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糟了,前男友是神[咒回] > 9.3. 旧日友谊(3)
    “所以——你的‘幻觉’,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相熟过后,日车曾经这样问过我。

    彼时我和他站在街头吹风醒酒,他顺手就想点烟,想起我在旁边,又把烟收了回去。

    “很完美。”我言简意赅,惹得他侧目:“相貌是S级的,家境也是S级的,才华也是S级的,处理公事比较糊弄,但……其实挺有魄力,私下相处又亲切得恰到好处,性格也很幽默有趣。”

    “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夸赞的话,很难不让我怀疑有滤镜。”他这样冷静地说:“世界上哪有那种好男人,每个家伙离当被告就差几步路。”

    不敢想这位资深律师经历过什么。

    “也有可能是因为滤镜啦。”我说:“但……也许算缺点吧,我觉得他有点……过于迷信?”

    指责一个从事宗教事业的人迷信,我似乎有点找茬了。

    “不会迷信到把你捆在柱子上、往你身上洒糯米的话,就无伤大雅。还有吗?”

    我终于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我觉得他……对我若即若离,飘忽不定。”

    日车静静等待我下文。

    “在你看来……”我一边说一边回忆:“以私人名义屡次约我出来吃饭、逛展览,明明也没有熟到那种地步,吃到好吃的蛋糕却会想也没想将叉子送到我嘴边投喂、眼尖发现我鞋带松掉会直接蹲下去帮我系好、属于他的餐品里有我很喜爱的食材会主动拨给我、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在意我的种种习惯和喜好、就跟老熟人一样……这样的他会频频令我心动,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没怎么研究过情感问题的日车沉默片刻,深深出了口气,插着兜,在微薄的醉意中绕着电线杆晃悠了两圈。

    看来是很棘手了。

    “很难说。”最后他说:“不过我是个不会没事主动约人看展览、不会主动分享美食、只会口头提醒同伴鞋带松开的人。听起来……他的确对你有好感?但为什么说他若即若离?”

    “除却偶尔在公司碰面之外,一个月零五天、两个月零三天、一个半月——这是他往前数三次约我的时间间隔,而且每次都很临时,只提前一两天问我有没有空。而轮到我尝试约他时,他全都推说很忙。大部分时候我向他发短信,他都回复得很慢,一副不想聊下去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很不公平啊。

    “……那应该是你多想了吧。你有试过问一下吗?”

    “公司有女职员向他表过白,红着眼睛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你怕伤心?”

    “我怕丢人。”

    “……偷偷问不就好了?”

    “我是怕在他面前丢人。”

    “……”他好像对我的自尊心没招了。

    “要不算了吧,先不说到底他对我有没有意思,听上去我和他也不太合适啊。”我有点沮丧地叹出一口酒气:“所以我想终结这种不会有结果的‘幻觉’。反正目前也没有很喜欢他啊。”

    “是吗?”

    “……还、还好吧。”我目光闪躲。

    作为一个情感关系上的门外汉,日车审慎地沉思片刻,然后给出建议。

    “如果你想摆脱和他的暧昧的话,试试看吧。”他说:“你对他来说不特别也不重要,他对你来说不特别也不重要——就这样催眠自己,也这样向他表达。”

    我沉默了片刻。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我试试看吧。”我最后姑且采纳。

    -

    日车宽见是唯一一个我在那几场联谊后留下了联系方式的朋友。

    考虑到八九岁年龄差的问题,我认为勉强算成“忘年交”倒也合适——不过他不太认可。

    后来我们在北青山同一家居酒屋偶遇,才发现这家店其实是我和他都经常光顾的地方——只不过我通常是九点来这里吃点喝点,而他一般会加班到十一点,自然而然就错过。

    我的熟人都留在了茨城,加上年纪越大越难和人亲近,因此我其实没什么亲密的朋友,对职场生活的满腹牢骚一直无处倾倒。而日车恰好也对东京、或者说整个日本社会都不抱太积极的态度。我喜欢小酌一杯聊以消遣,而他也一样——所以时间合适的情况下,我们通常是彼此很好的喝酒搭子。

    我很荣幸能认识日车先生——他对很多事都见解独到、永远沉着冷静,言语里的讽刺和攻击性恰到好处。即使我偶尔在他面前抱怨那个令我魂牵梦萦、患得患失的男人也不会被嘲讽——虽然我很清楚他完全是在当个乐子听。

    无所谓了。反正我在某些人眼里,大概也就是个乐子吧。

    工作繁忙、适时发泄、友人开导叠加时间流逝,我的确没那么频繁地挂念“五条悟”这个人了。

    甚至能在收到他发来的短信之后,沉着冷静地晾他半天,再回复过去。

    -

    要知道以前的我是相当虔诚的——甫一收到五条悟的短信,就会双手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地敲敲打打,嘴里啧来啧去,修改措辞修到头都大了,只希望我的回复不至于用力过猛,但又有无限开启新话题的可能。

    比如当他冷不丁朝我发短信评价“世田谷有家新开的甜品店超——美味”的时候,我会表达“什么时候我也想去一次”的憧憬,然后等待他或许会来、也或许不会来的邀约。

    当他提到“今天会抽空降临公司一趟哦”的时候,我会问他大概会来多久,试探他晚饭会不会在公司吃,然后继续等待他或许会来、也或许不会来的邀约。

    当他说“啊……这几天的活儿真是多到想把地球炸掉”的时候,我也会一同抱怨,发出“炸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我在旁边为你加油助威”的感叹,再一次等待他或许会来、也或许不会来……呃,这种邀约应该是不会真的到来的。

    曾经因为想着他,我不知道在通勤路上走错几次路、崴了几次脚、晚上不知道失眠多少天、甚至有在认真纠结需不需要提前练习一下啦啦操。

    这怎么得了。

    -

    当幻想的比率降低、注意力从五条悟身上移开后,我开始努力遏制自己的欲望、不再给自己制造这种等待的煎熬。

    「爱吃多吃。」

    「爱来多来。」

    「爱炸多炸。」

    用这些简短客气的话搪塞五条悟太多次以后,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刻意回避。

    不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在某一天,没有任何征兆,我在我的出租房楼下,看见了多日不见的他。

    -

    那天始于我带的项目终于完美竣工,我请五六个组员一起去畅快地吃了顿和牛烧肉。

    吃到十点的样子,又收到日车的联络,说他今天赢了一场本来希望渺茫的官司。

    由于职业性质,这位优秀的国选辩护人接的案子几乎都是地狱级别。毕竟也聊过几次天了,我完全能透过他冷静的语调感受到这家伙心底的成就感。

    于是我没怎么纠结,就去和他喝了第二轮庆祝之酒。

    因此我回家有点晚,也稍微有一点喝醉了。

    也因此,看见那个立在我简陋住房楼下的颀长身影时,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喝醉后出现的幻觉。

    -

    其实我跳槽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工作需要而喝酒,一大桌子男社会人逮着寥寥无几的女性职员欺负是社会常态。不敢当出头鸟得罪客户和上司,我完全是抱着一生悬命的精神在喝,一边喝还一边赔笑,靠身法躲开咸猪手,酒量在地狱训练中突飞猛进。

    而我年少轻狂,酒量练上来以后,就觉得自己牛坏了,和人喝酒从来没怕过,跳槽之后无论公司大聚小聚,更是战至最后、无一败绩。

    但自从我在一次公司聚餐里喝得酩酊大醉、被半途跑过来凑热闹、桌上唯一没沾酒的大老板五条悟主动请缨扛回去、一路上出尽洋相、放声高歌痛哭流涕拉着路人痛骂右翼之类的什么神奇事都干了、还被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抱着马桶狂吐、发出像大叔一样的干呕声、最后死死抱着他的小腿睡过去以后——我就追悔莫及地开始了对饮酒的控制。

    甚至我并不是凭自己回想起来这一切的——而是靠第二天五条悟兴致勃勃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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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墨菲定律真不是盖的,人就是这么倒霉——我明明已经很少喝醉了,但每次喝醉,总是会被我最不想看见的人看见。

    我看着眼前的五条悟,一时有点呆滞地立在原地,嘴里吐出一口醉醺醺的热气。

    -

    路灯光线微薄,出租屋的楼面墙皮斑驳老旧。五条悟正靠着墙,插着兜,戴着墨镜,整张脸陷在阴影里,低头打着电话,但电话似乎一直没打通。

    明明是寒冷的大冬天,他却仍只穿着我每次都能见到的黑色混纺制服,熨帖有型,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雪白的脖颈、腕骨和手掌。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目光,抬头看过来,顺手就把电话挂掉,揣进兜里。

    我和他四目相对,我过于迟钝而没有反应,而他勾起一个笑容,一如上次见面那样。

    送我回来的日车看了那边慢条斯理走过来的男人一眼,向我确认。

    “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喃喃:“是……那什么,就是……我的‘幻觉’。你懂的。”

    日车为了揶揄我,故意面无表情发出了然的老钱笑:“我懂的。放心。”

    能放心就怪了。

    -

    我勉力保持清醒的脑袋,就这样在强烈的混乱中彻底迷糊掉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道颀长身影不疾不徐溜达到我面前,大摇大摆像二流子一样,摘掉墨镜别在胸口。

    他凑近了一点,似乎嗅了嗅我的发顶。

    我不着痕迹倒吸一口寒气。

    他雪白的发羽很漂亮,沐浴一层月光,在微风里飘来飘去。我抬头盯了两秒,突然就回过神来,垂下脑袋。

    “哇,这家伙醉得也太厉害了——”我僵着脖子,听见五条悟哼笑,“是谁曾在花前月下对我信誓旦旦发过誓,说再也不喝醉了啊?”

    “欺骗人家的真心,真是坏女人。”

    这家伙上纲上线一直有一手的。

    -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话说回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幻觉’啊?”

    他耳朵一直这么灵敏,听见我和日车的对话也不奇怪。

    我扯了扯日车的羽绒服袖口,示意他不要开口。

    千万不能告诉五条悟我关于他的妄想。一丁点都不行。

    说出来也只是被笑话而已,我的自尊心绝对不允许。

    面前的男人顿了一下,笑起来:“看起来是有什么小秘密吗?越来越好奇了啊。”

    “……”我眼神闪烁,含混地说:“没什么。”

    五条悟隐约有安静两秒。

    “多谢这位先生特意送她回来。”

    我面前的阴影有所位移,五条悟好像转身朝向了日车,语调非常亲切热络:“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呢?”

    “日车。请问您怎么称呼?”

    “日、车?奇怪,好像从来没有从朝仓那里听说过您呢——我姓五条。”

    “这不奇怪,五条先生,我也没听朝仓小姐提起过您,毕竟朝仓小姐从性格上来说很懂分寸。”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啦——但主要是我以为我和朝仓还算熟悉嘛。”五条悟拉长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原来朝仓从来都没提过我啊……是这样吗?”

    我的围巾被轻轻扯了扯,像是惹上了某只撒娇的猫咪。

    我忍不住抬起眼。

    五条悟扁着嘴巴,望向我的眼神亮晶晶的,看似是轻飘飘的羽毛,却又其实带点暗潮汹涌的重量,压得我心生畏惧胆怯。

    见我一直不答,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像带着钩子,楚楚可怜又循循善诱。

    我沉默了片刻。

    搞什么啊。他是希望我能说什么呢?

    就我们联系的频率来说,他不会认为我应该对他死心塌地、时常把他挂在嘴边吧?

    我有那么好勾引吗?

    我突然觉得很烦,心脏像锅里半死不活的虾,在燥热里弹跳起来。

    “是啊。”我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没事向别人提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