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瑜看着陈阔细数的样子,有些恍惚。
阿爹不怎么注意细节,家里的小事一切都由阿娘打点妥当。
无论什么时候,她和阿爹总能舒舒服服的。
后来阿娘去世,阿爹总是等到天冷再想起来要准备碳火,然后急匆匆去集市买,但是天冷了,排队的人多,不一定能买得到。
家里再也没有吃不完的水果点心,每次她吃完了,都要和阿爹说一声,阿爹第二天再给她买回来。
再后来,阿爹也走了,她懒得去赶集,渐渐就不怎么吃这些东西了。
她觉得自己眼眶有点酸,努力压下那点酸涩,她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我爹,他没那么细心……”
陈阔对她好了一辈子,已经成了本能。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着她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我一个人给佑佑当爹又当娘,自然会想得周到一点,我就要走了,想把家里都安排好,这样你能轻松点。”
祝清瑜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既然成了亲,就是好好过日子的。
陈阔对她挺好的,她也应该试着将自己放开一点。
他们下午去的集市,大多数时候都是祝清瑜在买,陈阔看她买了什么,记在脑子里,以后就算一个人出来,也知道她喜欢什么。
买完点心和水果,陈阔提议道:“我们再买点材料?买些面粉和糖,这样就算我不在家,你也能给自己做点心。”
祝清瑜有点不好意思:“可我不会做那些……”
她以前是被宠着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阿爹怕他死后没人照顾自己,硬是拖着病躯教她做了几个家常菜。
“很简单的,我每次休沐回来,就教你做一个,怎么样?”
这样子,他们会有个盼头在心里想着,期待着下一次休沐。
祝清瑜也不想为了一点零嘴就经常赶集,就答应了:“好,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和佑佑吃。”
“我明天就教你做一个,你喜欢吃什么?”
她想起以前阿娘经常给自己做的,“想吃红枣桂圆糕。”
这个不难,答案都摆在题目上了。
两人买完做红枣桂圆糕的材料,又去买了炭火和柴,这才慢悠悠回家。
第二天晚上,陈阔照旧打好热水,让她去洗澡。
祝清瑜惊讶的看着他,纠结着问:“你不觉得,我每天洗澡,很浪费柴火吗?”
对村里人来说,柴火很贵的,大部分姑娘一个月才洗一两次澡。
有些身体硬朗的姑娘会用井水洗冷水澡,但也不会频繁到天天洗。
阿娘身体不好,只能洗热水澡,有人知道后,在村里说闲话,说阿娘每天烧水洗澡,浪费钱、败家,阿爹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大火,去把那人骂了一通。
她和阿娘一样爱干净,自然也是要天天洗澡的,成亲前,她就做好了陈阔不允许她天天洗澡的准备,没想到……
“家里的柴火够你这个月天天洗澡,没什么浪费的,如果我觉得你这样就是浪费,那说明我没有本事。”
更别提,现在家里开支都是由祝清瑜负责,他有什么资格谴责。
他这话很大程度上取悦了她,她眼神明亮起来:“那我去了。”
趁着她洗澡,陈阔待在卧室里看书,官学开学后有一场小测,小测会影响分班,陈阔既然决定要在科举闯出一番名堂,就不能懈怠学习。
祝清瑜洗澡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看得入神,连她进来了都没发现。
她想,陈阔和阿爹有点像,但又不是很一样,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起码现在她不抗拒他陪在自己身边。
陈阔这一看,看到脖子有些酸了,才抬起头来。
祝清瑜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衣服。
“我看佑佑的裤子破了,给他补一下。”
临近开学,陈阔给陈天宥放了两天假,允许他去玩。
佑佑自觉,就算出去玩,也不会耽搁功课,每天看两个时辰书。
陈阔坐在她旁边看她补衣服,她的针法很巧妙,最后收线的时候,轻轻一收,蜈蚣似的针脚就全部隐形,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他夸她厉害,祝清瑜有些小得意:“阿娘教我的,这样补好的裤子,外面看不出什么。”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我都遗憾坏的不是我的裤子了。”陈阔逗她,被她嗔了一眼,“你把裤子拿去给佑佑,让他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我去书房看会书。”
祝清瑜家里有三个房间,她父母住的那间如今成了佑佑的卧室,祝父从前放杂物、存放木家具的地方,改成了陈阔的书房。
陈阔到了书房,没有急着看书,而是提笔写下一张食谱,将它放在最显眼处。
夜幕沉沉,很快就到了子时。
陈阔将第四锅红枣桂圆糕拿了出来,尝了一下味道,混合着枣香和桂圆的清甜,核桃的微涩又很好中和了糖分的甜,成功出锅。
他轻手轻脚推开了陈天宥的卧室。
“佑佑,起床了,吃点心。”
佑佑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天亮了,一睁眼,两眼嘛黑,只有窗外投入一点微弱的亮光,映照出床前高大的轮廓。
他差点吓得尖叫出声,看清来人是陈阔,这才回神。
“小叔,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
陈阔把他拉了起来,点着烛火,让他去吃点心。
“小声点,你小婶在睡觉,吃吧。”
陈天宥看着眼前四盘糕点,觉得自己小叔十分不道德。
“小叔,你刚成亲就背着小婶偷吃不好吧。”
陈阔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了嘴,但还是坚决不吃。
“我第一次做,没什么把握,先让你尝尝味道。”
古代的糖甜味没有现在的足,他反复尝试了几次比例才成功。
彼时的陈天宥还不知道没有把握是什么意思,知道小叔不是背着小婶偷吃,这才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然后他沉默了。
小叔做饭挺好吃的,怎么能做出这种没有一点甜味的点心。
陈阔也在吃,面无表情,陈天宥好奇的拿起他面前的那一盆,以为会好吃一点,结果这一盆又太甜了,甜得他龇牙咧嘴。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小叔让他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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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味道各有各的千奇百怪,小婶吃了怕是会吐。
但他平时没什么机会吃点心,现在可以一次性吃个饱,陈天宥还是很高兴的,叔侄俩很快就把那盘红枣桂圆糕吃完了。
陈阔催着他回去睡觉,看着他走入卧室,这才吹灭蜡烛。
祝清瑜第二天起的早了点,后院的鸡叫的有点大声,她出去就看到陈阔在喂鸡,手上还沾着糠。
陈阔看着她出来,问,“怎么起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会?”
现在天才蒙蒙亮,能见度并不高。
祝清瑜摇头,“我平时就这个点醒,不早了。”
“行,早餐想吃什么配菜?我煮了白粥。”
陈阔一边说,一边去鸡窝里掏了几个鸡蛋。
祝清瑜就地取材:“韭菜炒蛋。”
“再蒸一个瓜咸瘦肉好不好?”
黄瓜晒干后用盐腌制好就叫瓜咸,他看到厨房里有一小缸,黄瓜干已经腌入味了。
“好,那你去做早餐,我去浇菜。”
陈阔想帮她挑水,被她打发走。
“没事的,我练过武的,力气很大。”
陈阔看她不像勉强的样子,这才走进厨房。
祝清瑜的小院不大,却种了特别多东西,有小白菜,小米椒,韭菜,黄瓜,番茄,生菜。
她不爱吃葱,但阿爹爱吃,至今她都没有把葱桶移开,小青葱们长得生机勃勃。
阿娘身体不好,容易感冒,但阿娘喜欢吃鸡,阿爹特地种了一小盆薄荷,用薄荷给阿娘炖鸡汤。
她给两桶作物都浇了一点水,眼中满是怀念。
陈阔动作很快,不用两刻钟,就喊她和佑佑去吃饭了。
陈天宥昨晚吃了一大堆点心,现在还不饿,早餐就吃了一小碗粥就跑去读书了。
祝清瑜不知内情,疑惑道:“佑佑不爱吃粥吗?”
昨天她看佑佑吃了好大一碗面,今天怎么没胃口了。
陈阔把昨晚他拉佑佑起床加餐的事情说了。
“很久没做了,我怕在你面前丢脸,就先做了一些,找找手感。”
他认真道:“你放心,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今天一定不会再失败。”
祝清瑜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无良小叔,再想一下佑佑大半夜被拉起来,就觉得可怜。
“下次不准这样折腾佑佑了,他还小,你和我一起做就好了,就算失败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
陈阔眼神温和,似乎在和她商量:“可我不是很想让你吃半成品,怎么办?”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陈阔无声的笑了,他大概摸清了祝清瑜的性子,她一个人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接受他单方面的付出,或者是因为不好意思,或者是因为边界感强。
说到底,是因为两人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坦然接受对方全盘付出的地步,她心里还竖着一道墙。
他知道她有一点娇气,但不会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这种娇气,她用害羞内向把自己伪装起来,无声的抵御着外人的接近。
直到你获得她的认可,她才会允许你慢慢接近,对你展现出另一面,像一只即将露出肚皮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