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钟。
“啊……真弥子又和那个大叔见面了啊。不是很久很久没联系了吗?”
“只是偶遇而已。因为他遇到一点棘手的问题,所以我们聊了一下……”
“啊啊,是这样啊?”
五条悟声音懒洋洋地拉长,几乎不留间隙:“我还以为是真弥子遇见了什么伤心事,特意把老朋友约出来借酒浇愁呢。”
我顿了顿。是在阴阳怪气吗?
这句话像是拧开了我的某个开关,一些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了出来。
“所以,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吗?”我笑着问他,“你认为我和日车不是偶遇?你觉得我在瞒着你约他?”
日车瞄了我一眼。
受到意料之外的反问,五条悟沉默片刻。
“当然不是啦。”他笑嘻嘻的:“只是顺嘴开个玩笑而已,不用太在意——”
“是吗?”我说:“抱歉,不好笑。”
他再度短暂失语。大概是对我突然硬邦邦的态度不太适应。
“总而言之,时间也不早了。”他另起话题,一副想云淡风轻揭过的样子:“不要喝得太醉,差不多也该回家了,记得把门锁好——”
突然一副好好男友的样子。但我不是很想买账,因为他今天的态度就是很奇怪,破天荒的过度关心令我感到不自在。
“不至于吧。”我说:“我好歹也奔三了,你有必要对这些事啰里啰嗦吗?”
“身为男朋友,对女朋友关心备至,不是很正常吗?”他坦然地说:“而且真弥子喝醉酒后,又不是没干过傻事。”
又在意有所指什么啊。他很清楚我不会因为一杯啤酒就丧失理智的。
甚至还一副包容大度的样子。
令我觉得有点虚伪。
我沉沉出了口气。
-
话说回来,为什么以前,五条悟不会让我产生这一连串负面的想法呢?而以前的我,又怎么可能会在五条悟身上找到一星半点让我讨厌的地方呢?
而现在我竟然会把“虚伪”这个词,用在他身上。
人心真是个让人搞不明白的东西啊。
同一个东西,同一个人,既能被爱捧到云端,也能被厌倦拉下神坛。
像在那些独自一人的寂寞时光里会做的事一样,我不知第几次开始思考。
如果当年同意交往之前,我再多想一些、多考虑一些,不要去逃避现实、不要去贪恋浪漫……那我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心烦意乱了呢?
最终,我很感慨地叹了口气,想起我醉醺醺地就和五条悟吻在一起、答应他交往、还录像画押按手印的那个夜晚。
“那倒也是。”我说:“现在想来,我也觉得我喝醉之后,干的也全是傻事啊。”
-
听筒那边又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真弥子,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听见他这样问,声音低下去了一些,仍带着笑意,却有点凛冽:“只是因为男朋友‘一反常态’地给你打了个电话,只是因为觉得男朋友太‘啰里啰嗦’,就说出这种话?”
气氛微妙至极。
说起来,我们并没有吵过架,我从未见过五条悟动怒的样子,他也没见过我的。
但我总感觉,如果再这么针锋相对下去,他离生气应该也不远了。
但我本意也并不是想激怒他。
“当然不是认真的。”
我只是对他莫名其妙的来电和盘问不爽,无论如何都想以牙还牙,让他吃一次瘪而已。
我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像你刚才一样。”
“所以,不用想太多啦。”
-
哪怕只听见我这边的说话内容,我与五条悟之间微妙的剑拔弩张,日车也能感受到七七八八。
他在旁边面无表情、肃然起敬地听,握着烟盒。
一副很想溜出去抽烟的样子。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间隔得更久,我终于又听到了五条悟的回应。
“真弥子的玩笑也不好笑啊。”他这样说,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但也不多:“不过,也都怪我开了个坏头吧。”
五条悟的脾气,竟然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而以前总是我,小心翼翼字斟句酌,不想让他太烦恼,或者不高兴。
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是啊,当然怪你。”我下结论,想要结束交谈:“其实从一开始,你别废话那么多就好了——不知道你今晚为什么这么敏感,还在那里阴阳怪气。”
“是吗?我太敏感?我阴阳怪气?”
五条悟平静地反问我:“如果我说,在听见真弥子说自己在喝酒的那一刻,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在担心你是不是又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才会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的——”
“真弥子还会觉得,我们之间,太敏感的那个是我吗?”
-
我反应了两秒钟,然后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血液上涌到头顶,我如鲠在喉,出不了声。
-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挂掉电话。
日车看着我不算好的脸色,一哂:“我记得上次旁观你们两个的时候,好像气氛也挺诡异的。”
仔细想来,好像是这样没错,虽然缘由不一样。那时候我是觉得五条悟一直在吊着我,而我不想陪他玩了,所以对他的态度也很差劲。
“这还真是巧了。”我无可奈何地叹气:“其实平常我和他,真的从来都没吵过架啊。偏偏两次冲突都被你撞见了。”
感觉是磁场问题吧。
“你管这个叫吵架吗?”日车不知道想到什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行吧。”
“所以,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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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他理所当然地推论:“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有当狐狸精的天赋。”
这老男人冷幽默也一直有一手的。
我无语:“怎么感觉如果我说不是,日车先生看起来会很遗憾啊。”
-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灯光昏暗,店里爵士味的情歌和缓又忧郁。我双手捧着不知不觉空荡荡的酒杯,眼神低下去,看着桌面上的影子。
我也搞不清楚了。
搞不清楚,今晚的这场冲突,究竟是因为我太不对劲,还是因为……
五条悟他,太聪明了。
-
短暂的安静后,日车开了口。
“比起那些——”他说:“其实我有更好奇的事。”
我愣了愣:“……什么?”
“你说你的未婚夫很忙,平时给你打电话的频率不高——”
这位直觉敏锐的律师这样推断,和我心底那一点诡异感重合。
“那他此时此刻打给你的电话,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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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细究的话,我其实觉得这种怀疑有点夸张,但莫名其妙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人在东京生活多年,什么变态奇葩露阴癖我都遇见过,我自认已经是个很警惕的人。出差住旅馆会好好检查摄像头,进入公共厕所也会不动声色环视一圈。
日车大概是想暗示我“受到了监视”,但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五条悟有那个功夫监视我,还不如直接跟我打视频电话,挂一天机。
现在我会是什么态度另说,至少在热恋期的时候,即使五条悟想从我起床连麦到我睡觉,我都肯定点头如小鸡啄米,嘴里八百个愿意。
而且打电话查岗,之前也从来没发生过……因为五条悟就很少干“专门给我打电话”这种事。
所以……应该就是巧合吧。
我思绪万千地回到公寓,最终还是说服自己别去胡思乱想。
我照常卸妆、洗澡,然后抱着生姜看了会儿电视剧,刷了会儿手机。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发呆,还是真的把社媒上那一大堆碎片化的垃圾信息看进了脑子里。
饮酒有助眠的效果,我大概十一点的样子就躺上床,在似有若无的疲惫里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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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ako_0524:
[干杯].jpg
偶遇老朋友,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希望他以后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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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半夜莫名其妙醒来的。错觉房间里的气压降低、氧气都稀缺了几分,令人喘不过气。
我惺忪睁开眼,挺起脖子朝前面张望。
漆黑视野的不远前方,一个高大的人影盘腿坐在我脚边,单手托着腮,似乎在静静注视我。
发丝在幽暗的月光下反射出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