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鲛夫 > 21. 第 21 章
    小院在一条深长的巷子里,可走出了巷子,外面就是条热闹的大街。

    露白在这里住了几日渐渐熟悉了周围,可唯一不方便的便是,银环那丫头随时跟着她,好似生怕她丢了似的。

    金钗倒是大大咧咧,知道她过些日子也是要入府当侍女,也就不把她当客人了,时不时与她安排些活儿,让她先“上手”。

    这些小事露白倒是不放在心上,左右都是些小事,况且住着人家的,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不习惯。

    这几日银环陪着她逛了好几家成衣店,看了看上京绣娘的绣工,上京的绣工风格大气厚重,与她所学的苏绣大有不同,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和、光、顺、匀”,风格偏细腻写实,与京绣的沉稳大气有所不同,有些绣庄似也有苏绣的绣匠,但从绣工来看,却略有逊色。

    她何不绣些试一下?若是能自己养活自己,也不用签契当侍女,虽然侯府必然月钱丰厚,但当了奴婢便有很多身不由己,若是遇到个不好相与的主子更是难。

    “姑娘要买吗?”银环见她来回看着绢布上的刺绣忍不住问。

    “不用。”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露白放下手中的绣品。

    她没钱,可她逃出来时,身上的首饰当了应该能买些原材料。

    不想让银环知道她典当东西,她找个借口让银环先回去。

    当铺就在成衣铺不远处,步入当铺,里面只留了个方寸大的窗口,一个留着山羊胡老头子正把玩着手中玉石,看也没看她,懒洋洋问,“当什么,活当还是死当啊?”

    她拔下头上的银簪,褪下手上的银镯子,“当这两样。”

    见对方不耐烦地撇她一眼,她忙补充道,“死当。”

    这些东西都是卢氏将她送给刺史时,添的装饰,如果不是值些钱,她早就想扔了眼不见为净。

    山羊胡拿着撇了一眼,递给一旁的小子,“称一下。”

    “一两五钱。”

    “你这簪子和镯子的成色还算新,但工艺粗糙,顶多给你一两六钱的银子。”

    即便她不常买首饰,也知道这两样东西一定花了不少钱买的,不然当日陈宝珠也不至于拿斜眼看她。

    “这可是明州最顶级的匠人做的,掌柜说这工艺粗糙,我就到下一家当铺问问。”

    果然,见她转身要走。

    山羊胡捏着胡须转过来,“哎、哎、哎……买卖都是谈成的嘛,急着走作甚?”

    “二两三钱,不能再多了。”

    “二两五钱。”

    掌柜做着为难地样子,拿着簪子看了又看,皱着眉道,“那成吧,我这可是看小娘子你不容易,这才给你高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交代一旁的小子写契书。

    契书一分为二,其中一份随银子一起递给她。

    露白仔细看了手中的契书右劵仔细陈列的条款,没问题便签了字。

    待人一走,掌柜摸着胡须乐呵乐呵,“这姑娘真是傻,这簪子值钱的可不是银子,而是上面的这颗宝石。”

    “一看就是没见过好东西。”

    一旁的小子问道,“那不会是从主家偷的吧?被官府查到收赃物可是要罚没的。”

    “谁没事儿来查啊,再说了,我们背后可是国公府。”山羊胡吹着契书上未干的字迹说到。

    话音未落,手中的契书却被人抽走。

    “哪个不长眼的……”他气恼地转身,视线却扫过了来人腰间束起的刀。

    来人穿着玄色圆领袍,腰束乌革带,一侧悬着一枚铜牌。

    覆盖了下半张脸的面具被窗外的天光一晃,映出一线冷意。

    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整个人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想要退避的肃杀之气。

    掌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当的东西在哪里?”

    “拿出来。”这句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掌柜喉咙发紧,想要如往常对付差役一般说——这是当铺的规矩,不能随意将客人的契书或是物件转手。

    但那人忽冷冷撇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极黑极沉的眼睛,刺入人心的不是杀气,而是比杀气更安静的东西,是长久浸淫在权利与死亡边缘的人才会有的、对生命漠不关心的冷漠。

    掌柜手抖着拿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刚刚放了东西的抽屉。

    他战战兢兢将东西拿出来。

    那人接过簪子和手镯,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好像试图触摸到刚刚那人贴身带过的温度。

    他没再说一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

    五两。

    “够不够赎?”当来的东西翻倍卖出去是当铺长做的事。他显然是看到了契书上当的数额。

    “够够够!”哪怕掌柜打算卖再贵一点,也不敢说不够啊。

    光看他那身袍子,可比一般的差役好多了,说不定的慎刑司的人。

    想到慎刑司,掌柜身体又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不会真是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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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还是早点关门的好。

    当铺发生的一切,露白毫无所觉。

    出了当铺,她急忙又赶到针线铺子,买了针线和绣棚,扯了一米的绢布。

    这样一买,钱就几乎花完了。

    她拿着剩余的三十六文钱,和买的物事往回赶,巷口起了风,吹得她鬓边碎发贴在颊上,有些看不清路,不小心撞到了人。

    “哎哟!”

    她也是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听那人嘹亮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

    “对不住、对不住。”露白慌忙去帮她捡拾掉地上的菜。

    递给她的瞬间,两人视线一时交错,露白这才看清了方才撞的人。那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提着一篮子菜,腰间束一围裙,两袖利落地由袖带挽起到小臂。

    她不识这个妇人,然而对方似乎认出了她来。

    对方唾了一声道,“呸,狐媚子。”

    “哎你、你说什么呢!”方才听着门外吵闹,银环便出来看看,结果刚踏出门便听到这句不好听的。

    银环冲上去想理论,被露白拉住了。

    这巷子位置不错,住这里的估计非富即贵,露白只是短住一阵,并不想与人结仇。

    见银环要喊人的模样,妇人知道讨不着好,提着篮子几步走到她们院落隔壁,利落地开门,再砰的一声将门摔上了。

    “摔吧,摔烂了看马御史拿什么修!”银环低骂一声。

    隔壁居然是个御史。露白心下也是一惊,也暗自舒了一口气,还好方才没有冲动。

    方才的妇人应该是个管家娘子,她不过一介孤女,得罪了这些权贵,日后在京城可是不好过。

    银环回头见露白两手提满了东西也是一惊。

    绣棚、各色丝线、绢布……

    “姑娘买这些做什么啊?”银环帮她接过一些东西。

    “想着闲着没事绣一些东西。”

    露白虽然对自己的绣工有信心,可也不知道这边流行什么花样子,想着先绣些绢帕试试行情,用时短,也能很快见成效。

    结果话刚说完,银环却激动起来,“姑娘绣的东西世子爷一定喜欢的。”

    周明夷?露白一愣,他替她寻了住处,确实该好好谢谢人家。

    绣个香囊或帕子显得暧昧又小气,不若绣个屏风。

    周明夷也不知道这几日如何,那日她其实听到了刺客说要找到账本。到底是怎样的账本会引来如此杀身之祸,她不清楚,但大抵与这朝堂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