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勇者是玩家[西幻] > 33.第 33 章
    十分钟前。

    加文推开了塔楼的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安静,灰尘在高窗漏进来的光线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色浮游生物扑了他一脸。

    然后他看到了它。

    眼前一团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的东西,像是雾气,又像是光线照不穿的一块缺口。

    空气里涌来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像有人在你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是暗影。

    加文一看到它的时候,它就消失了,像根本没有存在过的幻觉。

    等到加文放松下来转头去别处寻找的时候,它又贴回来,悄无声息的,像根本没离开过。

    加文握紧了剑柄。

    暗影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塔楼最里面的阴影里,背对着他,手上提着酒壶。

    加文认识那个背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根一根软骨在往里缩。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每一次出任务前都是这个人在前面扬手说“走了”,每一次收队回来又招呼大家一起去喝酒庆祝。

    这个背影难道是,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人转过头来。

    果然是他曾经的长官。

    还是那副喝完酒的样子,脸涨红,眼神飘着,嘴角挂着笑。

    他好像在说什么,虽然加文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得懂他的口型:“你们去那边。”

    加文的手开始抖。

    长官身后又浮出新的影子。

    他曾经的同伴们。

    有的还穿着那天的巡逻甲,有的只剩半张脸,他们安静地站在影子里,有的低着头,有的扭过脸去。

    死了的。

    逃了的。

    再也没见过的。

    加文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滑过去。

    第一个人的巡逻甲左胸位置有一个窟窿,边缘烧焦了,他记得那天自己就是用手堵住那个窟窿的,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无论怎么都堵不住。

    第二个人只剩半张脸,剩下那半张脸上,嘴巴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巡逻时念的口令,像是卡在时间里出不来了,一遍一遍,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像是在求救又发不出声。

    ……

    最后,他看见了那个人,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那人半边身子都散成了暗影的丝絮,剩下的半边朝着他,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摇了一下头。

    颈骨转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像干柴折断的声音。

    嘴型是:“别出来。”

    加文的剑扬起来一半。

    剑尖朝前,对准了那团模糊的人形,他能感觉到剑刃切开空气时带起的那一小股气流,吹在暗影的边缘上,暗影像是被风吹到的烟,微微散了一下又聚回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

    对方的嘴型还在动:“别出来。”

    加文的剑尖开始抖。

    他见过这个人倒下去的样子,就是这个姿势,这个摇头,这句话。

    那天这个人冲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半个身子没了,剩下的半个摔在地上,摔在他的靴尖前。

    加文又往前迈了半步,剑尖抵到了暗影的边界。

    暗影的边缘贴上剑刃,像某种温热的黏液,顺着铁面往上爬。

    他的手感到了那种黏腻的阻力,再往前一寸就能刺进去。

    但他停住了。

    他悲哀地发现,他连把剑推出去都做不到。

    剑尖抵在暗影的皮肤表面,如果那能叫皮肤的话。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形状,肩膀的弧线,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暗影的胸口处有一团更浓的黑,在那个位置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那颗已经不在了的心脏还在坚持跳。

    加文的牙咬得太紧,后槽牙的酸味泛上舌根。

    他仿佛闻到了灰尘里的铁锈味。

    他的剑尖垂下去,离地三寸,钉在那里。

    剑在此刻变得如此沉重,他感到害怕,怕剑砍过去的时候,那些脸会碎成他见过的样子。

    碎成那天摔在他靴尖前的样子,碎成他半夜惊醒时眼前炸开的样子。

    他知道那不是他们。

    他知道的。

    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再一次杀死他们。

    剑尖往后缩了缩,垂了下去,仿佛钉在了地上。

    他的肩膀往下塌,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只有心跳在那里咚咚咚地撞着肋骨,撞得他发慌。

    然后暗影动了。

    长官消失了,同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他这几天刚看熟的脸。

    格雷厄姆坐在那里,翘着腿,像在酒馆窗边一样悠闲。

    他正对着加文,嘴唇一开一合。

    加文读出来了。

    “你不行。”

    这个混蛋。

    加文的肩膀比脑子快了一步,他根本没感觉到拔剑的动作,只觉得右手掌心一热,剑已经出去了。

    一剑砍在石墙上,剑尖擦过石墙,刮出一溜火星,在墙上留下一道半指深的细长白痕,火星迸出来溅到他左眼皮上,烫了一下。

    剑顺着第一道的裂口劈下去,碎石崩起来打在他手背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

    可只要停下来,那些脸又会回来。

    加文越砍越快,剑尖在墙壁上戳出一串密集的白点,仿佛这样就可以看不到一切。

    灰屑从他凿开的砖缝里簌簌往下掉,细细一道尘流,落在他的靴面上。

    等他回过神,石墙已经裂了,剑刃卡在缝里,虎口震得发麻。

    他猛地一抽,剑刃带着碎石从裂缝里脱出,身后的半面石墙这才轰然倒塌。

    灰尘呛进肺里,他咳了一声。

    这时候塔楼最上面那块松动的石头,被连续不断的震动震松了,终于撑不住,擦着他的肩膀砸下来。

    加文侧了一下肩,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碎成粉末,他才猛地收住势子。

    他停下来的时候,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半边墙没了。

    午后阳光直直灌进来,刺得他瞳孔缩了一下。

    暗影不见了。

    他不确定是自己砍散的,还是阳光照散的。

    余光似乎看到墙角的阴影里缩了一下,但是再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又是幻觉吗?

    加文站在塔楼的缺口处,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脚边的碎石上。

    隔着一条街,酒馆窗户边,格雷厄姆端着一杯酒,正朝他这个方向举了举。

    加文觉得自己读懂了那个动作。

    看吧,我说了你不行的。

    加文恍惚了一瞬。

    他甚至分不清眼前这个格雷厄姆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坐在对面酒馆里隔着一堵墙朝他比口型,还是暗影变成的幻象在迷惑他。

    这种事,这个混蛋真的做得出来。

    不管了。

    剑已经劈出去了。

    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塔楼的缺口,越过那条街,直直地朝着那个端着酒杯的人飞过去。

    然后哐当一声,插在了酒馆窗外的地上,离格雷厄姆的脑袋还隔着一个窗户。

    剑尾嗡嗡地颤。

    格雷厄姆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旁边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塔楼缺口处那个弓着腰喘气的加文,慢慢把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加文仿佛听到他在说:“准头也不行。”

    加文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抡圆了胳膊扔过去。

    这回准了。

    酒馆的窗户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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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加文从塔楼缺口处跳了下去。

    碎石在他脚下滚了两圈,他踩着那些石头冲过街面。

    格雷厄姆还坐在酒馆门口那把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

    翘着腿,酒杯搁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欣赏一出街头哑剧。

    加文冲到窗前,右手一把握住剑柄,猛地抽了出来。

    剑刃从木头里脱出时带出一声闷响,几片木屑落在他肩上。

    他拧身翻进酒馆,剑尖直刺格雷厄姆的面门。

    格雷厄姆只是偏了一下头,剑锋擦着他的耳朵钉进窗框。

    酒馆的窗户晃了晃,掉下来几片漆皮。

    加文拧腕拔出来,顺势横削,格雷厄姆往后仰了一下,剑刃从他鼻尖前三指宽的地方掠过去。

    就在这时候,街角传来脚步声和喘气声。

    林一冲在最前面,老格雷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扶着腰,显然这把年纪跑起来不太轻松。

    林一冲在最前面,从半开着的酒馆的门看过去,一看到这场面,眼睛就亮了,“打起来了?”

    这不就是他之前没看到的,加文大战圣骑士

    老格雷在后面伸手要拉他,他像条泥鳅一样侧身滑开两步,蹲到街边的石墩子上,双手撑膝盖,下巴搁手背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观影姿势。

    老格雷喘着粗气追上来了:“你很兴奋?”

    林一认真点头,“我还是第一看到两个友方NPC单挑。”

    老格雷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场中,表情从疑惑渐渐变成了一种了然。

    林一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格雷厄姆为什么不还手?他搁这儿逗猫呢”

    老格雷:“……”

    老格雷:“闭嘴吧你。”

    林一更兴奋了,“这剧情我熟,一般这种配置,肯定不会死人。”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加文握着剑颤抖的手,“不过他状态好像不对。”

    他说着往前凑了一步。

    老格雷伸手拦住他:“别去。”

    “我懂我懂,重要剧情不能跳过,我就近点看。”

    “你那是近点看?你都快走到他剑尖底下了。”

    林一低头一看,确实,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石墩子上滑下来了,一只脚已经踩到了酒馆门槛。

    他干咳一声,又乖乖蹲了回去。

    老格雷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再动的意思,才把目光重新转向酒馆里面。

    那边的加文拧腕收剑,又刺了出去。

    格雷厄姆往旁边侧了侧身,椅子脚在地上挪了不到一寸。

    加文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影在午后阳光里织成一张抖动的网,但格雷厄姆在这张网里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每一次都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手抖成这样,”格雷厄姆躲开剑,“你没吃午饭?”

    加文咬牙,又是一剑。

    格雷厄姆偏头躲过,顺势抬手,食指在剑脊上弹了一下。

    嗡的一声,剑身震得加文虎口发麻。

    “你砍墙的时候挺利索的,”格雷厄姆的声音从剑影里透出来,“砍人怎么差这么多。”

    加文咬紧后槽牙,再刺,在桌子上留下剑痕。

    格雷厄姆偏头躲过:“啧,准头不行,脾气还大。”

    加文憋着气,收剑,蓄力,从斜上方劈下去。

    这一剑比前面任何一剑都快。

    但这一次格雷厄姆躲都没躲。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兜,不闪不避地迎向剑锋。

    加文的剑从斜上方劈落,势头很猛,但在距离格雷厄姆咽喉不到两寸的地方,剑刃忽然偏了方向。

    像一个急刹。

    剑锋擦着格雷厄姆的衣襟掠过去,只挑断了一根线头。

    格雷厄姆低头看了一眼被挑断的线条,“原来不是准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