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候卿五百年 > 9. 第 9 章
    赵兰亭负气离去,临走那句话似针一般刺着花朝。

    倘若赵兰亭真去求赐婚,那她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不都白费了,这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的记忆。

    花朝想也不想地追出去,陈芫正训着卢岐,并未注意花朝从二楼径直跳了下去。

    此时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花朝抬眼四处寻找那抹粉色倩影,隐约瞧见赵兰亭的影子。

    逆着人潮,花朝快步追过去。

    “公主请等一等。”

    花朝微微喘气,在隐秘的巷口出声叫住赵兰亭。

    赵兰亭顿步,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她抬手示意侍女先行退下。

    “是表姐唤你来的?”她低声问道

    花朝听出她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与方才比起来显得柔弱无依。

    “若是表姐遣你来的,你替我向表姐致歉,我做事向来任性,我知道她是为我好。”语罢,赵兰亭抬步往前走。

    花朝急道:“公主,我是为旁的事来的。”

    “什么事?”

    此言一出,赵兰亭回身看向花朝,巷道的风微微掀起她的幂篱,透过薄纱,她见眼前的人好似有些熟悉。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冷着声音道:“我见过你,你想说什么?”

    花朝一时发愣,此刻骑虎难下,咬牙道:“小侯爷是因为喜欢公主才处处针锋相对,对公主心有仰慕才想时刻引得公主注目。”

    话落,赵兰亭只觉孟夏时节的日光灼人,长街巷尾的风声似针扎般浑身刺挠。

    花朝见她浑身一颤,旋即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回到元丰楼时,陈芫将今日的事封锁,但凡来过元丰楼的都已打点妥当,雅间的贵女们慌忙起身,谢过陈芫。

    陈芫无须打点她们,此事本就因贵女们嘴碎,说出去于自身名声有亏。

    夜里花朝翻来覆去的睡不下,她虽和赵兰亭说了那一番话,但却不晓得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万一她还是向官家请旨要撮合陈芫和卢岐,那这一切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次日一早,花朝眼周乌青,跟着陈芫去往御史府赴宴。

    陈芫先将贺礼交予管家,便随着御史府的女使来到后苑,后苑已聚了不少贵女,绫罗绸缎似霞云般在后苑流动。

    贵女们见陈芫前来,纷纷上前,与她说笑,言语间奉承夸赞着她。

    花朝被贵女们挤了出来,陈芫被团团围住,花朝见这么多人就寻了个清净的地躲着。

    后苑百花齐放,假山流水相得益彰,花朝顺着溪流来到湖边。

    只刚走了两步,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永乐公主?”

    花朝小声唤道。

    赵兰亭身着藕荷色褙子,静静地坐在湖边亭扔石子,忽地听见有人唤她,便停下动作,掸了掸衣裙。

    她转头瞧见是花朝,又闷闷地扔起石子。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她遣散随侍的宫女,向花朝所在的地方微微撇头,余光扫过去,“还不快过来。”

    闻言,花朝慢步上前,站在她身侧,少女明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愁绪。

    两人一时无话,花朝眸光中倒映湖水的涟漪。

    静谧的湖水,像沉水那般死寂,不过沉水是不会因为一颗石子而动荡。

    “发什么呆呢,你怕我吗?”赵兰亭纤白的手指沾上污泥,仍旧不停地扔石子。

    她声音低沉,全然不似往日盛气凌人,花朝侧目注视她。

    赵兰亭不使性子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们不喜欢我,我知道。”赵兰亭抿唇,说的这句话似有些难以启齿。

    “汴京城的贵女们,最喜欢芫姐姐那样的人,她性子好,待人接物温和有礼,高门贵女中只有她是最好说话的。”赵兰亭顿了顿,纤长的眼睫眨了眨。

    她接着道:“我不需要人人都喜欢我,她们奉承我,怕我都是应该的。”

    花朝愣愣地盯着她,静静地听她说。

    赵兰亭停下手,忽地仰头望向花朝,“你觉得我是这样想的对吗?”

    湖边的风抚过八角亭,吹起一池涟漪。

    赵兰亭的眼尾微微泛红,花朝不知该说些什么,怔愣好半晌才开口:“不是的。”

    “永乐公主只是性子傲了些,这没有什么不好的。”花朝忆起陈芫曾对她说过的话。

    赵兰亭垂首指尖不停地缠绕着衣裙的褶皱,她淡声道:“你坐吧。”

    闻言,花朝缓缓坐下。

    花朝坐下后,赵兰亭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缠着衣角。

    她那样明艳的小公主,沉静地坐在面前,花朝心头生出几分酸涩,眉心不自觉地聚拢。

    再见到这样的赵兰亭之前,花朝想她是从来没喜欢过赵兰亭的,她刁蛮任性,总是盛气凌人。

    “永乐公主,我前些日子跟着陈娘子学了丹青,陈娘子说我眉宇间有丹青之意。”花朝从袖中抖出叠了许久的宣纸,“永乐公主能否为我指点一二。”

    赵兰亭不抬头,闷声道:“芫姐姐尤擅丹青,她若觉得你好,定是会作画的,我又怎么能指点好你呢。”

    花朝抖开宣纸,起身蹲到赵兰亭身前,一幅不知何物的画作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赵兰亭凝眉,对着那画看了又看,“你这画的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没见过?”花朝来回摆弄,故作疑惑地道,“不应该呀,永乐公主,我画的是小黄鹂。”

    赵兰亭的眉心拧得更紧,不解道:“黄鹂?”

    她从未见过这样得小黄鹂,一团黑煤球,就是黄鹂了?

    花朝将黄鹂画成这副模样,芫姐姐竟夸她眉宇间有丹青之意?

    赵兰亭的脸色越发扭曲,柳眉压着丹凤眼,薄唇紧抿,不多时她便仰头嗤笑起来。

    “芫姐姐哄你呢,怎么会将黄鹂画成这副模样。”赵兰亭拍着石桌大笑起来,顺手拿过花朝的画,一面笑一面看。

    花朝见她笑,心头绷着的弦悄然松开。

    说来奇怪,自她花了这幅画之后,就再未见小黄鹂来找她。

    “这画你赠我可好?”

    赵兰亭止住笑,揉了揉脸。

    花朝颔首,“公主喜欢就好。”

    湖边亭里花朝又对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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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亭讲了许多她画过的画,赵兰亭饶有趣味地听着,时而大笑,时而倚着花朝。

    如此鲜活的赵兰亭是卢岐第一次见,他站在远处的假山旁,他已记不得是何时来的这儿,只是听见赵兰亭的笑语才驻足。

    孟夏时节的荷花在池水中荡漾,浮光跃金,细碎的日光洒在赵兰亭的裙边。

    其实他从未这样与她相处过,往日只觉得她骄矜,无礼任性。

    那日,陈芫在元丰楼同他说:“小岐,你从未真的了解过兰亭,她为何而生气,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你既不了解,又为何处处碍着她。”

    “倘若你真的厌恶她,为何不离她远远的,而是要惹得她不痛快。”陈芫静静地问他。

    平静柔和的言语,却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

    宴席过后,赵兰亭询问花朝的姓名,顺道请花朝向陈芫致歉,赵兰亭摘下手腕上的玉镯。

    临走前,邀花朝在下月中旬去灵山的围猎。

    花朝送走赵兰亭不久后,便再湖边亭见到小黄鹂,还有半月未见的王吾。

    湖边亭的微风徐徐,吹动王吾的衣袂,周遭的青山绿水黯然失色,只这一瞬,花朝好似只看得见他。

    王吾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柔情蜜意地盯着花朝,唇边噙着笑,好似在迎归家的妻子。

    他漆黑的瞳眸里只有花朝灵秀的模样。

    细细算来,他有许久未见花朝了。

    “近来可好?”

    王吾先于花朝开口。

    花朝径直坐下,淡声道:“还算不错,你拐走了我的小黄鹂。”

    小黄鹂瞅了眼花朝,闷闷地转过头。

    “还算不错,想来赵兰亭也没有那般刁蛮,只是性子傲了些。”花朝伸手想召回小黄鹂,小黄鹂昂着脑袋不为所动。

    王吾抬手掐指一算,眉梢轻挑,讶然道:“小浮灵你倒有些本事,卢岐似对赵兰亭有所改观。”

    “当真?”花朝半信半疑。

    这几个月来,她倒没瞧出卢岐对赵兰亭有何变化,但王吾如此说,定然有他的道理。

    今夜微风舒爽,王吾黑眸悠悠一转,袖中滑出白纸扇,俯身靠近正在发愣的花朝。

    “卢岐心思有变,想来再过不久,这事便能善了了,”王吾薄唇微抿,勾出狐媚的笑。

    “我请你去看戏如何?”

    王吾放低声音,诱哄着。

    花朝沉静地抬眸与他那双多情眼相对,目光流转间,花朝忽地发问:“你还没告诉我千年前,薛映怀和景心到底是怎样的一段情缘。”

    “此事还未结束,待到事成之后,我自会同你讲。”言罢,王吾的身影散在风中。

    待花朝回过神来时,他已不见踪影。

    冷月高照,唯余簌簌风声。

    花朝怔在原处,往日她只知王吾有些本事,从不曾想他能以分身与她相见。

    千年来,花朝见过不少妖孽精怪,不论是何道行,花朝皆能一眼看穿。

    可如今她却未能识破王吾的分身。

    他一个修行的凡人,虽与妖怪不同,但也不至于让她分不清本体与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