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律所与白日似乎别无二致，亮堂的白炽灯让每一处都洁白干净，当中行走的人精神奕奕，打印机时常发出呼呼的声音，像给办公场景添加白噪音。
程思渊在这个点回到所里，隔壁同事抬头表示奇怪，问她是落了东西吗。
程思渊比了个嘘的手势，同事会心一笑，指了指里面会议室。
刚开完会，会议室里人散的差不多了，程思渊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宋簿正低头翻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眉头微蹙，钢笔在纸页边缘做着批注。
她悄悄绕到他身后，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
宋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好整以暇：“猜不出，太难猜了。”
“什么啊！”程思渊抗议，“除了我还有谁来蒙你眼睛？”
宋簿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拉到面前来，轻轻挑起眉头：“你也知道，除了你还有谁？”
“不好玩，你一点都不配合……你开完会还加班吗？要不要陪女朋友玩。”
宋簿看了看表：“半小时。”
思渊高兴的呜呼一声，“好，那你女朋友就先陪你半小时。”
宋簿忍俊不禁，起身收拢桌上文件，“这么晚还回来，周婷那边说好了吗？”
“嗯嗯，法院定了月末开庭，她会出庭作证的，”程思渊帮他拿东西，两人一起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你们二期并购要开多少会呀，怎么这么复杂，这还没进场呢，就已经这样了。”
“正常流程，”宋簿不欲多言，揽了揽她，“你先在我办公室坐会儿吧，一会儿想去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宋簿整理了会议材料，向美方发送邮件，原是在他计划时间内，但没成想对方是守在电脑前等着的，一接到邮件，立刻回了视频，他只得与对方多沟通了一段时间。
程思渊托腮坐在一旁，看他流利切换几门外语，怎么看都看不腻。
不同语言发音方式不一样，熟悉的嗓音会带上几分陌生，细微表情也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厌……
对方还在说话，宋簿有所察觉，抬眸向她。
思渊冲他甜甜一笑。
宋簿不动声色，向摄像头道：“我之后还有个重要会面……”
三十秒内结束了通话。
沿着桌边走向她，步履平稳。
程思渊看他结束，眼睛一亮，开口要说话：“你——”
话音全都被吞没在唇舌之间。
吻来的突然但不突兀，程思渊熟练成习惯在他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脑袋蹭了蹭，嘴角被亲的红润，还很开心的弯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程思渊眨眨眼：“唔……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宋簿想，是白问，应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其实从刚开始，程思渊的喜怒哀乐就非常有感染力，不开心时丧丧的脸，兴奋时亮亮的眼，到现在，对他来说，这种感染力变成影响力，见到她的模样，他会跟着想要微笑。
她有些像他头顶的一小片云彩，抬头就在，软软绵绵，有时晴有时雨，让他跟着很关心。
“我说了呀，周婷答应出庭哦。”
“因为这种事高兴？”
“对。”
宋簿于是跟着弯了弯唇，摸摸她的头发：“那就好。”
思渊于是与他说自己的想法，她一向很多想法，只是缺少倾诉对象。
她觉得上次宋簿说的不对，刑事案件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所以让她多做商事，但是对她来说，后者枯燥无味，前者反倒有的放矢、颇有趣味，她在空中温暖舒适的阁楼里呆了太久，踩在地面上、接触人情世故、做力所能及的事，会感到充实而有意义。
“我会量力而行，如果碰到坏事，我就躲嘛，我又不是站桩的傻子，风险大的话不做好了。”
“当然了，这是我目前的想法和打算，如果过阵子有变化的话，再重新调整好了，走一步看一步。”
“你觉得呢？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觉得行。”
程思渊睁着眼睛。
几秒后。
困惑：“还有呢？没了吗？”
宋簿道：“我会给你调整案件分配的。”
思渊嘟囔：“……什么嘛，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像我在汇报工作似的。”
宋簿低眸。
程思渊坐在他大腿上，身子软软的靠着他，向他扬了扬小拳头，因这动作肩头露出一抹雪白。
他眼神意味深长。
见过别人这样汇报工作吗？
察觉他视线走向，程思渊把衣服拉起来，哼哼道：“看什么看，去你家竟然让我睡客房，告诉你，良机已过，天门已关。”
“越来越会用词了，改天让我看看你的读书列表。”
“多得是你没学过的好东西！”
“太好奇了，”说的平直、一板一眼。
程思渊踢他一脚，男人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过凸起的骨节。
程思渊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了火，热度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烧得她耳根都红了。
宋簿这个人，这种撩人的小招式没完没了，真要做什么其实从来不会，总是点到即止的。
要说他没那种念头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她没有恋爱过，但食素、食荤她还是分得清的。
搞不懂，搞不懂。
搞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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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那么多，在男朋友身上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程思渊决定顺其自然，随便他了~
比如说现在，她双手推了推宋簿：“别腻歪了，快去收拾东西，下班，去你家玩！”
宋簿：“……”
卖半天关子是要去他家。
他拿了外套、车钥匙，便揽思渊出门。
所里还有人加班，随意点头打了招呼，也许工作环境能净化人吧，他想了一想，对程思渊道：“你想做诉讼也好，之后独立了你可以自己接案，实务能力会在实践中提升，金诚未必是适合你的地方。”
“咦？”
“但也不是说，这里不适合你，时机没有成熟，都是未知数。”
每个人都是不同个体，都处在不同的温层里，金诚是典型的精英化、专业化环境，程思渊会因为这里案件多、要求多而疲累，但也从中得到锻炼，她可能会适应并找到自己的位置，也可能照镜子式的找到真我，跳出去走自己的路。
都有可能。
不必早下结论或定目标。
程思渊故意说：“但在金诚会显得很厉害欸。”
“就那样吧。”
“好吧好吧，只要有你这个厉害的人就好啦。”
宋簿：“你拍什么马屁？”
程思渊像一块年糕一样粘了上去，“手机，把凯撒叫出来玩。”
“你是为凯撒去我家，还是为我？”
“凯撒啊。”
“不去了。”
“那你。”
“不叫了。”
“你烦不烦！！！”
……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思渊好金毛，她从小玩姑姑家的小白狗，还以为大狗也很好玩，被大狗用舌头舔了脸、衣服被口水打湿一块腥腥的以后，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宋簿凶凶的呵止还要往思渊身上扑的凯撒……也并没有很大作用。
还得是狗□□家过来，才把凯撒弄走。
这就是思渊之前来傅辛成家聚会也没见过凯撒的原因。
人来疯，太疯了。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觉得没有玩够心痒痒，又觉得心有余悸，可以用人菜还爱玩来形容。
宋簿倒是若有所思，忽然对她道：“原来如此。”
程思渊：“？”
“你听过狗是机会主义者这句话吗？”
程思渊脸上的清澈和迷茫表示着她没有。
宋簿：“我总觉得你有点熟悉，但想不出为什么。”
“刚明白了。你看凯撒，他两个月来的时候，就看出来我不会揍他，所以越大越管不住，跟你似的。”
“…………”你很会打比方啊！你的读书列表才是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