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店里多的是学生,鲜少会有情侣出双入对。
再加上,两人郎才女貌,偶尔还会买一本书回去。
很快,老板也对二人眼熟起来。
陈阔没空陪着陈妗乐的时候,老板还会好奇问起他的去向。
得知陈阔就是隔壁服装店的老板,更是惊讶。
“难怪……”
难怪他们每次买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年代的书籍并不便宜,五六本书可以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
老板开这间店铺本身就不是为了盈利,不然也不会让不买书的学生进来自习了。
老板只是感叹一声,也没有再多过问。
七月底,陈妗乐的录取通知书下来。
她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出色。
以市前三,省前十考上了京市大学。
是小镇杀出去的一匹黑马。
镇子教育资源落后,用的题目,教材大多是其他学校淘汰下来的。
每次考试,也因为学校规模太小,不能参加市联考,只能大概评估自己的水平。
她能取得这个成绩,连学校的老师都十分惊讶。
更多的,是惊喜。
很快,学校、镇子、市里、省里的奖励全都下来了。
各种奖学金加起来,前前后后将近三百块。
足以囊括她前两年的大学生活费。
因为成绩优异,加上陈家村地处偏远,她能取得这个成绩实属不易。
学校了解详情后,特地免除了她的学费,以示鼓励。
王凤春一激动,直接燃了一挂鞭炮。
过去十几年,她从未期待望女成凤,只愿她健康、平安、快乐的成长。
所以给她取名“妗乐”。
想起自己在山里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她还小小一个,缩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小脸冻得青紫。
没想到,一晃眼,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想到这,王凤春不禁眼眶湿润。
陈妗乐拿着录取通知书,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笑道。
“妈,这是好事啊。”
她的眼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京大是国家数一数二的大学,到了那边,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凤春何尝不知道,她的女儿一直是很努力很勤奋的孩子,转念一想,她的大学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她又有点惴惴不安。
“这么远,妈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
只是,方才市里过来的领导说了。
京市物价昂贵,在那边租一个小房间,少说要几十块钱一个月,吃一顿饭,便宜的也要一两块一餐,更别提其他花销。
别看她们现在存款有七八百块,如果过去了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新工作,那就是坐吃山空。
陈妗乐安抚道:“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她知道王凤春的想法,但是她不愿母亲为了自己奔波。
她在这里有稳定的工作,熟悉的圈子,到了新的地方,她的生活或许只剩陈妗乐一个重心。
这话并不能安慰到王凤春。
陈阔来时,就看到陈妗乐绞尽脑汁安慰母亲。
见到他,不住投去求助的目光。
陈阔给她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把拿来的礼物放在桌上,坐在母女二人对面。
“王姨,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才对,怎么愁眉苦脸的。”
王凤春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放心乐儿一个人过去。”
她腿脚不便,第一次出远门,就要独自坐十几个小时火车,舟车劳顿。
火车上鱼龙混杂,她不过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女孩子……
陈妗乐还在她对面坐着,王凤春已经自顾自脑补了许多。
陈阔理解她的担心,
“王姨,我可以和乐乐一起你京市,路上有我照顾她,你放心。”
听他这么一说,王凤春心里安定许多。
只是,想到这边陈阔的三间店铺,一来一回又要耗费不少时间。
她又有些不安:“你去几天,那铺子怎么办?”
陈阔蓦地抛出一颗惊雷。
“我准备在京市开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店里的事情,有我妈和陈川看着就行。”
对上母女二人俱是震惊的眼神,他不急不缓的把话补充完整。
“半年前,我找人开好了介绍信,与各地的服装厂都有往来。”
所以到了京市以后,他可以看好店面,就直接开新店,不用担心进货渠道。
王凤春不禁急了,她顶多想让陈阔帮忙送一程,却没想到,陈阔直接准备去京市发展。
“这么大的事,你妈知道没?”
王凤春心疼自己的女儿,可陈阔也是别人的儿子。
将心比心,如果陈阔是因为她的女儿跑到千里之外,她不知道何小芳作何感想。
自己的女儿把别人的儿子拐走了……
她不敢想,陈阔为了女儿能做到这种地步。
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
陈阔点头:“王姨,你放心,我妈知道的。”
何小芳早就知道了。
这半年,陈阔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出了几趟远门。
别人都以为陈阔是去外地进货,只有何小芳知道,他是在物色新的合作伙伴。
她感叹又唏嘘。
以前的陈阔抠门,不舍花钱。
后来存款多了,他又破釜沉舟,把全副身家都投入到了成衣店。
何小芳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所以时常不理解陈阔的奔波劳碌,在她看来,钱够花就行了。
可陈阔不是,成衣店的利润一月赛一月,陈阔依旧不满足,总想着哪里还能继续改进。
何小芳怕他辛苦,几度劝导,最后都不成功,只能把原因归咎为陈阔是一个爱财的人,所以店面才会一间接一间的开。
所以,对于陈阔提出他要在京市开店,何小芳并不意外。
甚至觉得,儿子早就做好了外出发展的准备,才会教她怎么查账看账。
何小芳乐观的想着,两人一起过去,还能做个伴。
不然,四年的光阴真的太长了。
王凤春没想到何小芳会同意,震惊过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这半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陈阔却越来越忙,时常不见人影。
“没想到你会有这个心意……”
最终,王凤春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陈阔的做法。
仅剩两人时,陈妗乐才蹙眉。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提前说?”
“之前一直没有结果,不敢告诉你。”
“那也不能不告诉我呀。”她低声抱怨着,女孩不满的尾音像一个小钩子,钩的他心痒痒。
“万一你到了京市,我考去了别的地方,岂不是相隔更远?”
“不会,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开新店。”
这并不是陈阔有多少先见之明,可以提前在京市认识好人脉。
以陈妗乐的实力,她的高考成绩断然不差,好的大学,来来去去就那几个省份。
陈阔只是拿着答案套题目。
“好吧。”
听完他的解释,陈妗乐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你跟着我去京市,何婶真的不会生气吗?”
“不怕,比起丢一个儿子,我妈更怕未来儿媳妇跑了。”
“胡说什么,”她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下,力道轻飘飘的,惹得陈阔心底更痒,抓起她的手到嘴边亲了一下。
陈妗乐恼怒的嗔了他一眼,“流氓。”
陈阔低低笑出声:“嗯,我是。”
趁她不备,又亲了一下,再次肯定。
“你说得对,我是流氓。”
因为店里有两个考生家长,陈阔预感到二人成绩都不会太差,直接闭店两天。
第一天收录取通知书,第二天则是……
村子里出了三个大学生,这是天大的喜事。
为了庆祝,村长特地开了祠堂,在全村设宴。
陈阔大手揽下了宴席的全部开销。
来吃席的人心情都不错。
陈家村偏僻,去年一个考上的都没有,今年突然多了三个。
大家都觉得看到了希望,特别是家里有还在读书的孩子的。
有胆大的学生,都凑到几人跟前,想沾点学霸的好运气。
今年的陈家村可谓是喜事连连。
考试的学生马到成功,做生意的蒸蒸日上。
就连地里的庄稼,今年的长势也特别喜人。
听说是陈阔赞助的状元宴,大家只是惊讶片刻,又觉得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不是指这笔钱就该由陈阔来出,而是,除了陈阔以外,大家都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阔气能够大手一挥邀请全村。
因此,除了几个学生,陈阔的身边也围满了人。
大部人都在跟他讨教生意经。
老一辈的人大多求稳,来询问的年轻人居多。
听说,陈翠莲也是在陈阔的指点下,才想到去镇上卖打卤面的点子。
不过半年,对方家里就添置了几件新的家具,重修了外墙。
大家便想着,她一个年轻女孩都做的风生水起,没理由自己不行。
陈阔也不吝啬,有人来问,他就说了。
他两世创业,虽然不是同一个行业,但做生意共通点不少,他挑了几个点,简洁明了的告诉众人。
有人提出能不能像陈川一样,跟着陈阔一起干。
一听这话,剩下几人也安静了,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
陈阔这才说出自己要去京市发展。
“你要去京市?”
一时间,这个消息在人群炸开了锅。
“想不到陈家村这个山沟沟,居然有两人能去到京市。”
京市,那可是大领导人在的地方啊。
一想到,那个人是陈阔,好像又不奇怪了。
陈妗乐读书厉害,陈阔赚钱离开。
关键是,两人都不忘记自己是陈家人。
陈阔就不说了,给村子捐了多少钱,大家都有目共睹。
陈妗乐高考完,把一部份书籍捐给了村里的小学,又整理了自己的笔记,供大家传递抄阅。
村里读书的人都很感激他们。
得知他们要离开,除了羡慕,只有不舍。
接下来一个月,来陈阔家串门的人更多了。
也不说什么要紧事,只是给他送点自家做的蘸酱菜,腌肉,饼子,也不要陈阔的回礼,放下东西就走。
村民的一片心意,他不好拒绝,只能收下。
离开的时间越近,陈阔愈发忙碌,总想着把这边打点妥当。
这天,他在银行弄好汇票,又带着陈川去服装厂和王振伟说了后续合作的事宜。
这一年来,他每个月稳定向服装厂提供三件新衣服的设计图,服装生产流程一直是陈阔在跟进。
他离开后,设计图会通过邮局寄回服装厂,跟进的事宜只能落到陈川头上。
一个多月,足够他熟悉了。
忙完所有,回到家七点多了。
陈妗乐站在他家门口,何小芳提着一袋子新鲜蔬菜匆匆走出,
“乐乐,这都是婶子自家种的,你拿回家吃。”
陈妗乐不肯收,何小芳直接把袋子塞到她怀里。
“收着吧,以后去了京市,再想吃到家里种的菜就难了,别跟婶子客气。”
何小芳的热情让她难以招架,为难之际,看到回家的陈阔,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何小芳埋怨的絮絮叨叨。
“每天都忙到这么晚才回来,乐乐在这儿等了你半天。”
“今天去服装厂处理了点事情。”
何小芳没再说什么,回屋给他热闹。
陈妗乐抱着一大袋子蔬菜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无助,看起来可怜巴巴。
陈阔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何婶太热情了……”
她只来了一会,何婶又给她泡糖水,又叫她吃水果零食,还跑去后院给她择菜。
陈阔再不回来,她怕自己没肚子回家吃饭。
“我妈喜欢你,以后都是一家人。”
最近听陈阔说多了这些话,陈妗乐不再如以往一样容易害羞。
一时还是红了耳尖。
“怎么过来了?”
陈妗乐想起自己的来意,变得雀跃。
“我今天,见到杂志社的主编了。”
她当时在书店写文章,有些词句纠结了许久,都不能做出定论。
一段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无足轻重的细节上纠结,只会浪费时间。”
她正在思考,突然被打断,本来就有几分生气。
转身看到一位年长的长者,还是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请教。
“可我总觉得要改。”
长者拿起她的笔,略过她反复修改的段落,在篇首划下重重一笔。
“要改,就改这里。”
“你的行文很流畅,但开头没能抓人眼球,与其一直纠结后面小语病,不如想想怎么第一眼把读者留住。”
陈妗乐看着她被圈出来的地方,陷入思索。
长者拿过被她放在一旁的的杂志,翻开一页。
“你看,你们是同类型文章,这是别人的开头,直击重点,你太委婉了。”
两相对比,她终于发现自己的不足。
她捧着手稿,感激道:“谢谢您。”
长者摇头,总觉得她的文风有些熟悉。
“有想过给杂志社投稿吗?”她指了指对面的白房子。
“你这篇文章不错,修改过后可以直接登刊,我就在那里,如果你有投搞的打算,随时来找我。”
陈妗乐后知后觉,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您是……杂志社的主编吗?”
*
“所以,你们就这样相认了?”
陈妗乐点点头,感叹一声:“真的太巧了。”
她当时反复改稿,心中本来就有几分烦躁,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庆幸。
还好她忍住了不耐,没有生气的说不关你事。
否则……真的太没礼貌了。
得知陈妗乐考上京市,主编更加惊讶。
“一直知道你读书用功,没想到这么厉害。”
她的文风很特殊,给杂志社寄过两次,主编就记住了她。
一想到这样的好苗子即将离开,她惋惜,又高兴。
“京市发达,你到了那边,稿费还能更高,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京市那群人有眼无珠,不收你的文章,你就把文章寄过来,我给你兜底。”
复述这段话时,她眉飞色舞,像一只俏皮的小狐狸。
说话的间隙,陈阔已经把她送回家门口。
屋内传来饭菜的香味。
她依依不舍:“我到家了。”
以往觉得很长的一段路,现在却嫌短。
话还没说话,路就走完了。
陈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她发顶。
“过几天闲下来,我再好好陪你。”
她有些失落,轻轻点头。
其实从前陈阔也很忙,只是自己在学校复习,两人并没确定关系,不知道短暂分开,时间会变得这么难熬。
他捏了捏陈妗乐的掌心,女孩嘴巴微微撅起,悄无声息的撒着娇。
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写满了我想你。
陈阔被她看得心软,不由靠近她,手挽上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
“我也不想走的,你再看我,我真的要留下来了。”
他说着,唇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啄吻。
她的心怦怦跳,手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腰间,男人的唇一点点往下,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扫过。
陈妗乐懵懂的舔了一下。
陈阔的眼眸骤然变得深邃,望着她,像是要把她吸入眼底,握着她的力道大了几分,她直接跌入他的怀中。
“乖,闭眼。”
陈妗乐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角,慢慢闭上眼,浓密长睫不安的颤动,一如主人难以平复的心情。
陈阔唇角轻勾,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她喘着气靠着他怀里,抿了抿艳红的唇,靠在他身上平复着心跳。
那袋子青菜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摔落在地,像是无声的看客。
陈阔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拨弄着她的头发。
“乐乐,好乖。”
陈妗乐脸上早已红云遍布,听着屋里王凤春翻动锅铲的声音,忍不住羞怯捂脸。
他俯身捡起青菜,拍净灰尘递给她。
“进去吧。”
害羞占据全部心房,她顾不上不舍,飞快的回屋。
王凤春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进入厨房,皱眉。
“跑这么快,腿怎么受得了,慢点。”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放好青菜,又去水井边泼了一把冷水,才感觉脸上没这么烫。
又摸了摸心口,等它跳的没那么厉害,才回去房间。
九月越来越近,虽然王凤春不说,陈妗乐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
桌子上的饭菜每天都很丰盛,王凤春一改以往的节俭,每天变着法给她炖鸡炖鸭。
以前在陈阔店里干活,她很少有拿店里的衣服,最近更是一口气挑了好几件回来。
生怕她上了京市挨冻受饿。
陈妗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底暖暖的。
陈阔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何小芳看着他,时不时就冒出一句话。
“哎,建了个这么大的房子,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住。”
“听说发电报是按字数算钱的,到时候妈跟你说话,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京市的饭菜你吃不吃得惯。”
语气中,有担忧,有不舍,却始终没有开口让他留下。
陈阔问过何小芳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去京市,她舍不得这片土地,最终还是拒绝了。
“妈还年轻,等什么时候我老了,一个人干不动了,再过去找你。”
他只好作罢,改天到市里请人,给家里装了电话。
“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去镇上拍电报了,我到京市以后,你就用电话和我联系。”
装电话花了一千多,陈阔给钱的时候,何小芳心都在滴血。
想到这东西能让她听到儿子的声音,她才强忍心痛。
装吧装吧,毕竟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了。
八月底的某个艳阳天,一行人到了火车站前。
陈阔卸下行李,将重的包袱和箱子都提在自己手上。
王凤春趁着火车出发的间隙,不断叮嘱。
陈妗乐没有不耐,站在她身边乖巧听讲。
何小芳粘贴复制,“王姨的话听到没,过去那边先打个电话回来,照顾好自己和乐乐。”
陈阔看了一眼时间,火车即将发车,才打断几人的离别感言。
“妈,你们回去吧。”
“王姨,你放心,我会照顾乐乐的。”
上了火车,陈妗乐又对着车窗外挥手。
直到火车发动,两位母亲的身影渐渐渺小,最后直至变成黑点,再也看不见,她才回到陈阔身边坐下,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
明明才分开,她却感觉自己想家了。
陈阔看出她的闷闷不乐,体贴的抱着她,“别难过,国庆假期就在一个月后,到时候我陪你回来。”
她来了精神,抬头看他:“真的?”
陈阔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感觉自己又被注入了一股活力,重新兴奋起来。
如果只是去一个月就回家一躺,和高中时期的生活也差不多了。
她的心终于多了几分安定。
十四个小时的火车很快达到终点站,两人相互陪伴,也不会无聊。
他们的邻座并不难相处,一行人路上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陈阔拿着介绍信到招待所开了一间房,放好自己的行李,又下楼陪陈妗乐去学校报道。
京市这片土地十分热闹,白日街道,商贩们走街串巷吆喝自己的货物,有人奔波,有人驻足。
陈妗乐好奇的张望:“好多人,好多店。”
比她们镇子热闹多了。
“这离你学校很近,以后下课可以出来逛逛。”
很快,便走到了学校,处理好报道的事情,陈阔又帮忙把她的行李拿上宿舍。
他们来的最早,宿舍里还没有别人的身影。
床位都是规定的,搞起卫生也方便。
陈阔抄起抹布弄湿拧干水,三两下就把床板和桌子擦得一干二净。
扭头,陈妗乐正撑着脸看他,嘴角噙着笑。
陈阔洗干净手。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只是突然想起,我高三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帮我收拾宿舍的。”
只是那时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她不能坦诚接受陈阔对自己的好意,也不能这样,将所有视线投在他身上,怕外人看出端倪。
而现在,已经没有这些顾虑了。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就连他对自己的好,也变成了名正言顺。
陈阔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勾了一下她的鼻子。
“开心了?饿不饿,去吃饭。”
她点头,将手中还没整理好的衣服放到陈阔铺好的床上。
京大很大,就连食堂也有好几个。
两人逛了一圈,最后随便选了一个。
京市的口味和老家有些许不同,但还能接受。
吃过午饭,两人又出去逛了一圈外面的街道,直到夜幕,陈阔才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楼下只有他们这一对小情侣,分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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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往的学生不少人都会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见是男俊女美,又识趣地移开目光。
陈妗乐没有上楼,小手指勾着他的,不让他离开。
眼睛里也装不下别人了,只看着他,像无辜的小兽,满是眷恋。
“不想你走。”
陈阔又爱又怜,轻哄。
“我明早来接你去吃早餐,再带你去逛街。”
闻言,她才恋恋不舍的应声。
陈阔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她,是这个下午的战利品。
“把你喜欢的挑出来,剩下的和舍友分。”
她又看了他一眼,才上楼。
陈阔被她看得心痒痒。
她总是这样,不说一句话,就能挑起他心底的涟漪。
宿舍里,其他舍友已经全到了。
她们宿舍是四人间,陈妗乐回来时候,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没人说话。
陈妗乐推门而进,迎接她的就是诡异的沉默。
原本想要给舍友分零食的想法也悄无声息的熄灭。
宿舍气氛好怪。
她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位置,陈阔买的东西太多,她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放在桌面,对着剩下的一大袋发愁。
好在没愁多久,就听到舍友声音。
“新舍友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
陈妗乐抬头,看到女生善意的笑容。
“我叫秦梅,她是薛雨薇,我们都是一个专业的。”
薛雨薇对着她点头。
“你好。”
陈妗乐看了一眼被秦梅略过没有介绍的那个女生,压下心底的疑惑,也露出个笑。
“你们好,我叫陈妗乐,我来得早,下午去逛街了。”
“我说呢,我一来就看到你的床铺收拾好了,你来得这么早,是本地人吗?”
陈妗乐摇头:“不是,我是G市的。”
听到G市,陈妗乐好像看秦梅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同情。
“我看你穿着这么漂亮,还以为你是京市女孩呢。”
陈妗乐穿的的确不差。
毕竟有个做服装的对象,她笑笑,没有解释。
倒是原先一直不说话的女生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G市?”
陈妗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女生的嘴皮子动了动,最终没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看着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想法,陈妗乐也没有主动去问。
她本身就是腼腆的人,很少会主动认识别人。
不然回到宿舍后,她也不会跟着大部队一起保持沉默了,好在秦梅主动开口,把她从当时尴尬的气氛拯救出来。
陈妗乐回神,拿出下午买的零食。
“我买了很多吃的,你们看有没有喜欢的。”
秦梅惊喜:“我真的可以拿吗?”
“这个看起来好吃!”
她刚拿出一盒巧克力。
上方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
“土死了,这种甜腻腻的劣质巧克力,也就你们这种农村人爱吃了。”
陈妗乐茫然抬头。
她想她知道,刚刚宿舍内的沉默从何而来了。
秦梅涨红了脸,从她洗得发白的衣领和袖口可以看出,她的家庭条件一般。
薛雨薇冷哼一声:“土死了总好过你嘴巴毒死了,你不说话,没人理你。”
楚玉蓉不屑撇嘴,没理薛雨薇,看向陈妗乐。
“就一点小恩小惠,还想收买别人,不愧是小地方来的,打的一手好算盘。”
陈妗乐什么都没干也躺枪。
虽然她内向,但这不代表她好欺负,听着楚玉蓉嘲讽自己,自然来了火气。
“那你能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大方吗?”
秦梅附和:“就是,大小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我才不会让你们这些穷鬼占我便宜!”
秦梅不屑,“懒得理你。”
楚玉蓉自讨没趣,拉过被子愤懑的盖过头。
“别吵我,我要睡觉了。”
秦梅和薛雨薇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耸肩。
遇上这样的大小姐,算她们倒霉。
陈妗乐不再理她,把袋子放在薛雨薇眼前,“你要挑吗?”
*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陈妗乐率先醒来。
她和陈阔约了七点见面,现在才六点。
她静静看了一会书,等时间差不多,才下楼。
陈阔早就等在楼下,看着她加快的步伐,张开怀抱,把她护在怀里。
“见到我这么高兴?”
她点点头。
陈阔神秘的笑笑,“我还可以让你更高兴。”
“嗯?”
她疑惑的看他。
陈阔拍了一下他身后的自行车,长腿一跨,“上来,在你去吃早餐。”
“你又买自行车了?”
陈妗乐确实意外,昨天他们两个只提了衣物上来,陈阔送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今天一大早又见面。
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去买一辆自行车。
“京大太大了,有了这车,你以后在学校会方便很多。”
陈妗乐后知后觉:“给我买的?”
“嗯,我用不上。”
他要跑的地方更多,最起码都要摩托车才行。
她抱住他的腰,脸摆在陈阔后背。
“你真好。”
陈阔享受着女友的撒娇,心情也好。
到了饭堂,两人吃着早饭,陈阔问起她的舍友。
“昨天晚上回到宿舍,见到舍友们,感觉怎么样。”
陈妗乐瞬间觉得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她放下包子,叹了一口气,小声的抱怨。
“我跟你说,我们宿舍有个人好讨厌……”
陈妗乐很少会直言不喜欢一个人。
楚玉蓉真的让她生气了。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甚至在释放好意,她却这样说自己。
陈阔听完,皱起眉头。
“以后少和她来往,不要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他不会开解陈妗乐,让她去找对方聊天和解。
那不是白白找气受吗?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陈妗乐的打扮。
格子衬衫,内搭一条漂亮的布拉吉裙子,穿着崭新的小皮鞋。
他从前只觉得陈妗乐漂亮可爱,怎么看都像小仙女。
这室友的话让她又看了一遍,好像确实缺了点什么。
手上,脖子上,耳朵,都空空如也。
“一会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商场逛逛。”
陈妗乐错愕。
“昨天不是已经逛过了吗?”
还买了好多东西。
陈阔不再说话,把包子递给她。
“再给你买些生活用品。”
手链手表项链,通通安排上。
别人有的,他的女朋友也要有。
他不允许任何人看低她。
陈妗乐不明所以,不过能和陈阔在一起待着,还是高兴。
再过几天,自己开学,陈阔也要张罗新店,到时候两人再想见面就难了。
他们只吃了早餐,就离开了学校。
陈阔早就打听好了商场的位置,带着她一路直达。
和外面的店铺相比,这里面布置更加豪华,价格也昂贵。
眼见陈阔要把自己领进金店,陈妗乐一把拉住他。
“你要干嘛呀?”
“你的首饰太少了,又简朴,给你买点新的。”
陈妗乐有点蒙,打眼望去,随便一条手链都要四五百块。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阔就招呼店员挑选款式了。
他看上的都是上千的项链,价格贵的吓人。
陈妗乐忽然想到什么,笑眯眯的问:“你是不是因为楚玉蓉说的那些话生气呀?”
所以吃完早餐就带着她往这里赶。
她拉过陈阔的手:“我没把她这些话放在心上,你也别在意,你初来乍到,在京市开店处处都要花钱,没必要把钱用在给我买首饰上面。”
“我也有钱,如果我喜欢的话,我自己花钱买就好了。”
陈阔心中的确对楚玉蓉有点气,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给她的不够多,只是几件首饰,就让她被人取笑。
陈妗乐听了他的话,展露笑颜:“可是,你赚钱不容易,你早上还给我买了自行车,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我们不花这么多钱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陈妗乐捏着他的掌心,就像过去陈阔安慰她一样。
陈阔心一下就软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现在挣得不够多,才会让她有这种顾虑。
“行,我们不买项链的。”
陈妗乐正松了一口气,又听他说。
“我们买别的。”
两人各退一步,陈阔不再执着于高价首饰,给她买了一块两百多的手表和一对金耳环。
手表方便她在学校看时间。
金耳环坠在她耳尖,更显白皙。
一上午,陈妗乐的嘴角没有下去过。
京市繁荣,对男女关系也相对包容,两人一路上见了不少手牵手的小情侣。
因此,他们相牵的手也没有松开过。
陈阔没有着急去看店面,两人在住宅区跑了半天,最后买下一套小院的房子,花了五千多。
房子靠近京市,骑单车只需十分钟,也方便两人来往。
拿着那张薄薄的房屋合同,陈阔感慨道:“以后我们在这里也有家了。”
陈妗乐要租,陈阔一口咬定要买。
房价的趋势一直上涨,尤其是京市,现在是五千,再过几十年,可能就是几十上百万了。
陈妗乐心疼钱,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早知道就不买手表了。”
五千块啊,要挣多久才能回来啊。
陈阔亲了一下她额头,抚平她的焦躁。
“放心,很快就赚回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闻言,陈妗乐又羞又恼的拍了他一下,倒是不那么忧虑了。
下午的时间,陈阔把招待所的行李拿了回来,两人搞了一下房子的卫生,正式在京市这片土地扎根。
晚上,他们在小家做了第一顿晚饭,陈阔才把陈妗乐送回学校。
京大开学,陈阔也着手租赁店铺,他提前把附近的成衣遍都逛了一遍,了解当地的行情,把数据都记在脑海中。
京市的穿衣风格和G市并不一样,消费者的消费水平和G市的更是大相径庭,他从前的经营方案在这里不一定适用。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陈阔并不气馁,他前世白手起家,这辈子也是天崩开局,照样都起来了,如今他的手里还有五万多存款,一万租店招人备用,三万用来开厂,剩下一万备用。
没错,陈阔准备盘下一间服装厂,争取从生产到售出一条龙,将其中的收益都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