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阔回到家的时候，老实人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
见到他回来，陈川略显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阔哥。”
瞅见他车上的木材，没等陈阔开口，陈川就撸起袖子帮忙卸货了。
陈阔略一挑眉。
嘴笨，人不笨。
两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一车的材料都卸了下来，堆在围墙边。
“阔哥，你家要装修吗？”
“不是，”陈阔摇头，指了自己的破房子：“准备拆了重建。”
“进屋说吧。”
陈川坐在他对面，想起自己的来意，越发不好意思，“抱歉，又要来麻烦阔哥了。”
“只是我想过了，那份活确实不适合我做，我大哥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
“别急，我不是要劝你的，”陈阔给他倒上一杯茶，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想让你来我店里帮忙，你愿意吗？”
回来的路上，陈阔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介绍给两兄弟介绍那份活计可以赚不少钱，如果只是单纯的邀请陈川来自己店里帮忙干活，给他发工资，村长也不乐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儿子干别的，能有更好的出路，没必要把自己窝在陈阔的小店里。
如果他要把人挖过来，就要给出更好的报酬和待遇。
陈川也知道这个道理，听陈阔这么一说，面上显得为难。
他打算用自己的积蓄开间小店，或许赚的没有大哥那么多，但比给别人打工好。
只是陈阔对他家也算得上是恩人了，对方曾经给他两兄弟指了一条财路，要他开口拒绝，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陈阔看出他的为难，也不强求，把自己的诚意摊开来讲。
“我不会亏待你，请你来店里帮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我后面继续开新店，会请你入股，到时候定期给你分红。”
闻言，陈川有些动摇。
“哥，你让我回去想想，我还得跟我爸商量一下。”
陈阔起身送他，“不急，我等你答复。”
每一次新的尝试，都是极大的挑战。
陈阔也不敢百分百肯定陈川会加入自己。
只是他越来越忙，店里没有靠得住的人不行。
这个年代没有机器，也没有监控，他想找一个可靠的人看店，确保对方不会有歪心思，很难。
要让别人和自己同一条心，只有把他和自己拉进同一个阵营里，共享利益。
过了两天，在店里。
王凤春带着老花镜，不知道第几次合上账本。
“陈阔，这账本我不看了，你自己看，看得我头疼。”
陈阔哭笑不得，接过她手中的账本。
“真的有这么难吗？”
“你妈是厉害，一把年纪了还能学算术，我就不行了，”王凤春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针线改衣服：“这活，你还是请别人看吧，我补补衣服就好。”
一开始，陈阔跟她说，每个月额外给20块钱工资，让她空余的时间把账本捋清楚。
王凤春想着多挣一点是一点，答应了。
结果没两天，她就发现，有些钱就该让文化人来挣。
自己老眼昏花的，大字不识几个，算不明白，还是老老实实给人家改衣服，补衣服好了。
陈阔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色，准备把账本带回家里加班加点看了。
创业艰难啊，一个人开两间店干几份工更艰难啊。
他有点同情自己。
夜间，陈阔把一个月的账本算明白了。
新店开业，搞活动拉客源，赚的不多，扣除租金和成本只剩六百多。
前面半个月一直在亏本，全场衣服都打折，五折的时候已经低于了成本价，好在后面半个月赚回来不少。
如果以后能稳定这个进账，慢慢打响名声，每个月起码能赚两千。
这还是70年代末，再过两年，随着经济开放，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当然，竞争对手也会越来越多。
陈阔叹了一口气，感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之重，放下账本，重新扎进草稿纸里画设计图。
周五这天，王凤春有点心不在焉。
陈阔看着她频频往外张望的神色，心下了然。
“王姨，今晚我们早点关店，早点回家。”
“好哎。”
王凤春笑了，手下动作不停：“你还记着，我怕我回家晚了，乐儿看到家里没人着急。”
今天是陈妗乐放假回家的日子。
市区离村子有点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陈阔的生意好，有时候7点，8点都还有客人源源不断过来。
因为店里忙碌，从前只是包午餐一顿，现在连晚餐也包了。
不用自己花钱吃饭，王凤春当然乐意。
只是周五这天不同。
她想念女儿，急着回家，不想那么晚下班。
陈阔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店员，是两个女生，平时主要负责接待客人和卖衣服。
他把人招呼过来，“今天你们两个也早点下班。”
三人都没想到，陈哥说的早点，是下午四点。
比正常关店的时间还早了两个小时。
王凤春看了一眼时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心中不安。
两个小时可以卖出去不少衣服呢。
“也不用这么早吧？”
陈阔大手一挥，关了店门。
“不打紧，一个月也就这么一天，你昨个不是说要给她买点补品吗？我带你去。”
“真的？”
王凤春露出个笑脸。
店里来的两个小姑娘，是土生土长的市区人，平时总是念叨着商场里有什么好东西，年轻的小姑娘们都喜欢。
两人和她的女儿年纪差不多大，很舍得给自己花钱，穿的也是花红柳绿，漂漂亮亮的。
每每看到她们朝气蓬勃的样子，王凤春就想到乐儿一年四季都穿校服，总觉得心里愧疚。
这样的情况，近来已经改变了许多，店里每次进新款，陈阔总是会热情的给她搭上几件衣服，让她拿回家母女俩穿。
可母女俩缺的不仅仅是衣服。
第二个月发工资那天，她把欠陈阔的钱全数还清，还剩了二十几块，想着拿这点钱给女儿买点东西补补身体。
没想到陈阔把这话记进去了。
更没想到他会因此提早关店。
虽然在市里的店铺帮忙了一个月，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陈阔的店铺，今天也是第一次走进市区的商场。
她本以为这里和市上的供销社差不多，没想到商场会这么阔气宽敞，东西的价格也贵的惊人。
甫一进来，她就有些露怯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买吧？”
太贵了啊，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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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巾一块钱，一根发绳一块半，一盒麦乳精十五块钱。
比镇上的卖贵了两三倍！
她刚刚在前台看到个小小的手表，二百多！
王凤春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不少刺激。
她本以为陈阔店里五块钱一件的棉衣很贵了，没想到……
难怪陈阔说城里人会赚钱呢。
分明是抢钱。
陈阔见她这样，知道她舍不得钱，也没劝她。
“那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好。”
王凤春点头，看着他进店拣了不少东西到柜台结账。
买了什么，她看不见，只听到柜台小姐姐说的一共三十五元。
所有的东西只装在一个小小的布袋，王凤春咂舌，但不是自己的儿子，终究没说什么。
两人回到镇上，陈阔载着她来到供销社。
看着熟悉的五分，八分，一毛，两毛价格标签，王凤春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这才是正常的物价啊！
她买了不少日用品，还买了架子上最贵的一罐麦乳精，总共也就花了七块钱。
路过市场的时候，走进去买了一大包猪肉，加上女儿爱吃的炒板栗和糖柑橘，又花掉三块。
虽然工资花了大半，但女儿一个月就回来一天，她觉得这个钱花得值。
坐回到陈阔的摩托上，彼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下午六点多，路上全是放假的学生。
王凤春有些心急，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
镇高中放假的早，算算时间，女儿现在应该到家了。
果然，等她到家的时候，屋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王凤春下车，头也没回的摆摆手：“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陈阔失笑，看着车头挂着的袋子，又看了一眼紧闭门户的屋子。
王凤春开门进去，吱呀一声关上了门，把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只听屋里传来王凤春吆喝的声音。
“乐儿，快出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片刻后，一道惊喜年轻女声响起。
“哇，是橘子，谢谢妈妈！”
陈阔有一瞬间愣神，心飘远了。
好快乐的声音。
什么时候，在他的面前，她也能这么自在？
他期盼着那个日子早点到来。
院子里响起了洗刷的水声，两人商讨着今天的晚餐吃什么，一片祥和。
陈阔回神，把没送出去的礼物挂好，启动车子，慢悠悠往家的方向开。
晚风惬意，路上有不上少人扛着锄头下工回家，见着他，一一打招呼。
陈阔逐一点头回应。
路过村口的时候，见到骑着自行车的何小芳，后面载着秦月桂。
“妈，秦婶。”
他停下来打了招呼，从袋子里翻出一早买好的围巾，拿出一条，将袋子递到秦月桂手中。
“秦婶，天冷了，给你们买了围巾，以后骑车去店里也不怕冷。”
秦月桂惊喜，“这么好呢，还有员工福利。”
在陈阔店里干活的待遇一直都很好，秦月桂偶尔几次过意不去，想推脱的时候，陈阔就说是员工福利，大家都有。
后来她就心安理得收下了，还学会了这个词。
她接过袋子，低头一看，惊诧。
“怎么有四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