阳偏爱花朝的眉眼,勾勒起少女两千年不曾变过的容颜。

    花朝在汴京城算不上美人,她与旁人最大的不同便是清凌凌的双眸,天地灵气所生养的她,灵秀至极。

    王吾看得出神,并未察觉花朝正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花朝声若清泉,同江风拂面而来。

    “在想你竟这样的没良心,陈娘子待你那般好,你却不见她最后一面。”王吾眸光忽闪。

    花朝无奈,她明白陈芫的好。

    可那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世间的人这么多,她不能对得起每一个。

    “陈娘子不过一世,我于她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侍女,我不愿与人有太多的纠缠,徒添伤悲。”花朝长舒口气,远眺青山。

    她心底是厌恶和人做朋友的,人死了就死了,可她却要记得五百年。

    想到此处,花朝忽觉胆寒,记得一个人五百年,何其可怖。

    王吾眉眼低垂,颔首道:“于你而言,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他当然知道花朝身为浮灵的痛苦,只是这样总要错过许多。

    “你说的那位故人,还会记得我吗,它是什么精怪,从前与她的关系可好?”花朝眉眼弯弯,不禁好奇起来。

    王吾掐指一算,长眉紧蹙,久久不语。

    花朝见他如此凝重,笑意僵在脸上,也蹙起眉来:“怎么了?”

    王吾的算东西还挺准的,当日灵山他说此事已了,便真的了了。

    花朝拉过王吾的手,看他的指尖停在食指的骨节处。

    她其实看不懂,只是王吾的神情太过怪异。

    “到底是怎么了?”

    花朝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急急问道。

    王吾眉梢轻扬,眼睫颤动,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花朝甩开他的手,只片刻便明白过来,王吾在耍她。

    王吾轻咳一声,道:“我们不必去找她,你到了徽州地界,她自会来找你,你莫急。”

    花朝着急的样子着实好笑,他没忍住多逗了她一会。

    其实她就这样挺好的,不找回记忆仿佛也无甚关系。

    花朝踹他一脚,哼声道:“你是狐狸精变的吧。”

    很狡猾,也很好看。

    言罢,花朝转身进了船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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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仍伫立在江边。

    花朝进船舱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恰此时弯月高挂,满地银辉,他一袭白衣在月光被映得发光,恰似画中仙人下界。

    王吾不言语时,总不像他,可到底是怎样的,花朝其实不清楚。

    只要能找回记忆,他是谁,从何处来,又与她有何干系呢。

    思及此,花朝转身离去。

    -

    金秋时节,徽州桂花飘香,远山青黛,朦胧细雨如纱笼着。

    花朝刚下船便问:“我们在何处落脚,我从未来过徽州,你有银子使吗?”

    王吾懒懒道:“我既答应你帮你找记忆,旁的事你就不必忧心了,我以安排妥当,凭了一处宅子。”

    花朝微微颔首,满意地看他一眼。

    前几个月蛰伏端王府的苦没白吃,王吾还算有良心。

    王吾轻车熟路地带花朝往胡同小巷去,徽州的大街与汴京的很是不同,花朝一路走一路看。

    徽州是白墙青瓦,远眺又是青山一片,同汴京的市巷的热闹不同,这儿很安宁,烟火气很重。

    她有点喜欢这里。

    王吾事先从老妪手中接过钥匙,顺道丢了一包芙蓉糕。

    “这儿许久不住人,但胜在地方大,离闹市近。”王吾驾轻就熟地开门,宅门发出吱呀的声音,落了大片灰。

    花朝被呛到,拿着芙蓉糕快步跨进宅子。

    二进宅子,入目便是一棵老榕树,几乎和她一般大。

    花朝四下打量,瞧了瞧,确实如王吾所说,这宅许久不住人了,灰尘在碎光中漂浮,蛛网四处遍布。

    “这宅子还挺好的,看着倒像富贵人家住的。”花朝已往内宅去看了。

    宅子的布局陈设精致,内院青砖墁地,缝隙间缀着茸茸青苔。正中植一株二百年的玉兰,花开时如堆雪。

    北面三间正房,中堂悬《沈氏世学图》,条案供着青玉笔架。东次间是书房,窗下歙砚好似蓄着半池宿墨;西次间紧闭着瞧不见什么。

    王吾锁上院门,朝她那边道:“宅子的前主人倒有些来历,不过也是许久的事了,如今不知所踪,空宅。”

    花朝好奇西次间到底锁着什么,正欲上前去,却听身后低沉可怖的声音。

    “空宅向来有鬼~”

    王吾压低声音,轻轻搭上花朝的肩。

    花朝白他一眼,没了好奇心,冷道:“有鬼只管来,我还怕这些不成。”

    王吾见没吓到她,便笑道:“西次间的锁我暂未找见钥匙,待找到了再打开看看。”

    花朝点头,问道:“又不急,我的故人何时来找我?”

    王吾道:“再等等吧,待她想起你了,定会来寻你的。”

    语罢,王吾着手收拾起宅子,花朝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前日刚落过雨,庭中青砖便好似刚洗过。

    不多时,小黄鹂从老榕树上扑腾翅膀飞下来。

    花朝想起先前将小黄鹂画成麻雀,心头有些歉意,便朝它道:“你莫恼我,我画的不好,你瞧我学得那般努力,哎呀。”

    小黄鹂早消了气,在花朝的手心打滚。

    王吾井井有条的打理,花朝眯着眼睛坐在躺椅上,她想起方才王吾的话,懒懒问道:“你方才说这宅子的主人有些来历,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