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巷口斜着打进来,把石板路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村长家的铁门还虚掩着。
村长站在门口,看见加文和林一走过来,朝地下室门板点了点。
“你们弄坏的门锁,自己修好。”村长说:“利索点,老格雷那边还等着你们去施肥。”
说完转身就走,人已经拐进后院了。
加文点头,把拐杖靠在墙边,蹲下来。
林一蹲在旁边看他那副架势,有些惊奇。
“你还会修锁?”
“你以为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骑士还学修锁?”
“见习骑士。”加文纠正,铁丝已经捅进锁眼里了,侧着头,耳朵微微朝向锁芯的方向,“什么都得干,修马厩、补篱笆、通下水道,锁也修过几回。”
他的手指轻轻转了一下铁丝。
林一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忽然说:“你等一下。”
加文的手停住:“干嘛?”
“我来。”
“你会?”
“我试试。”林一说:“玩家是无所不能的。”
加文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把铁丝递过去,往后挪了半步:“你轻点,别——”
话音还没落,林一已经接过铁丝往锁孔里捅了,手腕一转,往里一别。
咔嗒一声。
【系统提示:撬锁判定成功。】
锁芯连着门把手整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一保持着蹲姿,低头看着地上那坨铁疙瘩。
加文低头看着地上那坨铁疙瘩。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开了。”加文说。
“……开了。”林一重复。
加文慢慢拄着拐杖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坨锁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有道裂痕,明显是被刚才那一下别断的。
加文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挤出一句:“……呃,挺好,至少门不用锁了,省事。”
“才怪啊!”加文的声音都因为震惊变的高了起来,“你是来修锁的,还是来拆门的?”
“我这也算成功了嘛。”林一底气很虚。
加文叹了口气,从林一手里抽走那根铁丝,插回皮袋里,又从里面摸出一把新的锁芯。
大小刚好,是他早上出门前顺手买的。
“你故意的?”林一问。
“防你一手。”加文说,“你往旁边挪挪,别挡光。”
林一挪开,蹲在门槛边上,看着加文把那把新锁芯往门洞里塞。
动作很利索,铁丝探进去校准了一下位置,拇指一推,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我出去买几个螺钉,”加文站起来,把工具袋系回腰后,“原来的那颗崩断了,你在这看着门,别让谁顺手把锁芯抽走了。”
“谁会顺手抽锁芯?”
“你。”
加文转身就走了,拐杖杵得比平时急,步子迈得又快又碎,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忍不住回头骂人。
林一蹲在门口,对着那扇装了一半锁芯的门板,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蹲了一会儿,四处看看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
林一无聊地站起来,低头看了看那坨锁芯。
新锁芯还在门洞上装着,旧的已经被他别断了。
他想了一下:万一自己溜达的功夫,有人过来把新锁芯也抽走了呢?
他弯腰,把新锁芯从门洞里拔出来,顺手塞进自己包里。
这样就不怕被别人顺手拿走了。
他满意的拍拍背包,往旁边溜达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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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和后院只隔一道土墙,灰扑扑的,墙根长满了青苔。
他沿着墙根溜达,忽然听到墙那边有人说话。
林一脚步顿住。
这个位置、这个时间、这种压低的声音。
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隐藏对话。
林一非常自然地蹲下来。
玩家的偷听那叫偷听吗?
这叫情报采集。
村长站在后院的水缸边,给看起来像是杂草的东西浇水。
“不是说传讯兽马上就到吗?怎么还没消息?”村子问老格雷:“你以前不是教廷的神官吗?老格雷,传讯兽什么情况?”
老格雷:“迷路了?”
村长非常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们教廷的传讯兽还会迷路?不是沿着圣光的轨迹行动吗?这村子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圣光?”
老格雷也有些摸不清头脑:“是没有,那也许被什么魔兽叼了?或者饿死了?”
村长:“……”
老格雷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转移话题:“我倒是想知道加文的朋友是从哪蹦出来的,你以前在村子里见过他这号人没有?”
“没有。”村长说,“不过你侄子以前是圣骑士,满大陆跑,或许见过。”
老格雷:“格雷厄姆?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现在天天泡在酒馆里,问什么也不好好说话,哪儿还有以前的正常。”
“那件事啊。”村长的声音低下去。
老格雷仰头看着院墙上空一只鸟飞过:“该来的,总归要来。”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王城。
窗台上蹲着一只银色的小兽,细长的身体蜷成半圈,尾巴尖搭在窗沿外。
老人说:“去吧。”
它伸了个懒腰,贴着窗框滑下去,像一绺流动的水银,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