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初晴的雁山,天高云淡,云雾缭绕,清透碧绿的山峦远远望去,恍如水墨图画。
五年的时间,让那些与铁索吊桥纠缠一起的树木生长得越发旺盛。粗壮的枝条弯弯折折,与蔓延交织的青藤共同支撑着整座吊桥。色彩浓烈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点缀着嫩嫩的黄,浅浅的白,溢满了清新的气息。
莫晓乙和周觉并肩站在桥头,身影仿佛融进这幽绿的世界,变成最美的一道风景。
“是不是很漂亮?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藤,都是我亲手栽种的。”莫晓乙不无骄傲地说。
周觉啧啧感叹:“亏你想得出来。若没有这些树藤的支撑,这座桥怕是早就废了。”
“是呀,当初就有两个孩子从桥上掉了下去。否则我也想不到修补这座桥,就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悲剧发生。”
“你那时才多大呀?晓乙,我发现你果然是天生的好人。咱们晨曦今年的最佳公民奖,非你莫属。”
莫晓乙一脸似笑非笑:“周大警监,过奖过奖。”
周觉嘿嘿一笑:“哪里哪里?我这话算得了什么?想想你和裘立的对话,那时你把我给夸的……啧啧,现在想起来都脸红。”他嘴上说脸红,脸上却洋洋自得,神气活现。
莫晓乙没好气地打击他:“我那是为了刺激裘立。趁他情绪失控,才好一举击杀,你还当真了?”
周觉很是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已经决定将你的话录制下来,作为今后的人生指南。可惜那个时候没有录音器,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重复一遍……喂喂,你去哪里?晓乙,等等我。”
走过荒草丛生的山路,莫晓乙走进载满记忆的小小学校。
不足三十平的操场早已荒芜,透过破碎的窗户,仿佛还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那个常常被敲响的铃铛也已锈迹斑斑,孤单地挂在朽腐的房檐上。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失去了曾经的光华。
莫晓乙知道,那段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静静地坐在大树下,望着曾经偷窥了三年的教室。
两个小时过去了,莫晓乙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周觉一直默默地陪在莫晓乙身边,也不催促。
直到天边的云被染成绯红,莫晓乙才站起身:“阿觉,我该回家了。”
“好,我陪你。”
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房屋,全木结构,一米多高的平台作为底座,以防野兽和毒虫蛇蚁。周围是高耸的白桦林,雪白的枝干茂密的枝叶为房屋竖起一道天然的屏障。房前房后开满了野花,星星点点,清新淡雅,偶尔飞来几只蜂蝶,给这小小的居处平添了几分盎然生机。
周觉忍不住赞叹:“哇哦,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莫晓乙淡淡地笑:“确实很桃源。夏天蚊子咬,冬天冷掉手,最适合你这种祸害住了。”
周觉俊脸一垮:“别跟我提蚊子,小心我和你急!”
自从被毒蚊子叮晕之后,周觉开始闻蚊色变。办公室若是不小心被放进一只蚊子,那天负责的警卫员就等着倒大霉吧!也所以,如今周觉身边无论警卫还是秘书,个个都是捕蚊能手。
虽然知道没人回应,莫晓乙在推门进去的时候依然喊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没想到莫晓乙话音刚落,就从里面冲出一个黝黑精瘦异常苍老的女人。
周觉张口结舌地指着那女人:“晓乙……她就是你妈妈?”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晓乙妈妈,但是就凭晓乙这外貌,他的妈妈纵然不能倾国,也总能倾城吧?
怎么会是满脸核桃纹……基因突变吗?
莫晓乙狠狠地瞪了周觉一眼,连忙走上前去,礼貌地问候:“刘嫂,您好!我不在的时候,多谢您照顾妈妈。”
刘嫂有些胆怯地看着莫晓乙,慌乱地点点头:“我是来送饭的,顺便收拾一下屋子……那我先走了!”说完便急惶惶地跑掉了。
周觉撇撇嘴:“原来是钟点工,她怎么好像很怕你似的?明明是她看起来比较可怕,演个女巫什么的都不用化妆!”
莫晓乙无奈地摇摇头,“她一直都这样,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似的。”
周觉上下打量莫晓乙:“挺和蔼可亲的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放到大街上直接可以做吉祥物了。”
嘴里调侃脚步却没停,进门就是餐厅兼客厅。房间很小,布置也很简单,还有几件早就过时的电器,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左侧是主卧,也就是晓乙妈妈的房间,右侧是厨房和晓乙的卧室。
莫晓乙轻轻推开左侧房间的门,探进头去,再次重复了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窗前,身前还竖着一块画板,正在画着什么,对于莫晓乙的问候毫无反应。
莫晓乙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女人身边,俯下腰,在她的发际很轻柔地吻了一下:“妈妈,好久不见。”
这个女人虽然看着清瘦,五官却极其精致,尤其在刘嫂的对比之下,绝对属于仙女级别的。
莫晓乙的亲近,似乎让女人很不舒服。她不耐地抛下画笔,走向卧室里侧的大床,躺了下去,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莫晓乙似乎已经习惯女人的疏离,并没感觉意外,随手拿起一个薄被,轻轻替她盖上。
周觉很是同情地看看他,目光不由自主又转向画板。早听晓乙说过,某些自闭症患者在阅读、算数、音乐或者绘画等方面有常人所不及的天赋,难道晓乙妈妈也是其中一个?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吃惊,并非因为这画有多绝妙,或者有多拙劣。
这只是一幅最最平常不过的简笔画,还带着几分漫画色彩。花几百元钱随便进一个美术班,学上几个月就可以达到这种水平。
让周觉吃惊的不是画风画技,而是画的内容。
画上画的竟是一个被万箭穿心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被箭矢插得满满的,横七竖八密密层层,让人看得头皮发麻。整幅画最传神的就是男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痛苦难当,整张脸扭曲得完全变了形,就连周觉看了都忍不住龇牙咧嘴。
欣赏了一会儿,周觉继续翻下一张。还是那个男人,只是换成被巨石压身,男人的身体被碾成了薄薄的一片。周觉心里感叹,就连晓乙都没有这么好的刀工。
第三张,是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男人呈肉饼状,汉堡神韵十足。
第四张,男人被放进蒸锅,锅下火光熊熊,这是在做粉蒸肉。
第五张,男人被放进绞肉机,旁边还画了几个圆圆的面皮,然后用箭头标示出最终结果——肉馅饺子。
第六张,第七张……竟然全是男人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刑罚折磨的样子,而且一张比一张惨烈。
周觉边看边笑,等他看完这叠图画,感觉就像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参观了一圈,忍不住啧啧赞叹:“晓乙,你的妈妈绝对是刑罚方面的天才!瞧瞧这张,她竟然能想到把一个人弯成车轱辘状,安到汽车底下做轮胎,这要是走上几千里路……”突然想起什么,周觉大惊失色,“晓乙,你妈妈没有对客人施暴的习惯吧?”
莫晓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放心吧,就你这样的,浑身上下也没有几两油,做成包子谁吃呀?”
周觉不服:“谁说的?瘦肉包味道也不错的,瞧瞧我这腱子肉,口感绝对好。”说完之后还扒开袖子,秀了秀手臂上的肌肉。
莫晓乙无语,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抢过那叠画,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地说:“这画上的男人……或许就是我的父亲。”
周觉眼睛一亮:“很有可能哎,你妈妈被你父亲始乱终弃,对他恨之入骨,所以才借着画画发泄。不过……”一抹贼贼的笑容浮上他的脸庞,“你妈妈还是不够了解男人。其实对于许多男人来讲,若想让他痛苦到生不如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阉、了、他。哈哈,你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吗?”
啪!啪!啪!
突然而来的几声敲击将周觉的大笑打断。
两人转头一看,晓乙妈妈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床头柜上摆放着碗筷和饭菜,应该是刘嫂送来的。晓乙妈妈拿着筷子用力敲击碗的边缘,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莫晓乙连忙走过去:“妈妈,您饿了吧?我去把饭菜热一热,顺便再炒几个菜。您稍等一下,很快就好。”说完端起冷菜冷饭,又向周觉使个眼色,后者会意,两人一起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倒是厨具齐全,冰箱里还有一些米面和蔬菜,莫晓乙精挑细选了几样自己最拿手的,立刻忙活起来。
周觉若有所思:“晓乙,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莫晓乙一边给茄子去皮,一边不太在意地回答:“怎么,你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所有需用,都有人定期送来。米面蔬菜即便不吃,也会定期更换。若非如此,就凭我一个小孩子和一个自闭症妈妈,在这种荒郊野岭,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周觉托着下巴沉吟:“果然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那时我年龄太小,才把一切视作理所当然。现在想来,这个地方处处都是玄机。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寻求真相。那个男人隐身幕后这么多年,也该现身了。”
周觉恨恨地捶了一下墙壁:“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他揪出来!我一定要问问那个混蛋,他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把自己的孩子扔到这种荒郊野外,一扔就是十几年,他到底是不是人?”
莫晓乙切菜的手骤然停顿:“我比你更想知道。”
晚餐很丰盛,晓乙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别说周觉,就连表情冷漠的晓乙妈妈也在吃完一大碗饭后,依然显得意犹未尽。莫晓乙连忙又给她添了一碗饭,她毫不客气地埋头大吃起来。
莫晓乙非常开心,又给她加了一块儿香滑鲜嫩的卤鸡肉:“妈妈,多吃一点,明天我继续给你做。”
谁也没有想到,晓乙妈妈突然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瞪着碗里的鸡块,脸上渐渐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然后,她竟用筷子夹起鸡块,恶狠狠地将它丢在桌面上……
周觉勃然大怒:“喂,你什么意思?有你这样做妈妈的吗?”
莫晓乙连忙劝解:“阿觉,算了,妈妈她情况特殊……”
“情况特殊?”周觉一脸嘲弄的冷笑,“晓乙,我办案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有见过自闭症?她明明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感应,唯独对你不理不睬,她绝对是故意的。晓乙,你是心理师,对于自闭患者的表现和各种症状,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感觉不对劲。之后发生的事,也证明了我的想法没有错。稍等,我给你看一件东西,你看了以后自然明白。”
周觉一阵风似地冲进晓乙妈妈房间,拿出一张显然是刚刚完成的图画,递给莫晓乙。
那张图上赫然画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却被几条毒蛇咬住,尖利的獠牙将男人最最重要的部位噬咬得千疮百孔。
“这是她在你准备晚餐的时候偷偷画的。由此可见,我们的对话她非但听得清清楚楚,而且理解得极为到位。这种若叫自闭,那我还是抑郁呢!晓乙,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她的目光每次落向你的时候,眼里有的不仅仅是漠然,还有冰冷和愤恨。她不说话,不是因为自闭,而是因为她恨你!”
没等莫晓乙有所反应,晓乙妈妈竟然抢先开口说话了,声音虽然有些暗哑,却异常清晰:“谁说我是自闭症?”
“呦,您老终于说话了哈!”周觉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双臂抱膝,一脸讥讽,“那您倒是给我们说说,您到底犯的是哪门子毛病?”
晓乙妈妈没有回答,反而转向莫晓乙:“难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认为,我对你不管不顾不理不睬,是因为得了自闭症?”
莫晓乙无力地垂落眼眸:“怎么可能?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接触过许多许多的心理病人,自闭患者的一切更是了若指掌。可是妈妈,除了自闭,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能让一个做妈妈的对自己孩子残忍到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妈妈?”女人突然狂笑起来,随后脸色一厉,“谁是你的妈妈?”
莫晓乙脸色顿时惨白起来:“妈妈,你不能……”
“闭嘴!既然话已出口,就不许你再叫我妈妈,我也根本就不是你的妈妈,我们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周觉担忧地看着眼神茫然空寂的莫晓乙,脸色异常冰冷地转向那个女人:“那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哈哈,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只知道,我这一生,都是被他毁的,毁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如果我猜得不错,毁你的人,不是晓乙,而是晓乙的父亲!是你自己非要将所有的怒火和怨恨转嫁到他的身上,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女人脸色赤红,大吼:“就凭我生下了他,够不够?”
周觉疑惑:“那你不还是他的妈妈?”
“我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妈妈!不是,不是!”女人边说边摇头,眼泪却顺腮而下,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莫晓乙静静地走过去,动作温柔地用毛巾为她擦去眼泪,然后跪在她的脚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双手:“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妈妈,我们都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埋藏心底多年的苦,现在可以说出来了。我发誓,会为你讨回公道。即便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女人怔怔地看着莫晓乙,看了好久好久,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为什么,你和他一点都不像?”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人毫不犹豫地说:“强势、霸道、狠毒、无情,明明披着一幅最最美好的皮囊,却拥有一颗最最丑恶的心灵。”
周觉很是好奇:“这样一个极品男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哎,说来话长,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四岁,虽然是如花一般的年龄,却不像其他女人那么天真烂漫。因为父母去得早,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对了,我的名字叫岳盈,我的想法一直都很现实,对自己的未来定位也非常明确,那就是赚钱,赚许多钱,做一个人上之人,再也不必看别人脸色。
我没有任何的关系背景,为了寻找机遇,必须利用好自身的一切优势。经过一番考虑,我在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参加了炎华小姐选美大赛,并且凭着出色的容貌和骄人的身材,再加上名牌大学毕业生的光环,顺利闯入决赛,并且获得冠军,也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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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识了晓乙的父亲。
在那之前,我很少幻想爱情。因为我想跟的男人只有两种,或者有钱,或者有权,我甚至做好了给人当情妇或者嫁一个白发老头的思想准备。可是我偏偏遇到了他,一个能让所有女人着迷的男人:丰富的学识,广博的见闻,优雅的风度,再加上年少多金,风流倜傥。他的存在几乎满足了女人对于爱情的一切幻想,我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他非常宠我,名牌服饰、钻石珠宝、豪车别墅,我想要的一切他都给了我。那一段时间我活得像个公主,我以为自己会像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一样,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王子,命运彻底改变,从此过着幸福开心的王庭生活。
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只要我为他生一个孩子,他就娶我为妻。”
周觉愕然:“结婚生子,这不是很正常码?”
岳盈突然扭曲了面孔,嘶吼一声:“正常个屁!他竟然让我去生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等等……”周觉似乎有些糊涂,“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让你去生,是这个意思吗?不过,还是不太明白,那要怎么生?”
岳盈咬着牙说:“就是用他的精子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卵细胞在体外结合,再将受精卵放进我的肚子里。”
周觉瞠目结舌:“……他还真不嫌麻烦?这个男人脑袋没问题吧?”
一直沉默的莫晓乙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让你生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岳盈突然狂笑起来,到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因为那个混蛋告诉我,他的孩子必须是最最优秀的,所以孩子的母亲也必须拥有顶尖的才貌。我虽然容色娇艳,可是智商只有130,达不到他的标准,所以不能作为孩子的母体基因提供者。”
莫晓乙和周觉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逻辑?130,已经非常优秀了,那个男人的要求到底有多高?
“我心里自然不服。于是,他就给我看了那个女人的生活视频和求学简历。”岳盈惨笑,“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女人能把你所有的骄傲打碎,让你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周觉怀疑:“真有那么好吗?”
岳盈摇摇头:“何止是好?如果她去参加选美大赛,其他女人绝对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她还有着190的智商,三个博士学位,两个硕士学位。”又忍不住咬牙,“简直就不是人!”
周觉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莫晓乙,确实够妖孽的。
莫晓乙越发疑惑:“既然他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你……”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女人既不想嫁给他,也不想为他生孩子。”
周觉嗤笑,还幸灾乐祸地摸摸鼻子:“活该!”竟敢比我还要挑剔!
“为了嫁给他,我最终还是妥协了。你们根本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的却是别人的孩子。我不断地安慰自己,反正别人不知道真相,等孩子生下来,就当成自己的。况且那个女人确实比我出色,再加上你父亲的优良基因,强强结合,以优生学的角度来讲,这孩子绝对不会差。可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孩子即将降生的时候,你的父亲突然告诉我,他不能要这个孩子……”
莫晓乙和周觉几乎同时脱口问道:“为什么?”
岳盈流着眼泪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即便到了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没我们想得那么好!’就这么一句话,就将我彻底打回了原型。他不许我做引产,更不许我将这件事情外泄。为了更好地保住这个秘密,他竟然将我一个人丢进这个穷山沟,一扔就是十七年。你们说,我怎能不恨?”
此时的岳盈已经是泣不成声,“这么多年,我终于想明白了。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对他来讲,我只是一个生育孩子的工具。难怪当初他非要亲自带我去检查身体,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没放过。所以,当他放弃孩子的同时,也将我当作垃圾一样抛弃了!莫晓乙,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就是因为你不够好,他才会不要我们……是你,将我送上天堂;也同样是你,又将我推落地狱!我恨你,恨死你了!”
岳盈越说越激动,情绪失控之下,竟然没头没脸地向着莫晓乙打了过去……
莫晓乙静默不动,任她撕打。
周觉急了,挡在莫晓乙身前,用力抓住岳盈的手:“这关晓乙什么事?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娘不疼爹不爱的,从小到大,他吃了多少苦?反而是你,这么大人了,有手有脚的,却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那个男人不要你,你不会再去找别人!”
岳盈竟然比他吼得更大声:“你懂什么?你知道那个男人的势力有多大吗?多少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要仰他鼻息?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他一句话,就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你告诉我,那个混蛋到底是谁?我去找他!”
“不必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两人的对话,将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都吓了一跳,却又不见有人进来。
周觉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角落里那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黑白电视机亮了起来,超级迷你复古的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一个男人的面孔。
“是你?”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莫晓乙是惊讶。
周觉是惊怒。
岳盈却是切齿痛恨,直接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趴到电视机上:“你这个混蛋终于现身了!你竟然把我丢在这种穷乡僻壤,一丢就是十七年,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男人俊美无铸的面孔上浮现出迷人的浅笑:“岳盈,别用良心这两个字来指责我,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你若能稍微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我也不会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顾。”
岳盈冷笑:“你既然对我无情,又凭什么要求我照顾你的儿子?你不是说,那个女人比我聪明有才华,比我的基因优良吗?哼,我偏偏要对她的儿子不管不教,不闻不问,将他养成一个白痴让你瞧瞧!”
男人非但不怒,笑容反而越发开怀:“只可惜,天才就是天才,我秦候的儿子即便被埋进土里,暂时屏息蛰伏,却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成长为参天巨树。所以,非常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秦候!
心如潮汐般起伏,莫晓乙深深吸气:“你,就是秦候?”
秦氏家族的首席继承人,秦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也是厘国□□的地下教父——秦候。
原来那座专门为莫晓乙兴建的候晓城堡,其中的“候”字,并非等候之意,而是指的秦候。
秦候微笑:“晓乙,不管我是谁,我的话始终未曾改变:我想给予你,我的一切。”然后他又转向周觉,“小觉,好久不见。你的目光还是那么犀利,总是直奔我的要害。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我会在晨曦市等着你们,届时再见。”
“不许走,你这个混蛋!”岳盈用力拍打着电视机,状若疯狂。
莫晓乙却转身走进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周觉也随后跟了进去,默默地坐在床头。
许久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